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楔子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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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直到只剩一人活著,在完成最後的交接後,就會正式當選族長。

但是,優秀的基因也有一個唯一而致命的弊端,那就是失魂癥。

而治療失魂癥的唯一方法,就是進入那扇青銅門。

我有些不解,接著往下看,原來歷代族長的失魂癥是隱性的,只有在接觸一種特殊的金屬,癥狀才會慢慢顯現出來,而那種金屬就叫做隕鐵。我心中了然,想必就是那些鑄造鐵塊和青銅樹的金屬吧,而那扇青銅門裏的東西,就正好能克制隕鐵的副作用。

我下意識撚滅手中的煙,出了一身冷汗。...沒有時間了,他的意思難道是如果再不進那扇門又會再一次失憶麽?而現在他進去了,是不是說他就不會再失憶了?也就是說,他不會再忘記我了?

向後翻便全是空白的紙頁了,我拿起筆記抖了抖,從中掉出一張紙。我撿起來,是一張打印紙,邊緣已經泛黃,從中對折起來。我小心翼翼的打開,上面是手寫的文字,字體娟秀,應該是文錦的筆跡。

...從西沙回來一直到現在,隊員中除了在雲頂死去的六人,其他人身上都陸續出現了明顯的屍化現象...我想象不到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變成那種怪物的心情,我的時間不多了。奇怪的是,我至今在小張身上看不到一點點屍化的跡象,也許是“它”的漏洞,但更可能是血統的原因...我很高興,至少還能有一個人留下...沒有時間了...

我楞了好久,突然一陣狂喜,我不想再想那麽多,不管因為什麽原因,小哥他不會變成那種怪物,他還能夠記得我!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喜悅沖的頭腦發脹,正在發呆,突然有人搭我肩膀。我嚇了一跳,手中的筆記都險些掉下來,扭頭看到小花站在我身後,一臉不解。

他瞄了一眼筆記,露出了然的表情,笑了笑拍拍我的肩頭:“去睡吧,我守後半夜。”

我抱著筆記呆呆的躺回睡袋裏,嘴角不由自主的溢出笑容。張起靈,這是上天的安排吧,真好,你還是你,真好,你不會再忘記我。

我閉上眼睛,盡管身處在陰暗詭秘的蛇沼中,心底卻是滿滿的喜悅。

作者有話要說:

☆、隕玉

第二天我們很早就上路了,黑瞎子在瀑布的另一側找到悶油瓶的標記,痕跡還比較新,應該是上次和我們一起來時留下的,胖子一邊刮著青苔一邊說:“小哥真是個好導游,回來一定得給他頒發個優秀導游證。”我腦海中出現了悶油瓶子面癱著一張臉,帶著導游帽,舉著小旗和喇叭的樣子,只感覺一陣惡寒,連忙叫胖子閉嘴了。

就像瞎子突然覆明了一樣,跟著標記我們很快就找到了當初我們第一次遇到金鱗巨蟒的地方。我憑著記憶找到了那棵樹,黑金古刀還原封不動的在樹上插著,除了刀柄有些青苔之外,刀身依舊光滑如初。我刮掉了青苔,握住刀柄向外用力一拔,竟然紋絲不動。

我又努力了幾次,終於洩氣,一旁的黑瞎子笑起來,用力拔出刀遞給我,我手中一沈,連忙用雙手提著刀柄,刀尖還險些擦著地。我有些懊惱,練了這麽多年,區別只是現在勉強能提動這柄龍脊背了麽,我實在無法想象悶油瓶是怎麽輕松的揮舞這重的要死的玩意兒。

“把刀給我!”我想起九年前的那個夜晚,他被巨蟒纏住,對我喊出這句話,我用盡全身力氣還是沒能把刀拔出來。我突然心裏內疚得很,如果當時我不是這麽沒用,他也許就不會受那麽重的傷了吧。可是我現在還是這麽沒用。

嘆了口氣,將黑金古刀放進布包裏交給黑瞎子背著,其實我挺想自己背的,但是恐怕沒走幾步就趴下了。

我擡起頭,太陽正好移到了頭頂的位置,我們不敢耽擱,草草吃了些東西又循著標記開始向這片雨林的中心進發。

當天晚上我們很幸運的到達了當年三叔營地的位置,那個糊滿淤泥的帳篷仍然堅挺的立在那裏,但我們一點都不想靠近,還是在旁邊的神廟裏湊合了一夜,有了有效的防蛇措施,我們倒也相安無事。

