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楔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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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長白山回來後,給王盟放了幾天假,鋪子暫停營業。

我把自己關在小閣樓裏,看著滿屋的拓本,心亂如麻。

我想起了兩年前三叔給我發的那條短信,九點雞眼黃沙。

當我興致勃勃的趕到三叔鋪子的樓下時,卻看到了那個背著本屬於我的龍脊背的男人。

他穿著普通的藍色連帽衫,身材瘦削,面無表情,眼神中卻流露著滄桑和微不可見的迷茫。

他看了我一眼,直入心底。

隨後便是一次次看似偶然的邂逅,七星魯王宮,西沙海底墓,雲頂天宮,塔木陀...

每一次面對危險他總是會毫不猶豫擋在我面前。

他不會說疼,他只會用力捂住自己的傷口,輕聲說,我沒事。

我想起在鬥裏的時候,只要他在身邊,我就會不由自主的安心下來,好像只要他在天塌下來我都不怕。

我想起當我在青銅門的陰兵末尾看到他對我微笑著說再見。

我想起在蛇沼外的戈壁上,他對我說,吳邪,我是一個沒有過去和未來的人。

他看著自己的手,手掌上傷痕累累,你能想象,會有我這樣的人,如果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沒有人會發現,就好比在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我存在過一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麽?

我還天真地說,沒有這麽誇張,你消失了,至少我會發現。

想起我在西王母墓的隕玉下,一覺醒來發現他蜷縮在毯子裏,身體瑟瑟發抖,雙眼迷茫,我從未想到一個如此堅強冷漠的人會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我想起在北京,霍老太對他說出一切的時候,他卻轉向我,對我說:“吳邪,帶我回家。”

我想起在那個有著密羅陀的石室,他擰斷最後一只密羅陀的脖子,低下頭對我說,還好,我沒有害死你。

我想起我和胖子去張家古樓找到他,看到他縮在那堆衣服裏的臉。

我想起當我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在我鋪子的角落看到他。

他說:我來和你道別,我的時間到了。

他說:我想了想我和這個世界的關系,似乎現在能找到的,只有你了。

我說,沒事你以後可以打電話給我,或者寫信給我。現代社會,沒有什麽真正意義上的特別遠的距離。

我想起他在長白山上給我的那只鬼璽,他說:十年之後,如果你還記得我,你可以帶著鬼璽,打開那道青銅門,你可能還會在裏面看到我。

我想起在我失去知覺之前,他說:按照承諾,老九門到現在,應該輪到你,去守護那個秘密。

昔日的橋段像電影一般從我眼前過去,我走到閣樓角落,從玻璃櫃裏拿出一卷滯銷的拓本。而那個曾經翻看這篇拓本的人,現在在那地獄般的青銅門後。那是我應該去的地方。

他說過的話在我耳邊回蕩,往日我沒有在意過的話,現在卻像鐵錘一樣捶打著我的心,回想起來,有一種名為心疼的感覺傳遍全身。我捂住臉,眼淚順著指縫流下來。

我突然想起我在格爾木療養院的地下室,看到的那只禁婆。文錦說,它是霍玲。

她說,她的屍化也開始了,她也會一步一步看著自己變成那種活死人的樣子。

她說,這是他們考古隊的人,都該有的結局。

我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極端恐懼的感覺傳遍全身。

他也會變成那個樣子,他會失去理智,他會,忘了我。

張起靈,張起靈,張起靈,我不想失去你,我不能讓你忘記我。

我發現自己對他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那種感覺跟對胖子潘子不同。

我想起當初我像個瘋子一樣追他追到長白山,為什麽,我自己也不明白。

我曾把這種感覺講給王盟聽,他呆滯的看著我,老板,你愛上他了。

我一巴掌打在他頭上,放屁,怎麽可能。

我要等他從青銅門裏出來,給他安排一份工作,教他最基本的生活技能,然後讓他找個姑娘成家,再然後...

等等,成家?

