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事件沸沸揚揚，本來部門裏知道他們戀人關系的人不多，這一鬧，休了周末回去上班，莫清瑤感覺走到哪都能接收到想八卦又不敢八卦的目光。平時忙起來一天四五個會議，今天幾個工作群卻出奇地安靜，還好她已經在職場摸爬滾打三年，要是心理素質再差一點說不定都待不下去。

“清瑤，張總叫你。”同事敲了敲她的桌子。清瑤不敢再出神，她沒畢業就進了這家公司，從實習生開始就跟著張姣，當時她們還在另一個部門裏，張姣一直對陶陶照顧有加，把她當接班人培養。一年前張姣拼出來一個長線大單子，業務拓展之後成立新部門，張姣升了總監，清瑤也跟著升了主管。可以說，清瑤職場的第一個領路人就是張姣。

業務熟練之後她不再需要頻繁地進來向張姣匯報工作了，常常是張姣看完她的匯報郵件之後有問題再叫她過來。今天沒什麽事，怎麽突然叫她過去？她定了定神，伸手敲門，得到允許之後輕輕地進去。總監辦公室很大，但此時辦公區卻沒有人。張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看見人進來，把手中的文件放下。這是一個看不太出來年齡的女人，妝容淡淡的，皮膚保養得極好，在陽光下幾乎光瓷無暇，除了眼睛周圍一絲疲態暴露出缺乏休息的事實。

清瑤對這個導師又敬又怕，她拼了命想成為像她一樣的女人，這既是她工作的動力，也是她新人期時午夜夢回的壓力來源，然而不管怎樣，清瑤都覺得張姣是自己人生中的一道光。

“張總。”雷厲風行的商務主管莫清瑤，在張總監面前總是恭恭敬敬得像只小白兔。

“清瑤來了，坐。這杯茶給你的，我剛剛泡開的白茶，嘗嘗看好不好喝。”清瑤知道張姣是潮汕人，她的茶桌上永遠會有一套古色古香的茶具，中間是三個小巧玲瓏的茶杯。她拿著茶壺一杯一杯地倒，清瑤想起張姣以前說過，在潮汕功夫茶的俗語裏這種泡茶方式有個專有名詞叫韓信點兵。她倒完呈了一杯過來，一套動作優雅得如行雲流水。茶水有點燙，清瑤拿著吹了吹，等待張姣開口。

“上周的事情我聽說了。早上來上班的時候我還遇到了林子默的上級，我們聊了一下。林子默業務能力有目共睹，當時也是他們層層篩選挖過來的，他上級的意思是比較擔心這件事對他影響太大，他如果狀態不好的話，他們暫時難以找到人去替代他。”張姣說話一直習慣直入主題。

“是我沒有處理好，給公司添麻煩了。張總，對不起。”清瑤低下了頭。職場戀情就是有這樣的風險。感情好的時候，公司擔心你上班時間談戀愛，影響公司風氣，拉低工作效率；感情不好的時候，又擔心因為你們個人問題而出現合作和溝通的問題。

張姣安靜了一會，換了個更溫柔的語氣：“我沒有在怪你。從個人的角度來講，我其實並不覺得你的做法有什麽問題。”她沒有再看著清瑤，眼睛看著窗外微微出神，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麽事情。她的語氣令清瑤捉摸不定，不知道她談話的目的，只好捧著茶杯默默地喝茶。

張姣的思緒收了回來，恢覆了往常般冷靜淡漠的樣子，仿佛剛剛沒有出神過，她說到：“銷售部那邊的意思是，你們兩個人可以有一位休幾天假期，降低一下影響。他們項目裏不開林子默，所以來找我商量。說到底，就是讓你，讓我們商務部讓步。”她說著皺了眉頭，“我當然不同意。雖說銷售部一直是公司最強勢的部門，但我也不是吃素的。這件事情說到底是誰的責任我又不是瞎子，憑什麽每次一有什麽情感糾紛就要犧牲女性。所以我來問問你的想法。”張姣把桌子上的文件拿給清瑤，看著她說到：“你要是想接著拼事業，這裏有個主播，你去簽下來，這個月績效就夠看了，誰也不敢說什麽。他們那邊我會去壓下來。”然而，她頓了頓，又話鋒一轉：“不過如果是你自己想休息的話，我也可以給你批假。這幾年你都沒怎麽休息，應該也攢了不少年假。你不用被其他事情影響，做自己的選擇就好，想清楚之後來告訴我。”

雖然一直知道張總外冷內熱，但是清瑤內心還是感覺被溫暖到了，仿佛被註入了一股女性的力量。她感激地說道：“謝謝張總。我現在心裏有點亂，我回去認真考慮一下，下午給你答覆。”

從辦公室出來，清瑤沒有再回到工位，反正看來今天也不會有工作找上她，幹脆下樓去喝杯咖啡。

剛下過雨，室外有些潮濕的霧氣，遠遠地有幾個人走來。其中有一個人很高，身材清瘦，喜歡穿寬松的衛衣和淺色的褲子。這些日子的相處，清瑤發現自己已經熟悉到不需要看清楚臉就能認出是誰了。林子默周圍其他人看見清瑤在前面，頗有看熱鬧的興致，不是吹口哨就是給他使眼色。直到林子默臉色越來越黑，他們才自覺地找借口散開。其他同事都走了讓清瑤反而有些尷尬，但覺得做不成情侶了也還是同事，她不想把關系弄得太僵。她努力地笑著試著張了張嘴打招呼：“子默......”，而對面的人卻像是沒看到她一樣，目視前方地從她旁邊擦過。清瑤還沒說完的話僵在空氣裏，她雙手交握搓了搓，回頭看到林子默已經走遠，而周圍隱約還能感受到一些好奇的餘光。

這樣子工作，確實會受到影響吧。林子默外表大大咧咧，但其實內心還是敏感的。那天當著那麽多人讓他收不了場，銷售部那群人活潑愛玩，大大咧咧，可能沒少拿這件事情去調侃。清瑤想了想，覺得自己確實是欠他的。

咖啡還沒喝完清瑤就回去工位了，她發了一條信息：“張總，我想好了，給我放個假吧。休假回來我再努力工作，好好報答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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