盡管有標記指路,我們到達西王母城也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我們小心翼翼的趟過地下的蓄水池,胖子對那條小牛犢子一般大的蛇母仍然心有餘悸,規規矩矩的趟過那片地下水域。

當我們又到達了那塊隕玉下,所有人都走不動了,王盟更是脫下鞋襪揉著自己腫脹的腳踝,其他人也紛紛坐下休息。我擡頭望向那些黑洞深處,雖然仍是一片虛無,我卻覺得那些醜陋的洞穴像一張張大嘴,想要將我吞噬其中。

“什麽時候進去?”我有些焦急。小花看了看手表:“現在已經是晚上了,我們走了一天都累得不輕,還是吃點東西休息一會,保持充足的體力進去才最有把握,畢竟我們不知道這塊石頭裏有什麽危險在等著我們。”說著看向黑瞎子,黑瞎子也點點頭:“能讓啞巴張都折了半條命的,絕對不簡單,小三爺你別急嘛。”胖子和王盟也在一邊附和,我無奈拗不過他們,只得等到明天了。

我們清理出一塊地方,坐下吃東西。我沒什麽胃口,簡單啃了幾塊餅幹準備爬進睡袋去,就聽見胖子叫我:“天真,你看這是什麽?”我湊過去看到靠近隕玉下面的地方,有一塊地面臟兮兮的,好像沾了什麽東西。胖子用匕首挑起來舉到我眼前,我一看就覺得後背發冷,那是我們當年留下的食物。

當初文錦他們兩個進了隕玉,我和胖子在下面等了一周只等到了個失憶的悶油瓶,我還想再等下去沒想到食物不多了,我們留下了些食物給文錦,沒想到她卻再也沒有出來。

我擡頭望向那些黑洞,又想起了洞裏那張慘白的臉,額頭直冒冷汗,胖子也是臉色蒼白。我爬進了睡袋閉上眼睛,心裏的恐懼卻一點沒有消退。

迷迷糊糊休息了一會睜開眼睛,卻再也睡不著了,我爬起來接了小花的班,點起根煙,心裏卻越來越不舒服。他娘的,小爺費那麽大勁來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被這破石頭嚇著豈不是太窩囊了?越想越不爽,我掐滅煙站起來。

憤怒總是能給人勇氣,我背起一些裝備,將匕首插在腰帶上,咬住手電挑了個洞爬進去。剛爬沒幾米我就有些後悔了,四周都黑漆漆的,手電光打在洞壁上反射成一片,腳底下來不停地打滑,胳膊和膝蓋撐在洞壁上有些生疼,我看了看上面,有些不甘心,心說進都進來了沒爬幾米就出來,胖子知道要笑話死我了。

我咬緊手電往上爬,剛覺得有些受不了就發現爬到頂了,看來這洞沒我想象的高。我坐著休息了一會便站起來,用手電照著四周,四周卻像黑洞一般什麽都照不到,全都是一片虛無,我心裏有些沒底,試著往前走了兩步卻被什麽東西絆倒,下巴磕到一塊石頭上,眼淚都出來了。

我揉著下巴拿手電照著身後,卻看到一張慘白的臉面無表情的看著我,那張臉正是我九年前看到的那張西王母的臉,我全身發毛,大叫一聲向後退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意外

我向後退了幾步,那怪物並沒有撲上來,本來面無表情的一張臉突然沖我呲牙咧嘴,面目猙獰。我被嚇得不輕,過了好一會才壯著膽子上前幾步,用手電照著它,這怪物的上半身向前亂抓著,下半身卻是禁錮在一件金縷玉衣中,旁邊還有黑乎乎一大團頭發纏繞著,它拼命地掙紮,想要從那件玉衣中掙脫出來。

他娘的,這不就是那鬼西王母的粽子嗎,我想它應該出不了這隕玉,就想找到來時的洞出去。手電慌亂的照著腳下,卻發現那個洞就在粽子的身旁沒幾步的地方。我心裏著急,看到那粽子的下半身眼看就要脫出來,我只能徒勞往後退,卻撞到了什麽東西上。

我心說我吳邪一世英名,難道這次就真的折在粽子手裏了麽?我突然想如果悶油瓶在的話,肯定會叫我別動,然後撲過去擰斷那粽子的脖子,總之有他在我一定會沒事。我眼裏發酸,看著那粽子甩掉玉衣朝我撲過來,閉上眼睛,心裏絕望到極點。

“別動!”熟悉的聲音響起,我能感覺到溫熱的氣息從我耳邊擦過去,隨即背上一陣大力將我按倒,粽子撞到我一旁的石壁上,嘶叫一聲,竟露出畏懼的表情朝後退去。

我完全呆住了,是悶油瓶!他什麽時候又來了?!他不是在長白山嗎?