我心裏突然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好像心臟缺了一塊,空落落的。

悶油瓶是我的,他是屬於我的,我腦子裏突然冒出來這麽個奇怪的念頭。

他娘的,難道老子真的愛上那個悶油瓶了?我苦笑,潛意識卻在逃避這件事情。

還有十年,不急。我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胖子來了

過了幾天,我讓王盟回來看店,打電話把胖子從巴乃叫到了杭州,我開著自己的破金杯去機場接他。

“天真啊,這段時間跟著胖爺混我應該也發了不少財啊,也該換輛車了吧,看這皮椅子破的,紮的老子屁股疼。”

他摸著我車子的皮座椅,依然不改滿嘴跑火車的性子。我被他吵得頭疼,讓他閉嘴,然後直接去了樓外樓。

胖子自從雲彩死後就一直留在巴乃,這才幾個月不見,他竟然瘦了下來,滿臉胡茬,模樣有些憔悴。

我給他點了西湖醋魚和東坡肉,他吃了幾口:“老子在巴乃天天吃的都是兔兒食,現在可吃頓好的了...”說著掃蕩起來,幾乎要把盤子吃下去。

他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抹抹嘴拿起酒杯開始不要命的喝起來。

我也沒吭聲,自己吃著想心思,過了一會胖子好像有些醉了,滿臉通紅趴在桌子上說胡話。

“天真吶...我們明個逛街去,給雲彩買幾套衣服怎麽樣...”

“天...天真,你見著雲彩沒?那小妞是小哥附身還是怎麽了...也成了失蹤專業戶了..”

“雲彩...雲彩...”

他神志不清,說著說著竟嗚嗚哭起來,叫著雲彩的名字。

我看不下去,把王盟叫了過來,兩人把他弄到我的小閣樓裏,胖子就在那裏睡了一夜,還是呼嚕震天。

第二天我看到他走下來,滿臉宿醉未醒的迷茫。我給他倒了杯茶,他坐下來抱著茶杯:“天真,你小子怎麽瘦了,叫胖爺我來什麽事。”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我想把三叔的生意接下來,我自己做不來,所以想請你幫忙。”

他看著我,一臉不可思議,好像我腦袋長了顆南瓜一樣。

他盯了我半天,確定我不是在開玩笑,道:“天真,你...怎麽突然想起這茬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三叔的生意現在成了爛攤子,犯不上你來收拾吧。”

我搖了搖頭:“胖子,這件事我必須去做,不但是為了三叔,更是為了潘子...三叔的生意散了,他在地底下心裏也肯定不好受,”

胖子沈默了一會“我明白了,你想讓我怎麽幫你,你知道,杭州不是我的地頭。”

“不用其他什麽,我只想讓你叫些人,幫我鎮鎮場子,你知道,潘子他...”

他打斷我的話:“這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經過上次我假扮三叔的事,三叔的生意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不過仍是有幾個盤口不甘心,還想著三叔回來能夠撈些好處,我這次就是要震一震這些不識好歹的人。

過了幾天,胖子還真的從北京叫個十幾個他信的過的夥計過來,他們臉上無一不透著兇悍之氣,想必是經歷過大場面的人,我悄悄問胖子:“信得過麽?”胖子笑起來拍我的肩:“放心吧天真,這都是胖爺我過命的兄弟,你懷疑他們就相當於懷疑老子。”我有些尷尬,也放下心來。

安排好這些人後,我深吸口氣,給負責那幾個盤口的人以三叔的名義發了短信。

“我回來了,明天八點,老地方。”

發完後我心裏有些沒底,這些人無一不是亡命徒,我不知道明天他們去了沒看到三叔的影子會是什麽反應。上次我易容成三叔,身邊好歹有個潘子能震一震他們。我想起潘子,嘆口氣,握了握拳。就算是為了潘子,三叔的生意也不能放下。

作者有話要說:

☆、接手

第二天,我做好心理準備,叫上胖子和他那幾個夥計出門。

還是那茶館的包間,走進去的時候我有些忐忑,好像踩在棉花上。身後的胖子看我有些緊張,拍了拍我的肩,我又想起潘子和三叔,鎮定下來,昂首進了包間。

包間裏不同上次的擁擠,只是稀稀拉拉的坐了六七個人,都是一臉的貪婪和期待,看到我帶著一幫人進來,皺了皺眉交頭接耳起來。

我走過去在主位坐下,看了一圈,發現楚哥竟然也來了,鬼知道這家夥是怎麽從號子裏出來的。

對面幾個人看了看我,一個滿面胡茬看上去油嘴滑舌的人先發了話:“小三爺,不是說三爺回來了麽,他人呢?”

