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清瑤難得趕上正常時間下班，剛走到電梯口手機的提示聲音就響了起來。是不是項目又出了什麽情況？她腳底的方向已經準備往回轉，打開消息一看，是林子默。

“清瑤，下班了嗎？我今天事情少，下去接你一起回家吧。”

清瑤有些意外。雖然他們在一起快兩年了，但是他們在公司裏很少見面。倒也不是因為刻意在避嫌，他們兩個人，一個是銷售部主管，一個是商務負責人，忙起來幾乎腳不著地，上下班完全不規律，工作時間互不打擾才是最方便的。今天居然這麽湊巧能一起下班，清瑤也有些開心。兩個部門之間只隔了三層，她正出著神，電梯已經打開。

林子默伸手招呼清瑤過去，下班時間電梯高峰，他卻能在擁擠的電梯裏為她圈出一小塊舒適的空間。林子默足足比清瑤高了十五公分，這麽近的距離她需要仰高了頭才能跟他說話，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男朋友說到：“好久沒體驗過下班時間的電梯高峰期了。今天怎麽這麽巧，我們一起下班。”

“不巧，我為了跟你一起下班可努力地湊時間了。”

“哦？今天難道是什麽特別的日子？”清瑤不解。

“是一個，即將成為特別日子的日子。”林子默說著，眼神溫柔得清瑤快要溺在當中。這話說得含糊卻帶著強烈的暗示，清瑤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慌，剛剛在會議桌上冷靜犀利的她此刻卻避開了林子默的眼神。清瑤有些緊張。

到了一層，林子默握著她的手，到大門幾步的距離清瑤走得既漫長又短暫，恨不得永遠走不完。她的手心已經全都是汗，想抽出手擦一擦，卻被握得更緊了。離大門越近，她越知道自己的直覺沒錯。透過玻璃門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聚集起來的人群，甚至還有她部門的同事，玫瑰花，氫氣球，她甚至瞥到了身邊的人口袋裏方形盒狀的東西，她想起幾個月前林子默試探性地問清瑤未來幾年的規劃，婚戀觀......她當時忙著工作的事情，沒放在心上，此刻卻把她的腦袋攪成一團亂麻，不知道如何面對。不，這不是她想要的，起碼不是現在，她猛地停了下來。林子默嚇了一跳，忙問到：“清瑤，你怎麽了？”

清瑤直視著他，鎮定了一下子才有勇氣說出：“你自己先走出去吧，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林子默馬上伸手搭住她：“怎麽了？是不舒服嗎？我今天還準備了......”

清瑤害怕他說出來，盯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沒事，但是我想等會再出去。”

林子默被她怔住松開了手，有點語無倫次：“啊，好......”清瑤剛轉身，又被他叫住：“那你，你會回來嗎？我在這裏等你？”

清瑤沈默。

林子默眼底的驚訝不解慢慢化成了恐懼，他的聲音甚至有些顫抖：“清瑤？為什麽？我以為你跟我想的一樣，你的未來規劃也有我......”

她沒有再聽，轉身趕上前面準備關門的電梯，留下林子默一個人在一樓大廳。

今天是周五，大家普遍下班得早，而這也是她唯一一次在辦公室滯留到最後一個卻不是為了公事。

她想起最初他們在一起時也是這樣確定了關系。大學的四年，他們雖然是班上僅有的兩個同鄉卻一直沒什麽交集。後來因為來到了同一家公司，他們交集逐漸變多，慢慢地從工作到生活，越來越多的共同話題。大學聚會的時候那天，林子默當著一班同學的面在她面前半跪表白，他們從同事從朋友順其自然地變成情侶，到現在還是他們那一屆的一則佳話。