“小哥!你...你怎麽在這裏?”

他沒回答我,拔出身後的刀撲過去,一刀將粽子的腦袋砍下來,剛才還沖我呲牙咧嘴的那顆頭顱轉眼滾落在地上。悶油瓶沒收回刀,環視著四周,好像在找什麽東西。

我爬起來跑到他跟前:“小哥!”他一把將我拉到身後,輕聲道:“別說話,這裏還有其他東西。”

話音未落,我聽到黑暗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沒分辨出那是什麽東西,我就被悶油瓶撲倒,前方黑暗中竄出個巨大無比的東西,正是那條蛇母!

我被這一連串的驚悚弄懵了,悶油瓶從我身上爬起來迎向那頭蛇母,那蛇卻只朝著我撲過來,他情急之下只得轉過身護住我,一陣巨大的沖擊力襲來,我們被蛇頭撞飛,他的背重重磕在石壁上,手中的刀也險些脫手。他爬起來咳嗽幾聲,叫我別動,蛇母卻將目標對準了他,尾巴一掃將他纏起來,他手中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人被蛇身卷到了半空中,蛇身發力收緊,我甚至聽到悶油瓶身上骨骼發出咯咯的聲音。

“吳邪!把刀給我!”我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撿起刀用力扔給了他,他擡手接住一下將刀插入蛇身,蛇吃痛放開了他,終於惱怒起來張開嘴來咬他。他就地一滾躲過了蛇頭,雙腿發力跳到了蛇脖子上,將刀死死釘進蛇的脊椎,蛇終於受不了了用尾巴拍打著地面想把悶油瓶摔下來,他腿緊緊夾住蛇脖子,雙手將刀用力向下又按進去幾寸,這樣一下好像捅到了氣管,蛇眼中滿是痛苦之色,又劇烈掙紮了幾下,終於是不行了,巨大的蛇軀拍在了地面上,蛇頭無力垂下。

悶油瓶從蛇脖子上下來,踉蹌了一下,連忙用刀尖支撐著地面,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咳嗽一聲吐出一大口血。“小哥!你怎麽了?”我跑過去扶住他,他擺擺手喘著氣道:“沒事,斷了兩根肋骨而已。”我連忙撕開他衣服看他傷勢怎麽樣,他卻突然擡起頭一把揮開我,厲聲道:“吳邪!退後,這蛇還沒死!”

我被他推的後退了好幾步,突然看見那蛇掙紮了一下,巨大的頭顱又擡起來,蛇眼中流露出的怨毒讓我不寒而栗。

悶油瓶閃到一邊,躲開蛇的攻擊範圍,沖我喊道:“吳邪,快出去,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了?我還沒弄清這句話到底什麽意思,就看到悶油瓶的身後,憑空出現一道巨大的深淵。我驚呆了,這完全不是科學所能解釋的,深淵裏一片漆黑,我能聽到嗚嗚的風聲,在這塊石頭裏回蕩,就好像厲鬼發出的哀嚎。

蛇巨大的身軀一聳,朝悶油瓶撲過來,悶油瓶閃電般的滾到一邊,那蛇就從他頭頂飛躍過去,貫入巨大的深淵中。他站起身,搖搖晃晃的還沒站穩,就看到一條蛇尾無聲無息的從深淵中探出,掃過他的腳下,他站立不穩,一頭栽了進去。

“張起靈!張起靈!”我像瘋了一般撲過去,那漆黑的深淵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翻滾起來,攪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已經完全看不到悶油瓶的身影了,而厲鬼咆哮的聲音變得震耳欲聾,幾乎要貫穿我的耳膜,我想隨他跳進去,卻好像有一道透明的屏障阻隔著我,我向前爬過去,那道縫隙卻緩緩地合攏,在閉合的最後一刻,我聽到了另一個低沈的聲音。

那個聲音我到死都會記得,是青銅門裏陰兵號角的聲音。

“...張起靈!”