我深吸口氣,決定開門見山:“三叔沒來,我是來接手他的生意的。”

對面的幾個人坐不住了,那光頭楚哥有些急躁:“小三爺,話不能這麽說啊,我們等了這麽久沒見著三爺的影兒,好不容易收到三爺的短信,卻是你說來接手三爺的生意...這不合適吧?”

下面的人也都七嘴八舌起來,包間裏像是炸開了鍋,我一下手足無措起來。還是胖子機靈,對身後的夥計使了個眼色,那夥計幾步上前一把將刀拍在桌子上:“都給老子閉嘴,聽小三爺說!”

對面的幾人看到我桌子上的刀,知道來者不善,都安靜下來。

先前那油嘴滑舌的人說:“小三爺,不是我們不服你,只是這事也不小,要不...您打電話把三爺叫過來,你們正式交接一下,也好給我們個交代,是吧。”

我心說要知道三叔在哪,小爺我哪可能被他耍的團團轉。

我喝了口茶,清清嗓子:“實話給你們說了吧,我三叔可能不會回來了,不過他給我留了話讓我把生意接下來,這可是你們三爺的命令,你們心裏掂量一下。”

對面那幾人看我把話都擺明了,更坐不住了,有個油光滿面的胖子站起來像是要走的樣子,嘴裏還罵罵咧咧的:“他娘的,什麽狗屁三爺,肯定是撈著個油鬥撇下我們發財去了,早知道老子都不在這守著個破盤口了...”

我看旁邊幾人也想走,對胖子使了個眼色,胖子一擺手,六七個夥計沖到門口拔出刀,將包間的門堵的嚴嚴實實,幾個人臉色終於變了。楚哥說:“小三爺,你這是什麽意思?三爺不在了,我們自然也就沒了主心骨,不是說信不過你的能力,畢竟你只是三爺的侄子,我們要走你也不該攔我們啊...”

我臉色一冷,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進尺,我心中無名火冒出來。我上前揪住那楚哥的領子說:“你們他娘的都聽不懂人話嗎?我要接手三叔的生意,用不著你們來指點我,三爺在的時候你們一個個乖得跟條狗一樣,三爺不在了你以為你們就是老大了?”我放開楚哥的領子,我對著胖子的幾個夥計:“給我打,不訓到他們乖乖聽話小爺我就不叫吳邪!”

那些夥計捋袖子上前去將人圍了起來,中間那七八個人臉色煞白,知道這回是走不了了,楚哥明顯有些發怵,卻還是咬牙挺起腰板,冷哼一聲:“我說小三爺啊,光憑這些人就想對付我們?你未免太過天真了吧。”

我心中惱怒,語氣冷到了極點:“我天不天真,你一會便明白了。”說著不再壓抑怒火,捏起拳頭一拳打到他鼻梁上,他往後退了幾步,捂住鼻子,指縫裏滴下血來。那些夥計看我動手了,也不再留手,圍住中間幾人猛揍起來。

那楚哥被打斷了鼻梁,縮在墻角捂著鼻子殺豬一般的叫,我冷著臉站著不動,看著場中的一片混亂。

那胖子被揍了幾拳,眼睛跟熊貓一樣,知道自己不是對手,跑到一邊連忙打圓場:“住手吧,別打了,小三爺我們認輸了,你說什麽我們都聽你的行吧。”

另一個人捂著手腕子,也賠笑說:“是啊,小三爺,今天要不就算了?這樣,容我們回去整理一下手頭的賬本,再給您送過來...?”

