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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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沈嶸之從沒打算告訴顧淞自己喜歡過顧崢,他想讓顧淞恢覆智商,做他真正的男友,也許未來的某一天,在他們熟知彼此,羈絆足夠深感情也足夠濃之後,沈嶸之會找個適當的時機坦白,但無論如何也不是現在。顧淞會生氣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沈嶸之從來都不知道會這麽這麽疼。

那天顧淞摔門離去,沈嶸之就跌坐在書房門口,一動不動根本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顧淞那些話,字字句句,全都正中他最不恥最難堪心魔,那玩意脆弱得很脾氣也大得很,被這麽戳一戳,瞬間爆發膨脹,讓沈嶸之陷入了莫大的羞恥罪惡和絕望。

他是不要臉,他玩弄傻子,誘奸曾經暗戀對象的兒子,他恬不知恥死不悔改,竟然還妄圖將錯就錯,用一輩子的時間來綁住小傻子,他這麽惡心這麽齷齪,大概根本不配為人。沈嶸之木然地想著,所以他現在還有意識,還存在這裏的意義是什麽?

思緒被電話鈴聲打斷,沈嶸之本能尋著聲源找到手機,聽見關擎逸的聲音,失去高光的眼睛眨了眨終於有了焦距,關擎逸問他狀態如何,要是沒大礙的話可以一起來處理一些善後的事。

沈嶸之從地上爬起來,眼睛被陽光刺得生疼,這才發現已經是早上了,清了清幹澀的嗓子說自己會到場,關擎逸那邊倒是沒聽出什麽異樣,因為沈嶸之向來是這麽冷淡的人。

洗漱,穿衣,把自己收拾停當,這些事情不用廢腦子,沈嶸之做起來還算得心應手,好像沒什麽不一樣,就是整個人茫然得厲害,心裏空落落不知道少了點什麽。

應約來到關擎逸的地盤,沈嶸之又看見了上次那個少年,除了脖子上一個十分顯眼的項圈,這次穿得都是正常的衣服,身上也沒什麽青紫的痕跡了。少年側身坐在關擎逸大腿上,摟著他的脖頸頭埋在他懷裏大氣都不敢喘,細細看去睫毛在顫眼角緋紅,沈嶸之的視線略過少年粉嫩的脖頸,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少年似乎豐腴了不少。

關擎逸主要是想問問他的想法,顧星沒搶救過來死了,顧朗目前還被關著,至於謝老就不用沈嶸之操心了,當然如果沈嶸之想殺想剮都是隨便的。沈嶸之垂眸想了想給了關擎逸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隨便吧。

關擎逸問他什麽叫隨便,沈嶸之答就是隨便,關進去,弄死,沒所謂,怎麽樣都沒所謂了……關擎逸看著他皺起了眉頭,沈嶸之雖然一向冷清,但現在這樣絕對不正常,他僵硬的面容連個冷淡的表情都算不上,沈嶸之根本就死氣沈沈沒有情緒。

關擎逸旁若無人咬耳朵哄了哄懷裏可愛的小奴隸,少年眼底一層水霧,朦朦朧朧的樣子特別誘人,大概也沒聽見他說了什麽,關擎逸將他抱起放到地上,少年幾乎嗚咽地哼了個氣音哀求,主人……

雙腳落地的瞬間,在前後敏感點上肆虐的東西終於停了,少年如釋重負,眼角那些濕意欲落不足,紅著臉轉身逃回了內室,關擎逸這才站起來走到沈嶸之身邊,扣了他的手肘擡起查看,果不其然昨天的傷口在滲血,關擎逸拉著沈嶸之去醫院,“你跟個傻子較什麽勁……小孩子脾氣大點也是正常的,過兩天氣消了再哄就是。”

沈嶸之被關擎逸拽著走,牽了牽唇角眼底卻沒有笑意,“謝謝。”

重新包紮換藥之後沈嶸之才被放回家,一進門是種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有小傻子的味道,卻沒有小傻子的溫度,沈嶸之徑自換了鞋,趟去床上將平時顧淞摟在懷裏的恐龍玩偶死死抱緊,睜著眼卻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小傻子惡心他的第一天,除了疼,他好像失去了喜怒哀樂的能力。

