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第45章

空氣著實凝固了一瞬,連關擎逸都下意識屏了屏呼吸,反應過來之後一個手刀幹脆利落劈暈了還想說什麽的顧朗,顧淞皺著眉頭,扶穩了整個身子都在發軟的沈嶸之,開口像是並沒把剛剛聽見的話放在心上,“我們去醫院。”

顧淞當然沒有傻到顧朗說什麽他就信什麽,但這句話確實帶起了他的疑惑,如果說之前那些模棱兩可的對話勉強可以理解為上一輩的恩怨,顧朗最後一句話卻絕對是撕開了什麽冰山一角,顧淞不想去在意,可是他做不到,最先在腦袋裏跳出來的,是那封夾在書裏擡頭是沈霧的信。

車上的氣氛一直很壓抑,短短一個小時發生了太多事情,沈嶸之的腦袋無法對接二連三的刺激做出反應,小傻子不傻了,在生死攸關的瞬間選擇擋在他身前,明明應該是高興的,然而緊接著他最想隱瞞的事情卻敗露了。

沈嶸之整個人都處在渾渾噩噩中,低頭盯著自己染血的手臂,眼底空洞茫然,他覺得冷卻感覺不到疼,直到手上覆了另一雙溫熱甚至發燙的手,沈嶸之睫毛顫了顫眼神聚焦,顧淞與他額頭相抵,臉頰近在咫尺,“吱吱,吱吱你別多想,我還是你的小傻子,他們說你什麽我都不信的……”

顧淞的無條件信任更是上沈嶸之崩潰,無形中被截斷了所有退路,沈嶸之動了動毫無血色的唇,想要主動告訴小傻子真相,聲音卻始終就那麽卡在喉嚨裏,該怎麽說?只要承認了那個開頭,後面無論再說什麽都沒有意義。

死刑就在眼前,分分秒秒步步逼近,沈嶸之卻束手無策,前所未有地絕望。

因為精神狀態非常糟糕,沈嶸之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幾乎是半昏迷狀態,被按住消毒縫針,硬生生逼出生理的淚水,疼得毫無形象小聲哼吟,無意識張口喚的是顧淞的名字,小傻子一直緊緊攥著他另一只手,哄小孩一樣叫他忍忍,沈嶸之生怕這份溫暖隨時會消失不見,即使疲憊不堪還是努力睜著眼睛將顧淞牢牢地所鎖在自己視線裏,後來是怎麽徹底失去意識的,沈嶸之自己也不知道。

他這一昏迷,可把顧淞給急壞了,各種檢查做了一遍,所幸不是失血過多造成的休克,只是太累了,醫生說不用留院觀察,顧淞就把沈嶸之帶回了家。

書房門口猶豫許久,他懷疑沈嶸之背著他調查他,顧淞對於自己這種行為非常有罪惡感,但是他又沒辦法豁達到對顧朗的話完全不在意,不被點破還好,一旦經人提醒,其實沈嶸之的很多行為和舉動顧淞都沒辦法理解,他想更了解沈嶸之,想在心理上離沈嶸之更近一點,這應該是沒有什麽錯的……

終於將自己說服的顧淞,推開了書房的門,從書架上取下之前那本書,抽出一張薄薄的信紙,心跳如擂鼓。

擡頭是沈霧落款是崢。

顧淞手一抖,差點沒把信紙直接丟掉,草草幾眼掃過去,事實血淋淋地呈現,顧淞有一瞬覺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大概出了問題,不然他怎麽完全看不懂信裏的內容?

“崢之一字,或意不凡,崢崢歲月,憶往無稠。”

“嶸之一字,攀而附之,縱許崢嶸,無而幻之。”

“倒不如隔霧看花,意朦朧,情猶在。”

“望慎思之。”

顧淞腳下莫名打滑跌坐在地,是沈嶸之還是沈霧?

呆呆拿起信紙又看了看兩遍,這算什麽?都叫你別改名了!怎麽還這麽上桿子?!

吱吱……之之……嶸之…… 沈嶸之!!

去他媽的崢嶸!!

顧淞把信紙在手心裏揉爛了,焦躁地抓了抓頭發,從地上爬起來卻理不順胸口翻湧的情緒,他喘著粗氣連腰都直不起來,肋下胸腔深處,被壓迫得近乎支離破碎。顧淞眉頭緊擰還搖了搖頭,似乎著急想否定什麽,腦袋裏卻無端竄出一段記憶,那個沈嶸之棄他而去的夜晚,那個他埋怨吱吱不肯陪在他身邊的夜晚,那是他父親的忌日。

他真是傻了,怎麽會當時根本沒發現呢?不是沒有疑惑過沈嶸之對性毫無道理而言的渴求,顧淞原本沾沾自喜以為沈嶸之早有覬覦欲罷不能,卻從來沒想過還能有另一種更合理的解釋,他不過是個替身而已,是沈嶸之消遣的玩意,是他用來發洩的工具,和那些個按摩棒跳蛋根本沒有區別。

因為自己是個傻子,可以樂顛顛任人擺布,心甘情願當個玩物。

再想到自己以為沈嶸之愛他愛到骨子裏,顧淞覺得自己根本徹頭徹尾就是個可悲的笑話!