她理解林子默天性浪漫愛搞排場，只是，結婚和談戀愛，始終是不一樣的，當年她可以為了不在同學面前駁他面子而就勢答應從朋友做成情侶，不代表她現在願意連結婚都稀裏糊塗地做決定。而且.....也不僅僅是形式的原因。兩年了，她能明顯地感覺到對自己來說最舒服的相處程度遠遠不是那些情侶間摟摟抱抱的親密瞬間，就像阿歌說的，像朋友，像合作夥伴，像合租室友，就是不像親密愛人。她一直覺得這種模式也沒什麽問題，平淡才能長久，於是就這麽一直過了兩年。現在想想，這段過於穩定的感情真的是因為細水長流，還是自己根本就沒有花過心思？

天色從深藍漸漸變暗，辦公室沒開燈，她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樓下的人早就散去，玫瑰花被丟棄在垃圾桶裏，人來人往，沒人再想起這出鬧劇。只是——

她看到林子默還坐在臺階那裏。現在可以下去了，有些事情她終歸要面對的。

“我們聊聊吧。”

聽到這句話，林子默擡起頭，仿佛不敢相信地確認了幾秒才激動地開口：“你終於下來了。怎麽不繼續躲著我了？”才一會不見，他看起來已經判若兩人，領帶打得歪歪扭扭的，這麽愛幹凈的人臉上仿佛瞬間長出了胡渣，顯得有些憔悴邋遢。清瑤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卻被他輕輕地打掉。清瑤嘆了一口氣：“邊走邊說吧，在這裏對你對我影響都不好。”

“還能不好到哪裏去呢，都這樣了。”雖然這麽說，可他還是聽話地站起來，他從來都很聽她的話，可是為什麽這件事情不能再等一等她呢？

“清瑤，我剛剛想了很多。我們在一起這兩年，我實在想不出我有什麽特別不好的地方，如果我有什麽地方你不喜歡，你跟我說好不好？還是說今天這個方式你不滿意？我錯了，我可以改，我找家環境好的餐廳，我們私下來就好。我只是想給你一點儀式感。”

“也不是。”清瑤不忍心再聽下去，“你對我一直都很好。雖然我確實不喜歡今天的形式，可最後也是我讓你下不來臺了，我對不住你。”

“我不要聽你道歉。我只要你一個答案，你願不願意嫁給我？你有什麽要求我都可以答應。”

“我的要求就是不要再提這件事。起碼暫時不要提，我沒有準備好。”

“你總是沒有準備好，可是要準備到什麽時候。結婚了也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生活啊。”

“你真的不明白，不一樣的。”

“哪裏不一樣。你說你沒有底氣和安全感。難道我就那麽讓你不放心？”他越說越氣憤，聲音中又像夾雜著委屈：“你說你不想結婚，我總以為自己能給你足夠的愛去讓你不抗拒婚姻。你想要自由，可是我怕啊，我就怕有這麽一天，你說轉身就轉身，說拋下我就拋下我。可最後這一天還是來了。”

清瑤倔脾氣也上來了：“因為怕我跑了，就這麽在公司樓下大張旗鼓準備求婚，讓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來來往往一堆人看著，還以為他們在幫助成全一樁好事。我就問如果我走出去了，那一堆使勁起哄的有沒有一個人會過問我心裏願不願意？”

林子默看起來已經沒有了力氣，幽幽地說：“好，你覺得我在逼你，那我就再問你最後一次，你真的不願意跟我結婚？”

“不願意。”

“清瑤，兩年了，我一直以為你是性格原因所以在感情中也很冷靜，沒想到其實是你連架都懶得跟我吵。你是個很‘完美’的女朋友，不作，不鬧，不要求禮物，不生氣我沒記得節日，可這些都只是因為你根本沒有多愛我，不愛所以在這段關系裏你可以無欲無求。今天是我草率了。以後再也沒有人逼你，你徹底自由了。”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租的家第一次只剩清瑤一個人冷冷清清，林子默直到第二天才回去，清瑤蜷在沙發上看著他一箱一箱地收拾物品，不到一天就搬得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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