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瑤知道，自己從事的行業，休息時間永遠是和別人反過來的。越是節假日，活動越多越豐富。而且線下活動對經常只在線上直播間出鏡的主播來講，形式比較陌生，容易出狀況。所以手下的主播如果有出席什麽活動，清瑤自然也要跟著。

跨年夜的“星盛典”正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活動之一。縱然清瑤不是主要負責人，只需承擔一些主播側的安排和跟進業務，她也是足足加了半個月多班。

31號晚上九點半，活動正式開始，清瑤安排了昕悅的表演作為活動開場，這是她在銀禾的第一次亮相。這次活動邀請了很多平臺消費能力強的用戶過來，出彩的話，她會在今晚吸引到很多雙眼睛。互聯網有記憶，只要今晚在場的人對她稍微有些許印象，她之後直播的路就會走得順暢很多。

昕悅果然不負所望。在舞臺上微弱的燈光中，昕悅一段鼓聲仿佛強光劃過暗夜，緊接著的hook段落高度入耳，rap伴隨著她低沈的音色又像是來到耳邊低吟。這是昕悅的原創歌曲，雖然是說唱，卻對抗性並不強烈，而是充滿了另類感，讓人覺得置身於宇宙之間，幻化成星球碰撞之後散落的塵埃粒子，用最原始的形態和愛的人融為一體。

清瑤看著觀眾席的反應，可以推測，這次的策劃十分成功，今晚之後。昕悅在平臺的人氣足以讓她躋身頭部的內容創作者。

除了昕悅，清瑤手下的其他藝人都參加過類似活動，她交待了何婭照看著，自己又待了一會，感覺應該出不了什麽差錯。她看了看表，還有一個半小時就跨年倒計時了，不知道陳斯年什麽時候上臺，如果順序靠後的話，現在過去應該還趕得上。她正準備溜走，突然在後臺候場間看見軒哲。

今晚的活動以表演為主，是秀場主播的舞臺，軒哲作為游戲主播，從來沒有參加過類似的線下活動，今晚怎麽會來？她正打算過去，軒哲剛好也看見清瑤了，原本冷冷淡淡的臉上有了笑容。

“清瑤。剛剛一直沒看到你，我還以為你今晚不過來。”

軒哲本來就長得好看，他站在燈光下，一時間清瑤竟然分不清是被燈光刺到眼還是被軒哲的笑容閃耀到，閃得她無意識地稍微伸手擋了一擋。接著她問到：“軒哲，你怎麽來這裏了？我記得你今晚沒有節目？”

“你們活動的負責人之前聯系我，說最後有個頒獎活動，表彰平臺熱度最大的前十個主播。他說按排名的話獎項是要頒給我的，問我能不能過來為活動加點人氣。我剛好今晚沒什麽事，就答應了。”

“你之前不是不喜歡參加這些活動的嗎？”

軒哲笑了笑，說道：“我只是性格比較安靜，又不是孤僻到什麽熱鬧場合都不願意去。而且我問了你們負責人，他說你會過來，我就想著看看有沒有運氣碰到你。”

正說著話，清瑤看了下表。已經接近十一點了，再不走，她可能真的要錯過陳斯年的表演。她正打算開口告辭，軒哲卻先說話了，他試探性地問道：“你等會活動結束後，有什麽事嗎？”

“啊？”清瑤有些驚訝，似乎在確定他是隨口一說還是認真地問。

“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如果沒事的話，能不能陪我一起跨個年？”他雙手交握在一起，看起來有些緊張，又很認真地接著解釋：“從來沒有人陪我跨過年，以前這種節日，要不就是我自己打游戲直播，要不就是和劉哥他們聊工作。剛剛來的路上我就在想，如果真的遇到你了，或許這個跨年我可以不再那麽孤單了。”

清瑤想到那天劉經紀人講述的軒哲小時候的經歷，以及他後來一直為了母親的醫療費而工作的幾年。以前一到這種熱鬧的節日，他應該也很寂寞吧？

見清瑤在遲疑，軒哲即使耳朵已經有些紅了，但還是堅持說下去：“你是我這些年來的為數不多的朋友，如果你願意的話...”

手機提示音響了，陳斯年發來一張圖片，是一把吉他，他應該已經在候場了。清瑤知道如果她不想錯過的話，就不能再耽誤了。

清瑤想了想，鄭重其事地說道“軒哲，我很開心你把我當朋友，我也很願意和你做朋友。只是今晚，我有重要的事情。如果你願意的話，下個節日我可以陪你一起過。”

軒哲依然笑得很溫柔：“當然。你去吧，我也不希望打斷你原本的計劃的。那下個節日見。”

清瑤轉身走了幾步，又被軒哲叫住了，他揮揮手，大聲地說：“清瑤，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清瑤擺擺手，邊說邊走，陳斯年還在等自己，她心急如焚。

坐上計程車，還有一個小時。清瑤發微信問阿歌，陳斯年的節目在第幾個。信息一發出去，清瑤就不斷地打開手機刷新列表，然而遲遲看不到阿歌的回覆。清瑤想起陳斯年說過她今晚是主持人，想來她應該是沒空看手機。

雖然已是十二月底了，但執市的冬天一直都很溫暖，風也很溫柔。車廂內有些悶，清瑤感覺自己的臉都有些發燙。她打開了一點點窗，任風吹打在自己臉上，把頭發吹亂。

雖然這段時間和陳斯年已經見過這麽多次了，但她還是有一點緊張。流年如斯，他們之間已經隔了這麽多的時間，還有著這麽多對方不了解的人和事橫亙在中間，這種不確定感有時候讓她難受得瘋狂。她確定，在當時聽到昕悅口中那個她完全不了解的陳斯年，那段她缺失的日子的時候，她悲傷嫉妒得自己都要認不出自己，才會將近一個月都不想和陳斯年聯系。她不知道要去怎麽面對缺席的這六年，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麽樣。可即使這樣，她今晚還是來了，她也相信，以後的每一次都會像今晚一樣，只要陳斯年向她伸手，她就願意向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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