我捂上耳朵,歇斯底裏的吼出來,心臟好像被幾千根鋼針貫穿一樣。隨後腦袋傳來劇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棍,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空白

一片黑暗中,一個身穿連帽衫的男人坐在地上,右手緊緊捂住胸口,眉頭緊皺卻沒發出一點聲音。我看到我自己向著那個男人跑過去抱住他,他卻將我一把推開,從前方閃電般竄出一條大蛇將他拖入黑暗中,留下一地血跡。

我聽到自己發出的慘叫,沙啞尖銳的不像是自己的聲音:“張起靈...張起靈!!”

我頭痛欲裂,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刺目的慘白,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道。

“胖爺我早就勸過他,別自己找死去,看吧,現在他娘的也瘋了,再過大半年就到時間了,到時候怎麽跟小哥交代啊。”

“胖老板你別瞎說,老板他醒過來應該就沒事了。”

“沒事?都他娘的精神崩潰了這還叫沒事?”

“...老板,啊!老板醒了!”

對話的聲音傳到耳朵裏,我吃力的支起上半身想看看到底是誰,一張陌生的胖臉就猛地湊到我跟前:“天真,你他娘的終於醒了!看看,這是幾?”

他伸出兩根胖手指幾乎要戳到我臉上,我莫名其妙的揮開,罵道:“你他娘的誰啊?”就看到王盟從那胖子身後鉆出來,道:“老板,你沒事吧?”

我揉揉腦袋,茫然問道:“王盟,這胖子誰啊,怎麽神神經經的?對了,我記得我三叔剛給我發短信說有好東西讓我過去,現在怎麽會在醫院?”

王盟和那死胖子對視一眼,那胖子突然沖過來抓住我的肩膀:“天真,你傻了?我是王胖子,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啊!我,大奎,潘子,還有...小哥?你他娘真的都忘了?”

一連串陌生的人名從我腦海中閃過,任憑我再怎麽回憶,腦海中還是一片空白。難道,我失憶了?

王盟嘆了口氣,和那胖子一起解釋了半天我才明白發生了什麽。胖子看我一臉呆滯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天真,過去的事我們以後再說,你先休息,我們給你買點東西吃。”就轉身和王盟準備離開。

“等等...胖子!”我叫住他,他轉過身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張起靈是誰?為什麽我只記得這個名字?”他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說:“他...是你愛的人。”就關上門離開了。

不會吧?小爺我活了二十多年了連大姑娘的手都沒摸過,失憶一次就突然蹦出來個愛人?我閉上眼睛,依舊出現了那個男人的身影,他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面容和表情。我緩緩嘆了口氣,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醫生說我只是受到過度的驚嚇導致暫時失憶,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可以恢覆,身體上倒沒什麽大礙,所以觀察了幾天就出院了。我回到自己的西泠印社,每天喝茶散步看拓本,王盟一直在我耳邊絮叨著以前的事,那胖子也隔三差五來一趟。有時候還會有個穿著粉襯衫的漂亮男人來看我,身後總跟著個帶著墨鏡笑的賊兮兮的高大男人,我知道那個男人叫解語花,是我一起長大的發小,那個像巨型哈士奇一樣的墨鏡男姓齊,道上的人都叫他黑瞎子。胖子偷偷的告訴我他們倆有一腿,我一笑了之。他們性格倒也挺合得來,我也樂得如此。有一次我在酒桌上問胖子:“胖子,你給我說說,這個張起靈到底是誰啊?哪家姑娘會取這麽個名字?”

胖子不笑了,陰著一張臉看我,我被他看的心裏發毛,心說這有啥不能說的,難道那姑娘醜得嚇人?

他端起酒杯悶了口酒:“天真,張起靈是個男人。”

我呆住了隨即說:“你他娘開玩笑的吧,小爺我正常得很,怎麽會喜歡上個男人。”突然,我眼前閃過那個無數次在我夢裏出現過的男人,他一身深藍連帽衫,握著一柄刀,有時候刀刃還直往下滴血,不過無一例外的,每次在遇到危險時他總是將我擋在身後,我毫發無傷,他卻總是弄的鮮血淋漓。我心突然一疼,難道他就是張起靈?

