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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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那天,兩個人都放了假,顧以哲買了三十號的票回去——這是鄭慎安的意思,他想提前跟顧以哲一起吃新年飯。

顧以哲從來不會拒絕鄭慎安,何況是他們在一起吃的最後一頓飯。想著新年之後鄭慎安就會多一個未婚妻,顧以哲已經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

至少要有一個好的結束,他心想。

顧以哲買了對聯貼在門上,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兩個人開著電視坐在一處吃飯,真有那麽幾分過年的氣氛。顧以哲還準備了新年禮物——是一件深綠色的開襟毛衣,用喜慶的紅色緞子打了個端端正正的結。

鄭慎安有些驚喜的接過,又說:“可是我沒準備禮物。”

顧以哲笑了笑,說:“你不是送了我貝殼麽。”顧以哲沒有提熊貓玩偶,他怕過了這麽久鄭慎安都不記得了,那時他多難堪。

不如不說。

鄭慎安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一個尷尬的表情。

這樣的表情顧以哲只在很多年前看到過,那時候他們還在跟一個上班族合租房子,偶爾鄭慎安幫忙做家務結果搞砸了之後,就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顧以哲一時間有些恍惚。

鄭慎安轉移了話題,說:“過年之後記得提前來,嗯……大約是初五或者初六吧,到時候你有想請的人也可以請來。”

一句話驚醒了顧以哲。

****

顧以哲沒說話。

鄭慎安一直看著他。他突然說:“你最近有些不對勁……”

顧以哲暗自咬牙,心想,或許真的是到了分手的時候了,鄭慎安或許一直是厭惡著他的吧,因為金玲的事。鄭慎安真的很厲害,知道什麽樣的報覆最能傷害到他。顧以哲慢慢說:“我知道你要訂婚了……”

鄭慎安不解,皺眉反問:“我要訂婚了?”

顧以哲垂下眼,說:“你買了對戒,準備舉辦酒席,還邀請我參加……只是,我可能不會去了。我喜歡你,所以沒辦法看著你跟別的人在一起。”

他忍痛說著這些話,沒留意鄭慎安越來越惱怒的神情。

顧以哲還在繼續道:“金玲的事,我很抱歉……我明天就會搬出去,以後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你不用擔心。”

“你敢!”鄭慎安突然站起身,氣得臉都紅了:“你敢搬出去,我今晚就幹得你下不了床!”

顧以哲有些楞了,他還沒見過鄭慎安發這麽大的火。

鄭慎安怒氣沖沖回房間取出對戒,拽著顧以哲的左手粗魯的往他的無名指上套,戒指不大不小,竟然正好套進去。鄭慎安手上也有一只,他買的是一對男戒。

顧以哲傻了,他舉起手看了好半天,才猶豫著說:“這戒指……是給我的?”

鄭慎安還在生氣,重重哼了一聲,說:“不是!”

顧以哲已經撲到了他懷裏,伸手緊緊的摟住他。鄭慎安有些僵住,突然就覺得消氣了。他們靜靜擁抱了幾分鐘,鄭慎安輕輕說:“只是請認識的人吃一頓,算不上什麽酒席,到時候你有要請的人也可以請來。”

顧以哲恩了一聲,眼睛有些濕潤。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鄭慎安也會有這樣溫柔的一天。

顧以哲說:“鄭慎安,我喜歡你。”

鄭慎安怔了怔,慢慢說:“我也喜歡你。”他頓了頓,又有些抱怨的說:“本來想到時給你個驚喜的,現在什麽也沒有了。”

顧以哲笑了,他不想要驚喜,他只想要安心。顧以哲問:“你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鄭慎安說:“我也不知道,五年前你搬出去的時候,我很難過,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或許在那之前我就喜歡上你了。”

顧以哲不敢相信,疑心自己又是在做一個美夢:“那時候……你不是跟金玲在一起麽?”顧以哲說完這句話,心中一涼,唯恐鄭慎安不高興。他擡起頭,卻看見鄭慎安臉上難得露出尷尬的神情。

鄭慎安說:“其實,那都是我騙你的,我那時候根本沒有女朋友——金玲是我的好朋友,她答應幫我這個忙。”

顧以哲:“啊?”

鄭慎安:“那天喝醉酒之後,我們不是上床了麽?我以為你心裏不願意才會一連消失好幾天,所以我就想,要是我裝作不記得,這件事說不定就這麽揭過去了,為了不讓你懷疑,我還特地去找了個‘女朋友’,誰知你還是搬走了。”

顧以哲有些聽不懂了,疑惑的問:“那你……你其實記得那晚發生的事?”