我冷笑一聲:“今天就這樣散了吧,都給我老實點,賬目的事你們好好算,差了一毛錢你們知道後果。”

一幹人連忙點頭,我又說:“跟著我也不會虧待你們,這些天都去準備一下,下周跟我下鬥,多帶點能幹的,我們撈點好的去。”

一聽說有油水撈,他們都眉開眼笑起來,那胖子說:“嘿嘿,知道跟著小三爺不會吃虧,我們就踏踏實實跟著小三爺幹了!”說著都往外走,就這樣陸續散了。

我放松下來,嘆了口氣,都是一幫欺軟怕硬的家夥。

我讓胖子他們等了我一會兒,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我擡起頭看水池上的鏡子,被我臉上冷冽的表情嚇了一跳。我看著我的手,拳頭上還有剛才打人留下的紅印子。我知道,我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吳邪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張起靈,張起靈。

我回到鋪子,拜托胖子那幾個夥計去盯著那幾個盤口。我知道他們不可能輕易就服從。果然傍晚傳來消息,有一兩個人收拾了值錢的東西準備逃走,被那幾個夥計截住打斷了腿,也總算服帖了。

晚上,我讓王盟買了酒菜提到鋪子裏,大門一關,擺上桌子倒上酒,我和胖子就坐下來,王盟也坐著和我們一起吃。

我心情不好,吃了幾口菜就只顧著喝酒,病懨懨的趴在桌子上。

胖子好像已經從悲傷中緩過來了,他給我夾菜,拿過我的酒杯說:“天真無邪同志,你這樣就不對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不吃飯怎麽幹革命啊?”

我懶得理他,搶過酒杯給自己滿上,一口喝的見底,辛辣的味道直刺進喉嚨,我被嗆得咳嗽,眼前朦朧起來。

地下裂縫,青銅巨門,陰兵的號角。我看到張起靈穿著陰兵的裝束跟在隊尾。極端擔心和恐懼的感覺傳遍全身,我像瘋子一樣不顧一切想要沖出去,身後是胖子緊緊抱住我的手。

我看到他對我微笑,說再見。

就像前幾天他在長白山對我說,吳邪,再見。

張起靈,張起靈,張起靈...

我雙手不受控制的抓向空中,想抓住那虛幻的人,不讓他再離開我,我不想再聽到他對我說再見。

“天真?天真!醒醒!”

胖子起身搖晃我的肩頭想讓我醒過來,王盟在一旁不知所措。

我的眼前漸漸清明起來,腦袋卻渾渾噩噩。

胖子見我安靜下來,把手放下:“天真,你怎麽了一直叫著小哥的名字?”

我這時才想起來剛才發生了什麽,滿面通紅,趴在桌子上不吭聲。胖子迷茫的站在一旁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時王盟趴在胖子耳邊說了些什麽,胖子看我的眼睛瞬間瞪大:“天真,你愛上小哥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聲音還不小,我一下覺得無比頭疼:“他娘的,你聲音小點行不行,別聽王盟那小子瞎說,怎...怎麽可能...”

胖子看我結結巴巴的自然不信,放低了聲音嘟嘟囔囔:“怎麽沒見你跟丟了魂一樣的叫潘子...”我不跟他瞎扯,擺擺手扶著腦袋上樓了。

我關上門,身體無力滑坐在地板上。

我不得不正視對張起靈的感情,我不明白我為什麽會愛上一個沒有一點人氣的家夥。

我想起在蛇沼鬼城的西王母墓,那個放滿了玉蛹的房間。

我想到當石盤移動,第一具玉蛹屍變開始時,他讓我們先走,反而自己用匕首割破手掌用鮮血吸引血屍的場景。

數百頭血屍撲向他,而我們卻轉身逃走。

我心裏突然一疼,像被針紮了一下。

為什麽總是你面對危險,為什麽我不能和你並肩作戰,為什麽我沒有你的勇氣和義無反顧。

張起靈,為什麽你總是比我堅強。

我低下頭,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吳邪,你他媽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愛哭,跟娘們似的。

背後傳來敲門的聲音,我回過神來,擦了擦眼淚,開門發現是胖子。

胖子看著我的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天真,那個...王盟都告訴我了,你不厚道啊,這麽大的事也不告訴胖爺我,胖爺我很開明的又不會歧視你,我...”他怔了一下,看到我臉上的淚痕。

“天真...小哥沒說他不會回來,是吧,我們十年後去找他,他在門後胡子一把的吃蘑菇呢也說不定...”