當天晚上,我讓胖子把所有的關於他的事都告訴我,然後一個人在閣樓上坐了很久。

山東瓜子廟的屍洞,西沙海底墓的海猴子,雲頂天宮的青銅門,格爾木療養院的地下室,蛇沼的金鱗蟒蛇,巴乃山洞裏的密羅陀...破碎的片段在我腦海裏閃過,無論遇到多大的危險,那個男人總是義無反顧站在我身前保護我。我苦苦思索著來龍去脈,腦子裏卻總是一片空白。一陣無力的感覺襲上心頭,我苦笑一聲,爬到床上閉上眼睛。

幾乎就在我合上眼睛的同時,那個男人的身影又闖進我的腦海,他穿著一件奇怪的裝束,看著陰慘慘的,他的周圍,是一群排列整齊的陰兵。

我驚呆了,心說難道這張起靈是個粽子?他突然朝我的方向扭過頭,露出一個淺淺淡淡的微笑。

再見。我聽到他這樣對我說。我突然有一種非常難受的感覺,一摸臉上,已然全是淚水。我為什麽會哭?這個人到底對我有多重要?

我試著去分辨他的容貌,他的臉上卻總像是罩著一層霧,灰蒙蒙的看不清楚。我伸出手去抓,卻總是抓到一片空氣,亦真亦幻。我腦子裏開始混沌,幾乎弄不清這個人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我臆想出來的,這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幾乎讓我瘋狂。

作者有話要說:

☆、孩子

我坐在桌子旁,翻著一堆厚厚的賬本,一大堆從未聽說過的人名和賬目,令我頭痛起來。

王盟看我似乎有些吃力,連忙湊過來說:“老板,要不你先歇一段時間,了解一下現在咱們盤口的情況,順便放松放松,這生意的事就交給我吧,反正我以前也習慣了。”

他既然都這麽說了我也樂得清閑,就整天和胖子小花他們廝混,喝喝酒,聽他們講講以前的事情,悶了就到西湖邊遛遛,日子過得清閑,只是我晚上睡覺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出現那個男人的身影。最開始夜夜失眠,後來漸漸習慣了,甚至於看到他我才能夠安心入睡。我依稀模糊的記得我在某段時間裏會連續不斷的做噩夢,現在只要想到他,我就會變得很勇敢。

這天,小花神秘兮兮的叫我去北京,說有好玩的東西,我心說什麽東西值得我從杭州跑到北京?正好胖子去下了個鬥,說要玩票大的,我也閑著無聊,就去了。

到了北京黑瞎子開車來接我,剛進了小花的四合院,就聽到有孩子嬉笑的聲音,我走過去,看到小花坐在一張椅子上,旁邊有個五六歲的孩子正在蕩秋千。我楞了一下,小花他們倆都沒結婚哪來的孩子?那小孩一見黑瞎子從秋千上下來,歡呼一聲沖他跑過來。

“爸爸!”

聲音脆生生的,叫得我更呆了,我轉頭看向撲倒黑瞎子懷裏的小孩,伸出一個手指頭僵硬的指了指他們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花看我目瞪口呆,笑著走過來,道:“這孩子是我們從我資助的一個兒童福利院領養的,認瞎子做爹了,怎麽樣,可愛不?”

那孩子看到小花走過來,從黑瞎子身上下來,轉身叫了一聲:“媽媽!”小花立即臉就紅了了,低嗔那孩子:“別亂叫!這是吳叔叔,快叫人!”

小孩扁了扁嘴,叫我:“吳叔叔!”我把他抱起來,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眨巴眨巴看著我,小臉紅撲撲的,穿著一身紅色的對襟小襖,可愛得緊。“你叫什麽名字啊?”我笑著問他,“我叫黑小花!”我一楞,隨即一臉黑線,這名字...生怕不知道他們倆是什麽關系麽。

小花更尷尬了,對我幹笑幾聲,瞪了眼黑瞎子,招呼我進去。

我在小花那裏住了兩天,期間他一直慫恿我去那個福利院看看。

“那裏的孩子都挺乖的,模樣也可愛,要不我帶你去看看?”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對那個福利院那麽執著,也拗不過他,再加上本來也喜歡孩子,就答應和他去看看。