鄭慎安說:“只記得大概。”

顧以哲又說:“你沒有女朋友?”

鄭慎安點頭。

多年心結突然被解開,顧以哲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快樂過,他看著鄭慎安,心想,這個人原來一直喜歡著他。他沒有女朋友,這麽多年也是一直在等著他回來。

鄭慎安也回憶起那時候的事,他又說:“那時候我以為你不喜歡我,生我的氣,所以才迫不及待要走。我雖然喜歡你,卻也只能默默記在心底,從來不敢說出來。誰知道五年之後你回來,卻跟何瑞攪合不清,還去gay吧喝酒……我才知道原來你也是喜歡男人的。我氣你明明喜歡男人,卻看不上我,更氣我自己過去這麽多年還是忘不了你……”

顧以哲聽得又開心又心疼,說:“我一直喜歡的都只有你……那時候我爺爺突然生病,我急著回去看他,老家在山區電話也打不出去,所以才會消失好幾天。回來卻看見你多了個女朋友……”

鄭慎安聽得傻眼。

兩個人相視片刻,突然齊齊笑出聲來。笑當初的年輕氣盛,竟害得彼此錯過了這麽多年。

—上卷·完—

作者有話要說: 呼~終於表白了!

☆、9磨合期

四川峨眉山。

難得的五一節假日,鄭慎安跟顧以哲決定來這裏放松。

雖然因為節假日人太多這一點有些失算,但這畢竟算是他們在一起以來第一次‘約會’,兩個人的心情都有些激動。

同時也有一種將他們的感情攤開來的感覺。

顧以哲將視線落到兩人交握的雙手上,嘴角總忍不住想往上翹,整個人都有些飄飄欲仙了。

他們每人背著一個大大的登山包,踩著積雪沿著山道緩緩向上爬,來往行人向他們行註目禮,鄭慎安全部視而不見,顧以哲臉有些紅,卻將鄭慎安的手抓得更牢。

身邊不斷有人在拍照,拍陡峭的山峰,拍樹上的積雪,顧以哲甚至註意到有兩個女生將相機對準了他們。

鄭慎安也看到了,他突然拉著顧以哲朝兩個女生走去。顧以哲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兩個女生也露出有些懼怕的神情,可能是怕他們生氣。

鄭慎安將手中的相機遞過去,說:“幫我們拍一張。”

顧以哲:“……”

女生:“……”

照片很快拍好,鄭慎安跟顧以哲拿著相機翻看,他們兩站在一處,並沒有多麽親密的舉動,眉目間卻透出一絲暧昧的氣息,背後是青山白雪,巍峨天際,無比美好。

鄭慎安眉開眼笑,說:“第一張照片,我得好好珍藏。”

顧以哲也有些唏噓,他們當年住在一起整整一年,最後竟連一絲痕跡都沒剩下。

還好老天終究是厚待他們的,令他們多年之後還能再次相遇,彌補曾經的遺憾。

****

途經猴山的時候,顧以哲攥緊背包帶子,萬分小心,峨眉山的猴子靈氣太過,喜歡捉弄行人,他早有耳聞。沒想到還是免不了被波及。

滿山的猴子上躥下跳,許多旅客隔著護欄餵食,顧以哲跟鄭慎安在一邊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一道身影閃電般從面前竄過,緊接著旁邊響起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哎呀,我的背包!”那人喊著就朝這邊跑來,刷的一下撞倒了顧以哲,兩個人摔作一團。

鄭慎安連忙伸手去扶顧以哲,說:“你沒事吧?”

顧以哲搖搖頭,他衣服穿得厚,地上積雪也很柔軟,並沒有覺得有什麽。撞倒他的那人還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只猴子拿著他的背包在不遠處甩來甩去,氣得臉都紅了。

鄭慎安原本想罵人,看對方只有十六七歲,還是個孩子,一堆臟話湧上頭,也說不出來了,只是臉色仍舊很難看。

最後還是顧以哲伸手,拉了這倒黴孩子一把。顧以哲想了想,對他說:“我聽說如果你餵猴子吃東西,它就會把東西還給你。”

那少年狐疑的看了顧以哲一眼,最後不甘不願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顧以哲連忙攔住他,說:“猴子不吃這個吧?”說著遞過去一根香蕉。

少年的臉一瞬間尷尬的漲得通紅,半晌沒有伸手去接,鄭慎安在旁邊冷哼一聲,對顧以哲說:“你管這麽多做什麽?”