啪嗒一聲一直虛虛握在手裏的書終於掉在地上,顧淞低頭看去滿臉厭惡,連書都該死地一模一樣!踢了一腳讓書裏夾著的其他東西露出白邊,顧淞大概知道那是什麽東西,明明一點兒也不想再看了,卻控制不了自己的動作,彎腰撿起,果不其然那上面是沈嶸之和他父親的合照,顧崢輕輕搭著沈嶸之的肩膀,沈嶸之身子緊繃表情相當不自然,微紅的眼角卻透露著害羞和靦腆。

房門輕響,顧淞楞楞擡頭,看見那個臉色煞白煞白的沈嶸之,翻湧了半天的情緒終於悉數爆發,“你竟然喜歡我爸?!”

沈嶸之沒來由地驚醒,不知道為什麽心慌得厲害,撐著尚虛弱的身體尋到書房來,就被顧淞劈頭蓋臉這麽一句給砸懵了。信紙,照片,種種證據安安靜靜躺在地上,沈嶸之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他仿佛被扒光了赤裸裸暴露在顧淞面前,自慚形穢到無地自容。

沈嶸之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顧淞,垂眸避開視線,因為慌張和難堪,抱緊雙臂微微躬了腰,顫顫巍巍半天才動了動蒼白的唇,卻仍舊發不出聲音,“……”

顧淞見他這樣腦袋裏炸成一團,默認?因為沒有辦法反駁所以只好默認?!相處以來曾經無數甜蜜的點點滴滴到現在都變成了捅在心口的刀子,顧淞的年齡和閱歷還不足以讓他在這種情況下找到一個相對和平的解決辦法,洩憤的方式只有發脾氣,隨手揮落桌上若幹東西,顧淞簡直暴跳如雷,“不解釋?解釋不出來是不是?!你還想玩弄我到什麽時候?”

“從我爸身上得不到的東西?你總算如願以償了吧?哼……錢,還有性,兩樣你都坐享其成了,我是真沒看出來你居然是這種人!”

和性有關的一切都是沈嶸之的死結,被顧淞用這種嘲諷的語氣評論,說是淩遲也不為過,沈嶸之靠著墻才勉強撐住身子,死死咬著唇,默默承受顧淞的怒氣,“其實從一開始你就惦記上我家財產了對不對?從個傻子手裏搶東西還不是易如反掌,我也是真傻,竟然心甘情願把顧氏讓給你這種居心叵測的人!”

聽到這裏沈嶸之終於搖了搖頭,不知鼓起了多大勇氣才堪堪迎上小孩帶著恨意和嫌惡的視線,“顧淞……”

“閉嘴!!你他媽別叫我!別叫我!別叫著我的名字心裏想著我爸!”又幾樣東西應聲落地,滾到沈嶸之腳邊的是那個粉色的小恐龍,依舊齜牙咧嘴笑得癡傻,顧淞也看見了,卻是一聲嗤笑,小恐龍像是在影射他一樣,又呆又蠢還他媽沒腦子!

顧淞氣急了也開始口不擇言,“我倒是真好奇,騙個傻子上床你是多有成就感?啊?難怪你圈養我也不約心理醫生……”顧淞冷笑,“這種齷齪的事你都做得出來……因為我長得像我爸?因為我下面很大是不是?人形的按摩棒比假的好多了吧?你爽死了是不是?你有沒有道德?有沒有底線!還要不要點臉了?!你還真就是個……”就算急紅了眼,賤種兩個字滑到唇邊到底也沒說出去,潛意識裏沈嶸之仍舊是他的吱吱,沒有任何人可以用賤這個字眼來侮辱他。

沈嶸之閉了閉眼身形搖搖欲墜,顫抖的唇勉勉強強能看出來唇形,對不起……

還有一句我沒有,顧淞就算看見了我不理解他想說的是什麽,滿腔憤懣醞釀到極致,硬生生憋成了一種委屈,讓顧淞幾乎沒出息地要落下淚來,紅了眼眶嗅嗅鼻子,沈嶸之以為他發洩完稍微冷靜下來了,上前一步試探性伸出手,至少有一句話,如果現在不能好好傳達,也許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顧淞……我後來……喜歡的是你,我喜歡你……”

顧淞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倒退數步,直到自己撞到書桌,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錯愕難堪,受傷惱怒,最後是深深的厭惡,顧淞從沒有哪一刻覺得沈嶸之是如此的陌生,眼角不受控制聚起濕意,顧淞習慣性想喚吱吱說他心裏難受,才一張口卻想到這個名字的由來,那一點委屈和眷戀也跟著煙消雲散。

顧淞垂眸收拾了情緒,再擡頭時眼中死氣沈沈只剩一片寒意,“沈嶸之,你真讓我惡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