沈嶸之知道自己有點不對勁,但他也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不好,他還能正常的工作生活,但這些更像是慣性在自主為之,沈嶸之突然變得忙碌了,送到他案上的文件總是一份又一份,需要他出席的會議也一個接一個,在這樣的快節奏中,仿佛顧淞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似的。

這樣勉強自己過到小傻子惡心他的第三天,沈嶸之就因過勞而又進了醫院,他在出席一個剪彩活動的時候暈倒在大庭廣眾下,現場直接亂成一鍋粥。沈嶸之從昏迷中醒來,手臂上那條一直沒好的傷口又被重新處理過,一抽一抽疼得厲害,文秘書在旁邊大呼小叫,劈頭蓋臉把他數落了一頓,最後還偷偷紅了眼眶,沈嶸之難得勾起唇角對她笑了笑,不要緊的,我沒事。

醫院裏被軟禁了幾天,文菡每天都來照看,偶爾數落抱怨,告訴沈嶸之新聞裏都快傳瘋了,以為沈總您得了重病快要英年早逝,您可別折騰快點出院堵了他們的嘴吧!沈嶸之接過她遞來的蘋果,笑:文大小姐有空不去陪男朋友,陪著我這個快要英年早逝的老板真的好麽?

又是一通絮絮叨叨,熱熱鬧鬧的感覺卻越發讓沈嶸之覺得難熬,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他還在期待什麽呢……?

出院那天天清氣朗,明媚的陽光像是在鼓勵沈嶸之勇敢重新開始,回到家後臥室裏厚重的窗簾卻關得嚴嚴實實,小傻子惡心他的第七天,性癮覆發。

口腔內壁被咬得血肉模糊,顫顫巍巍的手到底還是抓來那些奇怪的玩具,沒有潤滑直接塞進去,那是沈嶸之自我厭棄的懲罰,性器軟下去了,後穴卻疼痛裏夾雜著蝕骨的刺癢,進進出出帶出血腥味,性器又在不知不覺中高高挺起,射出來的時候沈嶸之眼角溢出了滾燙的淚,他就是這般下賤到無藥可救。

空虛之後是又一輪欲望的爆發,他墮落沈淪,高潮的時候喃喃念出顧淞的名字,像牲畜一樣尊嚴全無,酥軟尚未完全退去,惡心感已然翻江倒海,躺在亂七八糟的汙穢物中,那是沈嶸之第一次想到了死。

不是沒有想過自救,他的病和之前是一樣的,只是對象換了個人而已,洛嘉之前對他的治療方式都適用,但無論做什麽,沈嶸之感受到的只有精疲力竭。太疼,也太累,而且他也找不到可以堅持下去的理由。

小傻子惡心他的第十四天,出席酒會偶遇顧淞,青年西裝革履,爽朗又直率,清澈明亮的眼睛像是有光在閃爍,笑起來的樣子溫暖又可愛,沈嶸之站在人群外遠遠看著,發現兩人的視線快要交匯,條件反射躲進了陰影裏,直到這時候沈嶸之才發現,他有多受不了顧淞最後那個嫌棄厭惡的眼神。

惡心兩個字鋪天蓋地從四面八方將沈嶸之包圍,讓人無法呼吸,沈嶸之躲在花園的樹叢後因自慚形穢而幹嘔不止,不遠處顧淞攜女伴取了香檳舉杯言笑晏晏……

沈嶸之可以用光鮮完美的自己默默陪伴顧崢二十年,他卻沒有辦法忍受一個骯臟齷齪的自己再惡心顧淞二十年。

小傻子惡心他的第十五天,沈嶸之將自己的死亡列入了倒數計時。他孑然一身,需要安排的後事並不多,從打掃房間開始,這是沈嶸之在顧淞走後第一次正視屋裏的一切。

小恐龍軍團總讓人有種顧淞還在他身邊的錯覺,沈嶸之貼了一個巨大的紙箱,一個一個將恐龍玩偶丟進去。臥室床上那個是他喝酒贏來的,小傻子愛不釋手,有時候睡著了不抱他都要緊緊摟著這只。帶翅膀的小恐龍傻得可愛,沈嶸之合上紙箱斬斷自己的視線,將記憶封存,留下便簽,如果有人想要,就寄給他,不要的話,就燒給我吧……

