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斯年開著車過來的時候，看到活蹦亂跳的許政聰，好像並不驚訝。許政聰厚著臉皮上車，看得出已經不是第一次裝醉被戳穿。他很識相地把副駕讓給清瑤，在後座落座完還要把頭探到前面來，興高采烈地向陳斯年邀功：“陳老師，我剛剛可是說了你不少好話，等會就勞煩您把我送到樓下咯。”

“哦？”陳斯年饒有興趣地看著清瑤：“什麽好話，說來聽聽。”

清瑤玩心漸起：滿不在乎地說“說你一些風流韻事。我可是聽得津津有味。”

許政聰大驚失色：“嫂子你別坑我啊，我我我才沒有。”

陳斯年又一次聽到這個稱呼，只覺神清氣爽，不再跟他計較許多，只求一腳油門加快速度，讓某人快點離開這小小的車廂內。

送完許政聰，車內只剩他們兩個人。看陳斯年沒有急著開車，清瑤不禁問到：“怎麽了嗎？”

陳斯年很淡定地說：“剛剛就不應該送他出來。我忘了學校深夜管控比較嚴格，只許出不許進，我回不去宿舍了。”

......

轉念間清瑤就想出了辦法：“許政聰剛上去，肯定還沒睡，你可以上去找他借住一晚。”

誰能想陳斯年早就料到，回道：“他跟他女朋友住單間，怕是不太方便。”

“那......你帶身份證了嗎？”

他無奈地聳了聳肩：“放在我另一個包裏。今天一直在彩排和演出，沒帶那個包。”

清瑤陷入沈思，如果不是過去那段短暫的初戀，今天就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天。第一天就邀請他回家，是不是有點過於猛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讓陳斯年流落街上睡在車裏很是不妥，於是她終於投降，開口道：“去我那吧，你睡沙發。”

“遵命”，陳斯年笑著，啟動好車子出發。

興許是今晚喝了些酒，又坐了車的緣故，到家的時候，清瑤的胃開始難受，工作時間她飲食不規律，這種癥狀其實經常出現，通常忍忍就能過去。

可是這回好像不太對勁，一開始只是稍微難受，後來是陣痛，再後來她已經不太能站起來，只能選擇一個舒服的姿勢蜷縮在沙發上。

清瑤不願大半夜讓陳斯年再為她奔波，不想去醫院。陳斯年急得手腳慌亂，不由說：瑤瑤，你確定要跟我這麽客氣？”

清瑤聽出他語氣中有些受傷，她一直是個怕麻煩別人的性格，卻不知道，原來有人擔心的感覺這麽好。她輕輕地拉住陳斯年的衣角，語氣中帶了一點撒嬌：“斯年，我累了，哪都不想去。你幫我燒壺水吧。然後去桌子下幫我把藥盒拿過來。那個藥就是在醫院開的，吃一顆就沒事。”

就著熱水吃下藥，清瑤感覺好多了陳斯年放下心來。他開始有空細細打量清瑤的家。環視了一周，屋子比起上次搬家過來的時候，整潔了不少，除了桌子上的化妝品和各種藥盒有點淩亂。

這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樣。他忍不住調侃了一句：“萬萬想不到你居然開始做家務了。”

清瑤病中打口仗的戰鬥力依舊：“什麽鬼！我看起來像是不打掃衛生的人嗎？”

“那時候，還不都是我在打掃。你記不記得以前有人說桌子越亂越有學習的氛圍，然後每次都要找好久試卷。”

......清瑤無語凝噎，她發現人其實最好適當忘掉一些記憶。

這一天過得真是充實。清瑤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休息，恨不得一秒入睡。

“怎麽不去床上躺著？”陳斯年問。

“我還化著妝，沒辦法睡覺，可是想到要卸妝又好累哦。”

他細細打量了一眼，問道：“怎麽卸，我給你卸。”

這體驗新奇。清瑤頓時來了精神，從沙發翻過身，指導他從桌子上的瓶瓶罐罐裏挑出來卸妝用品。這個是卸眼唇的，那個是卸面部的，化妝棉要一層一層撕開，放在臉上的時候不能立刻擦掉，而是要等幾秒......

步驟繁雜，而陳斯年在居然做得一絲不茍，洗面奶沖完一看竟然幹幹凈凈，清瑤懟著鏡子看半天都找不出毛病。

嘲笑不到他清瑤很不甘心，躺在床上又開始頤氣指使。

“卸完妝就到了護膚環節！洗幹凈手後，先用化妝棉在臉上敷一層水......誒不是叫你去洗手間接水的！”

“乳液裏倒一滴精油，一滴就好啊這個老貴了......”

清瑤沒想到自己夢寐以求的全自動卸妝護膚程序居然有朝一日就被實現了。眼霜塗上之後清瑤感覺眼皮漸漸地沈重。失去意識之前她聽到有個聲音溫柔地問：“清瑤，還難受嗎？”

她感覺被吵到了，翻了個身嘟囔了一聲：“不難受了。”一縷碎發滑下來，沾在了她還有些許濕潤的臉上，恍惚間有只手幫她把頭發掠開。她感覺到自己抓住了那只手，聲音軟軟地、沒有力氣：“陳斯年，不要鬧了，我睡覺了。你去沙發。”

“好。”他沒再動過。清瑤覺得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睡過這麽安穩的覺了，好像在一個很堅固的港灣裏被溫柔地呵護著。

年少的悸動能持續多久，念念不忘的感情會不會有結果？總是出現在夢裏的人會不會記起自己？現在她終於有了答案。在沒有聯系的日子裏愛意從未流逝，想念卻一點點累積。等到月亮升起潮汐降落，你終於把我擁入懷裏。

她在接近清晨的時候醒來，只有客廳的燈還亮著。門已經鎖好，不知道陳斯年去了哪裏。清瑤準備發個信息給他，打開卻看到他的留言：我出去一會，要是醒了就起來坐坐，等我一下。

剛看完消息門就打開了，陳昊躡手躡腳關好門，回過頭沒想到清瑤真的已經醒了，有點嚇一跳。

他解釋道：“怕你醒來會餓，我本來想出去買點粥，但是這麽早還沒有早點鋪開門。幸好菜市場開了。”他邊解釋邊走向廚房，一邊煮粥還不忘關心清瑤：“你還難不難受？餓不餓？先去餐桌那邊坐會，我馬上就做好。”

“你一夜都沒有睡嗎？”

“你小時候有沒有看過一篇童話。一個小女孩弄丟了心愛的娃娃，哭了很多天。後來她的哭聲吵醒了在低下沈眠的神仙，神仙為了讓她不要再哭泣，把娃娃變出來了。‘但是法力只能一晚上的時間哦，孩子。’神仙說道，‘讓它最後一次陪伴你睡覺吧，別再哭了，會哭壞眼睛。’小女孩果然不再哭了，但是她一整夜都沒有睡，一直盯著她心愛的娃娃，希望天亮得慢一點。”

失而覆得的東西，接下來的每一秒都會害怕再失去。

清瑤托著腮，微微搖頭：“小時候還真沒看過。”

陳斯年不禁笑出聲：“當然。因為是我編的。”

她沒有笑。陳斯年在廚房忙碌的身影讓她想起很多年前，爺爺還沒去世的時候，也有人這麽照顧過她。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都快忘了被人愛著的感覺。她走進廚房從背後輕輕抱上陳斯年，低低地說：“我們都不要再失去對方了。”感覺得到陳斯年的動作停滯了下來，兩個人的心臟都在劇烈地跳動。她是一個大病初愈的人，兜兜轉轉這麽久，終於相信了自己也有被愛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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