少年聞言擡頭狠狠瞪了鄭慎安一眼,一把搶過香蕉就朝前走去。半晌,他拎著自己的背包回來了。

“那個……之前撞到你,不好意思,還有,謝謝你的香蕉。”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叫葉簡。”

顧以哲笑了笑,給自己還有鄭慎安作了介紹,鄭慎安還在因為葉簡之前撞人的事,一直沒有好臉色,顧以哲心中覺得好笑,卻也因為鄭慎安這麽重視他而有些開心。

****

葉簡開始跟著他們一起走,鄭慎安的臉色越來越黑,未免氣氛太尷尬,顧以哲只好主動說話,他好奇地問葉簡:“你一個人來的麽?”

葉簡支吾著說:“嗯……是啊。”

顧以哲心中感慨,這孩子還在讀高中吧?居然已經一個人跑到峨眉山來旅游了……現在的高中生五一放幾天來著?

一旦說上話,後面的對話就變得容易多了,葉簡看出顧以哲性格溫和,開始主動問他:“你們,嗯,你們晚上住哪兒?”

顧以哲想了想,說:“應該是在金頂住,早晨可以看日出。”

葉簡像是松了一口氣,笑著說:“我也是這麽打算的。”看樣子他很高興能繼續跟顧以哲他們同路。

鄭慎安在一邊見他們聊得開心,心裏很不高興。他不敢跟顧以哲置氣,就擺臉色給葉簡看,可惜葉簡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鄭慎安一眼,把他當擺設一樣。

爬上山頂的時候天剛剛擦黑,三個人找好了住處,鄭慎安跟顧以哲住一間,葉簡就住他們隔壁。顧以哲挺喜歡葉簡,邀他一起去吃飯。

在路上葉簡似乎終於註意到了鄭慎安,目光一直在他跟顧以哲之間游移。顧以哲問他怎麽了,葉簡才湊過去小聲說:“你跟他……”他說著看了鄭慎安一眼:“……是一對啊?”

葉簡顯然註意到了他們手指上的對戒。

顧以哲笑著點了點頭。

葉簡撇撇嘴,用憐憫的目光看著顧以哲,小聲說:“那肯定很辛苦。”

****

晚上一回到旅館,鄭慎安立即將顧以哲抵在門上,他一手禁錮住顧以哲的雙手,一手飛快的解著彼此的衣服,俯身在顧以哲身上亂親。

……

做完之後,顧以哲無力的靠在門邊,鄭慎安從背後抱住他,親他的後頸,□□的氣息四處彌漫。突然,門外傳來一聲憤怒的尖叫——

“你給我滾出去!”

顧以哲跟鄭慎安對視一眼,他們都聽出那是葉簡的聲音。

等到顧以哲跟鄭慎安穿妥衣服出去,正好看到葉簡從屋裏砸出一只水杯來,門口站著一個男人,水杯正好摔在他腳邊,嘩啦一聲碎了。

門口的男人面不改色,轉頭看了顧以哲跟鄭慎安一眼。

“多謝二位今天一路照顧葉簡,”男人說:“我是葉簡的監護人,單正梁。”

“……”

葉簡睜著一雙紅紅的眼睛從門口探出頭,看見顧以哲,他立即就要過來,口中飛快的說:“他不是我的監護人,我不認識他……”

單正梁一把將葉簡扛到肩上,幾個大步走進屋,哐當一聲,門關了。

剩下顧以哲跟鄭慎安在門口面面相覷。

最後,鄭慎安得意的一笑,說:“我早說了,那麽小的孩子,大人怎麽會放他一個人出來旅游。”

“……”顧以哲心想,他這是遇上了鬧別扭的小孩麽?