書房裏,被他當寶貝一樣收在抽屜裏的塗鴉,那上面還有顧淞歪歪扭扭的字,最愛的吱吱。一眨眼淚水就順著臉頰滑落,沈嶸之想撕卻沒舍得,拿著這幾張紙著實無措,最後疊起來收進信封袋裏,沈嶸之想他揣著這個東西上路,即使喝了孟婆湯應該也還是會記得小傻子的。

再拉開一個抽屜是跳蛋和鋼筆,眼皮跳了跳思緒被帶回那天,其實那個時候應該就已經不傻了吧?裝傻的本事倒是一流……沈嶸之曾經在小傻子面前有多放蕩,現在就有多厭惡自己,扯扯唇角將這兩個東西丟進垃圾袋,沈嶸之拉開最後一個抽屜。

空的,但是裏面有暗格,那裏放著一塊手帕,一只打火機,都是顧崢的東西。沈嶸之默然看了半晌,最終原封不動地又放了回去。

最後在臥室裏找到那個他心血來潮買來的首飾盒,裏面是兩枚鉑金對戒,因為小傻子的一句戲言,他便當了真……首飾盒扔進垃圾袋裏,又被他撿回來,那一刻沈嶸之突然淚如雨下, 他一直都理智且清醒,理解顧淞的憤怒和厭惡,知道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但是他也會委屈也會有希冀。

不是說過無論怎麽樣都會喜歡的嗎?不是說過只要吱吱的嗎……明明連生命都可以為彼此付出了,明明可以那麽好……那麽好……

兩天後律師準備好了幾份正式的文件,沈嶸之一一簽了,交還給律師,面不改色只以未雨綢繆為借口,將後事逐一交代清楚,大家族企業的掌權人一般都有這種習慣,沈嶸之雖然確實有點年輕,但做這種安排也不奇怪,律師沒有多問只做自己分內的事。

處理完這些沈嶸之把文菡叫進來,事無巨細叮囑了許多,女人的直覺就是不容小覷,文菡半開玩笑似的調侃他:總裁您這怎麽弄得跟交代後事一樣?雖是玩笑卻十足小心翼翼,沈嶸之楞了楞,茫然,嘆氣:我只是想給自己放個長假而已。

文菡也算知道總裁大人和小鮮肉鬧掰了,心情不好是肯定的,現在沈嶸之願意去轉換心情,她當然百分百支持,沈嶸之臨走的時候還叮囑他把公司看好了,另外就是,如果沒有優先級是紅色的事情,最好不要來打擾他。

回到家,有條不紊吃完飯,浴缸裏放滿了水,手邊還有一瓶紅酒和精心準備的玻璃杯,沈嶸之悠閑得像是只想輕輕松松洗個澡。泡進熱水裏,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沈嶸之給自己倒了酒,輕輕抿上一口,到底還是有些不甘心。

也許是赴死的決心讓一切都變得無所謂,沈嶸之這麽多天來頭一次有勇氣撥出顧淞的電話,期待還沒有燃起便已然熄滅,電話裏傳來播報員冷漠公式的聲音,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也許小傻子這輩子都不會再打開這部手機了,沈嶸之這樣想著,編了一條短信發過去。

對不起,我愛你。

小傻子惡心他的第十七天,沈嶸之割開了自己的手腕,盡管血都噴濺到了臉上,卻還是覺得傷口不夠深,同樣的地方用力又補了一刀,鮮血開始溫泉一般往外湧,順著手臂蜿蜒而下,沈嶸之把這只手泡進熱水裏,看著那些鮮紅在水中氳出漂亮的血霧,皺了皺眉心想,原來還會疼。

端起紅酒又猛灌了一大口,沈嶸之放松身子向後靠去,因為失血還是因為酒精他自己也說不清,反正就困倦了,意識也變得有些朦朧,沈嶸之覺得這樣也挺好,至少在他死的時候,水應該還是溫熱的……

他在臨死前居然關心的是水還熱不熱,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意識困困頓頓無限下沈,電話鈴聲卻突然將沈嶸之硬扯回現實,其實一點也不美妙,很冷,很疼,沈嶸之帶著怨氣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想要接起手上卻沒力氣,手機掉進水裏,沈嶸之笑著閉上了眼,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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