我勉強笑了一下,肯定比哭還難看。

“胖子,我好像,真的愛上他了。”

胖子道:“這好說,等到時間了,我幫你搞定他,胖爺我別的不說,拉皮條我可是祖宗。”

我被他逗笑了,心中的難過也淡了些。

“胖子,下周跟我去下鬥吧。”

胖子見我想開了,一聽有鬥,眼睛亮起來:“那敢情好啊,老子呆在巴乃幾個月閑的都快長蘑菇了。成,我去準備準備,再帶幾個兄弟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 =處女作,哪裏寫的不好多多包涵(>^ω^<)

☆、黑瞎子

胖子回北京去了,給我留了四五個夥計,說一周之後過來找我,我送他去了機場。他臨走前的時候看著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說你個大老爺們怎麽婆婆媽媽的,按住他肩膀把他推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處理了一下幾個盤口的事。

三叔走後,樹倒猢猻散,生意都成了爛攤子,這些事幾乎占用了我所有時間。我把自己的每天都安排的滿滿當當,我以為這樣可以讓自己減少一些對張起靈的念想,但卻不然。

他好像一劑毒,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噬心噬骨。

我盡量控制自己不去想他,我知道現在還不是時間,我還不夠強大,我還沒用能力把他從他的宿命中解救出來。

我把關於他的一切都鎖在了一個箱子裏,塞在房間最角落,但是鎖不起我對他的思念。

張起靈,我思念的人。

一周後,胖子來找我,帶了幾個人。

我探頭看他身後,只見黑瞎子站在那裏,叼著根煙,對著我笑的一臉欠揍。

我楞了一下,低聲問胖子:“怎麽是他?”

胖子更加尷尬:“...進去再說嘛,你把我們堵在門口算個什麽勁。”

我連忙側身將他們讓了過來,給他們大致說了一下這次下地的內容,那黑瞎子一直盯著我傻笑,直盯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晚上,他們都找賓館住下了,我和胖子回到西泠印社,問他:“哎,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黑瞎子怎麽在你的人裏?他貌似名氣很大啊,怎麽可能和你一起?”

胖子見我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嘖了一聲:“他名氣大我就請不起啊,別看不起老子,告訴你,你胖爺我在北京潘家園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我心說你就扯淡吧,我信你才怪。他看我一臉鄙視的表情,軟了下來,苦逼著臉說:“前天他突然來找我,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叫解語花的人,”

他看著我的表情,確定我沒有生氣才說下去:“我說我和他不熟,不過吳小三爺認識他,他說讓我帶他來找你,我想正好要去下地,身邊沒個能人就動了歪心思...”

他沒說完我就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氣不打一處來:“好你個死胖子,你他娘的為了個鬥把我和小花就這樣賣了啊?”

他見我生氣,頭更低了,嘟嘟囔囔的說:“天真,不是我瞎扯,實在是...小哥他不在了,就憑我們幾個,我怕連明器的毛都沒見著就被粽子弄死了麽...再說,他找的是解語花,我們事成了把他打包送給解語花就成了嘛。”

他提到悶油瓶,我稍稍冷靜下來,想一想也是,光憑我們幾個半桶水,實在是沒有倒鬥的能耐,而且小花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相信黑瞎子也不能把他怎麽樣。

想開了也就釋然了,我拍了拍他的肩,“也好,那就這麽定下來了。你去睡吧,明天我們出發。”

打發走了胖子,我回屋翻看文錦的筆記。

去長白山之前我又仔細翻看了一下那本筆記,發現筆記的最後一頁,有個夾層。夾層裏是一張地圖,上面標註了幾個古墓的位置,地圖的上面標註著著,危險系數低,待考察。

顯然文錦他們從某種渠道得到了這些古墓的信息,而我們這次要去的,就是其中一個。

這只是個普通的戰國時期的古墓,好像無關汪藏海的事,一切都簡單起來,不過機關什麽的基本防護措施還是有的。

黑瞎子的名聲也不是道上的人瞎吹,古墓的機關大多都是他破解的,我這個正牌老板反而像個拖油瓶似的在後面跟著。

倒鬥的詳細過程我就不再贅述,這次有黑瞎子在危險大大降低了,我們幾乎是滿載而歸,胖子的一張臉上笑開了花,我那幾個盤口的人更是把主墓室裏的青銅器死命往包裹裏塞。我想起了悶油瓶,頓時沒了什麽興趣,坐在一旁抽悶煙,任由他們去了。

黑瞎子看我悶悶不樂,湊過來對我笑:“小三爺,怎麽了,不高興?”

