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人的心滿滿地都是另一個人，會被他的一顰一笑牽動全部的情緒，那麽那個人的任何細微的變化也絕對不會逃出這個人的法眼。

而對塞巴斯蒂安而言，夏爾就是那個掌握著他身與心的人，所以夏爾的不自然理所當然地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塞巴斯蒂安的眼中。

這些天來，他仍然每天為他的少爺做晨起服務，而他的少爺也每每都會滿足地射出來，並且憐愛地摸摸他的頭。但是卻一次也沒有要過他。

塞巴斯蒂安並沒有惶恐不安或是擔心夏爾對他的身體不感興趣了，或者不想要他了。因為，其實，塞巴斯蒂安很了解夏爾，有些時候甚至比夏爾更了解他自己。

無論是那個游走在英倫黑暗邊緣的凡多姆海威夏爾，亦或是這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卻依舊可以輕易讓他這個沒有心的惡魔心疼的夏爾，塞巴斯蒂安都知道，夏爾不舍得讓他珍惜的人疼。

他以為他是不喜歡那個的，熟不知，那是他一直深深渴望的。

輕輕分開夏爾的腿，端正地跪在他兩腿之間，朝著那散發著濃烈氣息的小主人處探出頭去。

塞巴斯蒂安剛想用牙齒拉開主人的褲鏈，一串詭異的音符就鉆進了他的耳朵。

是魔王路西法的緊急召喚令！

臉上剛剛燃起的嫵媚笑容瞬間褪了個幹凈，塞巴斯蒂安站起身，調整掉眼眸中瞬間凝結的冰冷與嗜血，歉疚地俯下身，輕吻夏爾溢滿疑惑的大眼睛。

“我必須回魔界一趟，不用等我······”

因為無論你在哪兒，我都會追上你。

猙獰的巨型常青藤將華美的金色宮殿包裹得連魔界獨有的藍色陽光也照不進分毫，劇毒的血菊和迷人心智的曼陀羅交相點綴其上。

塞巴斯蒂安擡頭，望著這座他分別了二十多年的建築，深深呼吸，潮濕陰冷的味道從沒有變過，正如這周圍逝去的生命從未斷過一樣。

塞巴斯蒂安眼眸微微失焦，思緒回到了幾千年前。

那時候的他只是只被天劫打回原形的，剛剛能修出些人類姿態的小烏鴉。被出外巡游的魔界四大護法之一，西護法木青收養，與幾萬只和他同樣剛剛能幻化出人類形態的妖魔一起，作為西護法接班人培養。

直至今日，他出外游歷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只有七百年，距師父規定的一千年還差至少三百年，那這麽急招他回來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師父已死。

默默周轉氣息，暗念魔咒，黑羽毛落，原形畢露。彎彎的小牛角，發光的紅眼睛，尖利的高跟鞋，蒼白的面色，及腰的長發。

若是被少爺看見他這副樣子，少爺會怕的吧。

塞巴斯蒂安呼吸略略不穩，只能停住腳步，暗暗調息。

路從狹窄到寬闊，塞巴斯蒂安的呼吸也壓抑了起來，全部心神都被廳堂中央懸掛著的玄色披風吸引。

惡魔就是這樣，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無聲無息地隕落，零落成泥碾作塵，只留下些無血無肉的器物，讓在乎的人緬懷。

對師父，他從來就沒有人類，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奇怪想法，因為他從來就是孑然一身，父母於他也不過只是個稱呼而已。

而師父，雖然總共也沒見過幾次，但作為惡魔對強者的從心裏往外的崇敬，師父依然算是在他心裏留下過痕跡的人。

“32，木青遺命，由你接任西護法一職，代木青完成神魔第七百一十四次大戰。”

32是他作為西護法弟子的編號。

這是塞巴斯蒂安第一次見這位大名鼎鼎的魔王，路西法。那個嫵媚，妖嬈的，最邪惡強大的惡魔，披著愛人消逝僅剩下的皮毛制成的毛披風，擺弄著自己漆黑的指甲，漫不經心地說著改變塞巴斯蒂安一生軌跡的命令和最得力屬下之一的永久死亡。

神魔之戰意味著什麽，他很清楚。永久的，不能覆原的消亡。

路西法的命令意味著什麽，他也很清楚，那是絕對不可違逆的存在。

不知道為什麽，早就厭倦了惡魔長久生命的塞巴斯蒂安心裏竟突然有些難過，也許是想起了與夏爾的約定。

“我的願望是，讓名為塞巴斯蒂安的惡魔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

他想，如今的少爺也許已經後悔了當初的決定，但是，那卻是他塞巴斯蒂安必須嚴格遵守，並不遺餘力達到的，永遠不可更改的目標。

他大概很快就要完成少爺的心願了吧！

如果他突然消失了，再也不回去了，少爺會難過嗎？

明明知道路西法的命令不可違背，但是塞巴斯蒂安內心的深處還是忍不住有個聲音在叫囂著，為少爺拒絕！

“明天淩晨三點準時上戰場，在那之前，我想，你會很願意去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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