一聽我答應,他第二天早上就開車帶我去了,生怕我反悔似的。在路上我打趣他:“你怎麽會資助兒童福利院,這不像你的風格啊?”他回答:“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告訴我,那福利院的院長在困難的時候幫過他不少,讓我幫忙照看一下。”我點頭表示理解。

地方在有些偏遠的郊區,小花說,郊區空氣清新,人少清凈,對小孩子好。

在我印象中,福利院都是又臟又陰暗的地方,還會有護工打罵孩子,所以剛進去時有些抵觸。但是當院長領著我們穿過前院時,我就把腦海中那些電影情節全都丟掉了。

後院是個不小的花園,花朵爭奇鬥艷,院中一大群嬉戲的孩子,陽光毫不吝惜的灑在他們臉蛋上,就像天使一般。

那些孩子看到小花來了,歡呼一聲跑了過來,轉眼間小花身邊就被一大群孩子圍住,一張張粉嫩嫩的笑臉,讓我不由自主的笑起來。

“解叔叔,你來了!”

“就是就是!我們都想死你了!”

“解叔叔,陪我們玩老鷹捉小雞吧!”

“來嘛來嘛,解叔叔你最好了!”

...

孩子們抱住小花的大腿撒嬌,顯然很熟的樣子,小花看著我尷尬的笑了笑,我示意他不用管我,他就被那些孩子簇擁著去玩了。我看著他們心情也好了不少,突然看到角落花壇的陰影處,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背對著我。

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他轉過頭,看到他的臉我有些微微的呆滯。

這孩子大約七歲左右的樣子,過分蒼白的小臉上有一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眼睛很亮,卻透著同齡人沒有的冷漠和陰郁。

我回過神來,盡量擺出親切的笑臉,問他:“你怎麽不和他們一起玩呢?”

他看了我很久,才緩緩低下頭說:“不想。”隨後又擡頭盯著我道:“你是誰?”臉上露出警戒和敵意。

我看著他,有那麽一瞬間,我以為我面前的是另一個人,但我怎麽想都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我又看了他一眼,心裏疼了一下,突然有一種想要保護他的沖動。

這時院長也走了過來,我把她拉到一邊問她這孩子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性格如此陰郁。

她看了那個孩子一眼,低聲道:“那孩子是在一年前自己來到福利院的,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嚇了一跳...他的表情冰冷的嚇人,也不喜歡說話。我問他從哪裏來的他也不說,只是說父母都死了,自己無家可歸。”

她嘆了口氣,接著說:“後來我們派人去查了那個孩子的底,才知道,他是一個大財團董事長的私生子,從他出生以來一直和作為情婦的母親在外面生活,直到有一天那董事長的太太發現了這件事,那女人嫉妒到瘋狂,就派人...在他的面前,殺死了他的母親。”

我驚愕的說不出話來,沒想到他小小年紀竟然經歷過這麽殘忍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張小邪

“那女人站在他母親的屍體面前,指著他的鼻子讓他滾蛋。這孩子性格堅強隱忍,咬咬牙就離開了,自己一個人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我們看到他的時候,衣服破破爛爛的,身上也有不少傷。我們這一年來給他做了不少工作,都沒什麽大的改變,最後請了心理醫生,才知道...這孩子有輕微的自閉癥。”

我看著那孩子孤單的背影,心中抽痛,突然就沖動起來,問院長:“那個,我可不可以...領養這孩子?”

院長有些訝異的看了我一眼,道:“這孩子可別扭的緊,不愛說話我們也不太了解,你可要想好了。”我握了握拳頭:“嗯,我想好了。”

她看了那孩子一眼,嘆了口氣道:“你去和他交流一下,我去準備。”

我看著她的背影遠去,走到孩子身邊坐下,想了一會,開始和他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像吃的玩的這些小孩子感興趣的東西,他最開始一聲不吭,像是根本沒聽我說話,後來漸漸擡起了頭,蒼白的嘴唇抿著,臉上帶著些許的興奮。

我覺得時機成熟了,就問他:“你想不想跟叔叔走啊?叔叔帶你去杭州玩好不好?”說完自己都想打自己一個嘴巴,怎麽跟拐孩子似的。

果然他的臉沈了下來,眼神中又充滿了警惕,像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樣子:“為什麽?”沈默了很久,他問。

我以為他會一口拒絕,就有些詫異的看著他,就看到他警惕的眼睛裏,有一些隱忍的期待。

“為什麽?我為什麽要跟你走?”