我懶得理他,瞥了他一眼,不吭聲。

他沈默了一會兒,不笑了:“小三爺,你知道麽,啞巴張臨走之前找過我,我們去喝了頓酒。”

我一震,心裏有點不舒服,心說悶油瓶去找他做什麽,還喝酒?

“他說什麽了?”我皺眉問他。

“我問他,等他把一切都做完了,他會去哪,”黑瞎子頓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我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他好像喝醉了,迷迷糊糊說了一句什麽...”

“他說了什麽?”我有些等不及。

“他說,他想...回家。”

我怔住了,心猛地疼了一下,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

在我眼中從來不食人間煙火的悶油瓶子,竟然也會喝醉?他竟然也會想到...家?

我突然有一種非常難受的感覺,為什麽他喝醉時,身旁的人不是我。

我看了黑瞎子一眼,他正一臉深意的看著我。

我低下頭,緩緩道:“我會給他一個家。”

聲音沙啞的不像自己的,我抱住腦袋,又是噬心噬骨的感覺。

張起靈,我會給你一個家。

我會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不會讓你在危險的時候,不顧自己的拼死保護我。

我不願,再讓你受一點傷。

我不願,讓你只能望著天空,想象著自己空白的過去。

我不願,看到你淡漠的眸子中,流露出的茫然不知所措。

張起靈,我不願,讓你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意外的包裹

從鬥裏回來,那幾個盤口的人賺了個盆滿缽滿,一個個都服帖了,整天圍著我小三爺長小三爺短的叫。

我心中不屑,這些人只要有得賺,讓條狗做老板他們都認。

接下來的時間,我用著那張紙上的古墓信息,將生意做得大了些,盤口從殘存的五個擴大到七個,規模也大了一倍不止。我也有聯系小花,和他有不少生意往來。他現在是解家家主,我也算繼承了三叔的半個盤子,還真應了吳解兩家淵源不淺的傳統。

我報了幾個體能訓練的特長班,野外生存和自由搏擊之類的。剛去的那段時間差點把我折騰死,我不止一次想放棄,但每當我想要認輸的時候,眼前都出現了悶油瓶淡漠的臉,你為什麽要來這裏?我甚至能想象他嚴肅的語氣和冰冷的眼神。我不甘心就這樣放棄,還是咬咬牙,撐了下去。

張起靈,我不讓自己變強,怎麽改變你的宿命。

我在這段時間裏去了很多地方,動用了一切我所能調動的關系,去尋找當年考古隊的真相,為什麽他們醒過來會在十萬八千裏外的格爾木,為什麽悶油瓶沒在他們身邊。

比起這些,我更想知道文錦口中那個推動一切的“它”究竟是什麽。

我還去了去了西藏,追尋悶油瓶的身世,他卻真的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人,沒有任何人知道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系。

我一直以為,只要一個人存在過,在世界上就會留下他的痕跡,悶油瓶卻完全顛覆了這種觀點,他就像無根的浮萍,沈沈浮浮,飄忽不定,永遠找不到蹤跡,甚至於讓我懷疑他這樣的一個人是否真的像他說的,只是一個人的幻影,如果消失,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在我為自己排的滿滿的日程中,幾年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某天我正在家整理舊東西,收到王盟的短信。

“老板,印社有寄給你的快遞。”

我怔了一下,誰會寄給我快遞呢?我起身去了印社,看到王盟在電腦前睡得跟死豬一樣,他身旁的桌子上有一個包裹。

包裹是條形的,包的奇形怪狀,上面用黃色膠帶封了一圈又一圈。桌子上放了一張快遞的單子,我看了看,發件人一欄空空如也。

我看著這醜陋無比的包裹,把王盟叫醒,問他:“誰寄來的?”

王盟迷迷糊糊的道:“這我上哪知道去...”

我沒吭聲,拿著那包裹上了閣樓。

我將門關好,拿出剪刀,皺起眉。

我有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那感覺告訴我包裹裏不會是什麽好玩意兒。

我將包的嚴嚴實實的包裹打開,發現裏面是一根樹枝一樣的東西,上面裹了薄薄一層錫箔紙。

我把那層錫箔紙打開,只見我手中,躺著一根青銅樹枝,泛著詭異的光芒。

青銅樹枝!

我像見了鬼一樣把那根銅樹枝扔得遠遠的,我想到了一個快要被我遺忘的人。

解子揚。

我揉著額頭,多年前經歷的事情在我腦海中浮現。

老癢突然來找我,耳朵上戴著那只詭異的青銅鈴鐺。

我們去了秦嶺,經歷一番折騰,我們看到了青銅巨樹。

螭蠱,燭九陰,獨眼黑蛇,有著老癢身份證的死人。

以及我回到杭州寄給我的那一封長信。

一切都像定時炸彈一般在我的腦海中炸開,我□□一聲,跌坐到地板上。

在地上坐了好半天,想到“老癢”在被石塊壓住前怨毒的眼神,想到那封信裏說,吳邪,我沒死,確切的說,我又活了。

在從秦嶺回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一直認為那些東西是我臆想出來的。物質化這種東西太過虛無縹緲,我就算親身經歷過我也寧可相信自己是出現幻覺。後來我去了墨脫,張海杏告訴了我青銅鈴鐺的事,我就一直認為秦嶺的經歷是這種鈴鐺在搞鬼,畢竟這事匪夷所思,完全不合邏輯。但這根樹枝的出現,讓我意識到,一切都沒那麽簡單。

我平覆了一下心情,將樹枝撿起來放回盒子裏,再嚴嚴實實的包好,放到櫃子裏,才松了口氣。

這時聽到王盟在樓下叫我:“老板,有你的信!”

我心說老癢耍什麽花招,送東西還分兩次送過來,想著就下樓去。

作者有話要說:

☆、老癢

王盟遞給我一個誇張的牛皮紙大信封,我拆開一看,裏面只有一張小紙條,寫著一個地址,南橋街東籬巷十八號【亂編的= =】。

南橋街是杭州南部一條主幹道,離西泠印社不遠,老癢什麽時候來杭州了,還和我的鋪子那麽近,我決定去看一看。

路程短的原因,我沒開車,直接步行去了紙上的地址。東籬巷不算偏僻,但人少,很多老人住在這裏,圖個清靜。

我深吸口氣,按響了十八號的門鈴,誰知道我手剛沒按幾下,門就自己開了。我條件反射往後退了一步,想起在格爾木療養院地下室看到的東西,心說不會吧,難道這裏也不安全?

經過這幾年的鍛煉,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膽小怕事的吳邪了。我定了定神,心中嘲笑自己幾句,走進屋子。

房間裏一片漆黑,正是大白天,窗戶卻被厚厚的帷幔遮住,只露出光亮的一角。我閉了閉眼睛,適應了眼前的光線,才端詳起來,發現房間很簡單,桌子,床,櫃子。沒有一點能夠體現主人個性的東西。我向前走了幾步,普通的桌子和床不說,最引起我註意的是房間角落裏的一個大書櫃,裏面塞滿了筆記本一樣的東西。

我走近書櫃,隨便取出一本筆記,借著那一點光翻看。

我以為會記些什麽重要的東西,但上面只記了些極其繁瑣的日常小事,比如早晨穿了什麽衣服,吃了什麽之類的。

我心裏一沈,好像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我放下手中的那本,又從書櫃裏抽出幾本,內容都大同小異。

“老吳...你都看到了吧。”

我轉過身,見老癢縮在角落裏的一張椅子上,臉色蒼白。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沒準備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我...”

他有些語無倫次,我看著老癢,或者是說——覆制再覆制的覆制體老癢,才過了幾年,他好像一下子老了二十歲,瑟縮著身體竟如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一般。

“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問他。

“如你所見,我是個覆制再覆制的冒牌貨...老吳,我知道你想做什麽,我能幫你。”

他說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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