“因為我能給你一個家。”

這句話幾乎是排演了千萬遍似的脫口而出,我腦袋裏像是一陣電流經過,眼前又恍恍惚惚的出現了那個男人的面龐,他戴著帽子,帽檐壓得很低,我還是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他陰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唇語無聲的吐出兩個字,吳邪。

我心裏突然難過起來,幾乎想掉淚。甩甩頭,望著眼前的孩子,心裏有些惴惴不安。

他聽到我這句話怔了一下,咬住嘴唇,臉上帶著掙紮。我也不著急,等著他答覆。過了一會他擡起頭望向我,道:“好,我跟你走。”

我大大松了口氣,看到他的眼睛裏增添了一些神采,不由得笑了起來,這時看到院長回來了,和小花邊聊邊往這個方向看,就牽起孩子的手向他們走過去。

小花看到我們走過來,挑眉看了我一眼,對那孩子笑道:“小邪啊,決定和吳叔叔回家了嗎?”孩子抿起嘴點了點頭,我在旁邊一頭霧水的問:“小邪?這是他的名字?”小花看向我道:“這孩子打死不肯說自己原來的名字,我就給他取了一個,叫張小邪,”說著飽含深意的一笑:“怎麽樣?好聽吧。”

我突然想到了張起靈,有些臉紅,尷尬的不知道該說什麽,這時院長在一旁解圍:“吳先生,我都安排好了,請跟我來。”

我答應一聲連忙走了過去,看到小花還在那裏意味深長的笑,白了他一眼跟上去。

辦了好些繁瑣的手續之後,院長把我們送到大門口,分開的時候她看著我和小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後來還是招招手,道:“對他好一點,他是個苦孩子。”我點了點頭,把小邪抱上車,和她告了別。

郊區離小花的四合院還有不短的路程,我看到小邪一副困倦的樣子,就讓他在我懷裏睡了,我壓低聲音問小花:“為什麽給他取這個名字?你早就知道我會這麽做對不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花看我好像有些生氣,搖頭苦笑,半晌才說:“吳邪,等你恢覆記憶你就明白了。”

我看他不想說的樣子也不強求了,看著小邪的睡顏,心中平靜下來。該知道的總有一天會知道,不急這一時。

到了四合院我們下車,剛跨進院門小小花就迎面奔來,看著我懷裏的小邪大叫:“小邪哥哥!你怎麽來了?”我把小邪放下來,小小花就抱住他猛蹭,小邪面無表情地臉上也露出一抹笑意,摸了摸他的腦袋。

我看向小花,他笑道:“他在福利院的時候就愛黏著小邪,小邪也只和他說話了,這麽長時間不見,自然是想得慌,進去吧,午飯應該做好了。”

餐桌上,小小花幾乎要掛在小邪的身上,我看著也挺高興,畢竟以小邪的性格,有小小花這個青梅竹馬【誤!】陪著他,往後也不怕孤單了。

吃過飯我們帶著兩個小孩去了游樂園玩了一下午,小小花幾乎高興地瘋了,一直興奮的東跑西跑,最後黑瞎子把他抱起來扛在肩上才老實了點。

等他們玩累了坐在長椅上休息的時候,我看到小邪盯著路邊的棉花糖發呆,我問他想要嗎,他搖搖頭不吭聲,我無奈,跑過去買了兩個分給他們倆,看著小邪臉上的笑容我心情也好了不少,畢竟還是孩子啊。

我們在北京玩了兩天就回杭州了,臨走之前小小花舍不得,抓住小邪的衣服,眼睛淚汪汪的說:“小邪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小邪摸摸他的頭道:“小花乖,跟解叔叔回家,我們過段時間再來看你。”剛才八匹馬都拉不走的小小花立刻就松了手,黑瞎子抱起他走了,直到很遠的地方我還能看見他胖胖的小手揮著。

我笑了笑,拉著小邪進了登機口。

作者有話要說:

☆、命數

飛機上,小邪坐了窗邊的位置,一直扭頭盯著窗外發呆。機窗外一片白茫茫,沒什麽好看的,我低聲喚他:“小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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