****

因為要看日出,顧以哲將手機的鬧鐘定在了早晨五點,他先起床洗漱好了,才去叫鄭慎安,兩個人一起在旅館的房間裏吃完早餐,背上背包出了門。

在門口正好遇見收拾妥當的單正梁跟葉簡,他們兩個竟然已經和好,葉簡正撇著嘴指使單正梁給他背背包。

顧以哲看得目瞪口呆。鄭慎安很滿意,這小孩終於不用再纏著顧以哲了。

鄭慎安失算了。

葉簡堅持要跟顧以哲一起走,單正梁沒反對,鄭慎安自然也不好說什麽。於是昨天的三個人變成了四個人。

旅館就在金頂附近,不一會兒他們就都在山頂找到了絕佳的位置,準備觀賞峨眉山四大奇景之一的日出。

天空已經蒙蒙亮,顯出一種奇異的灰紅色,漸漸地前方有一線紅雲越來越亮,紅橙色的太陽破雲而出,徐徐升起,光芒一瞬間普照四方。

日出後,腳下的雲海也變得清晰起來,山頂風很大,吹得雲層不斷變換形狀,他們呼吸著高處清新的氣息,一時竟都說不出話來,只能屏息觀望,臣服於大自然的威壓下。四周不斷有人拿出相機開始拍照,記錄下這壯觀的景象。

顧以哲側頭,看著鄭慎安被陽光踱了一層金色的側臉,這張臉在此刻格外好看,仿佛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吸引著他轉不開視線。

鄭慎安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側過頭來微微一笑。

顧以哲輕輕說:“背我。”他少有對鄭慎安提要求,此時卻伸直了一雙手,伏在鄭慎安身上。

鄭慎安楞了楞,站起身,微彎下腰,說:“好啊。”他輕而易舉就將顧以哲背了起來。

金頂上,上來的人越來越多,人們自顧自的拍照看風景。他背著他,站在高高的頂端,顧以哲摟緊了鄭慎安的脖頸,低頭向下看去,覺得此刻看到的風景是從來沒有的美好。

鄭慎安回頭,就看見顧以哲微笑的臉,那一瞬間他心中微慟,想起從前到現在,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顧以哲露出這麽幸福的表情。

鄭慎安忍不住靠近,在顧以哲臉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

不遠處,葉簡看見了這一幕,他撇了撇嘴,對單正梁說:“餵,老男人,我累了!”

二十八歲的‘老男人’單正梁額頭青筋暴起,怒道:“累了就老實呆著別動。”

葉簡咬牙切齒:“你信不信你再這樣對我,我就跟你分手!”

單正梁此時倒是冷靜下來,悠閑的說:“分吧分吧,記得自己買回程的機票。”

“……”

****

登上金頂,看完日出跟雲海,顧以哲跟鄭慎安就要準備著回去了。葉簡跟單正梁卻還要再呆幾天,於是兩對情侶就此告別。

葉簡顯然還有些舍不得顧以哲,纏著跟他互換了電話號碼,說有空再聚。

顧以哲有些吃驚,葉簡不是高中生麽?五一快過完了吧,他竟然不急著回去。顧以哲將這個疑問說給鄭慎安聽,鄭慎安哼了一聲,說:“那小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看他跟單正梁鬧別扭一個人的那天,人家單正梁還不是有辦法找到他的落腳點,這種小孩說不定都是家裏有家教,不用去學校上課的。”

顧以哲聽得一楞一楞的。

這也不怪他,他雖然跟鄭慎安同年,卻一直到去年才在新加坡修完學業,鄭慎安卻早幾年就已經踏入社會,這些事情自然懂得比較多。

這是顧以哲第一次這樣清楚的感受到五年時間的差距。

他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這一路沈默下來,是另一種尷尬。鄭慎安問:“在新加坡,去過哪裏玩?”顧以哲想了想,說:“前年去了聖淘沙,坐了摩天輪,風景很美。”

“跟朋友一起去的麽?”

顧以哲點頭,說:“十幾個人一起,都是中國人,最後一年,權當是畢業旅行。”

鄭慎安又問:“大前年呢?”

顧以哲說:“那時候課業最繁忙,哪會有時間去玩。”

“剛去那一兩年呢?”

顧以哲神色一黯,剛去那一年其實很艱難,語言不熟,風俗迥異,國外消費高,錢用得比想象中快,最困難的時候他一天兼職兩份工作,早晚都忙,還要兼顧學業,那時候是真正的身心疲憊,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偶爾回想起鄭慎安,簡直覺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這些事顧以哲並不想告訴鄭慎安,他微微一笑,說:“那麽久的事,都記不清了。”

鄭慎安沈默了片刻,才輕輕說:“你走後第一年,我消沈了許久,有段時間我還想去新加坡找你……後來是金玲勸住了我,她跟我說,你……並不喜歡我,我去了只會增加你的負擔。後來我搬出了那套出租屋,重新回到學校宿舍,再後來畢業了,找工作了。我發現只有忙碌的工作才能填充我空蕩蕩的人生,同事上司都說我是拼了命的工作,是個工作狂。其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選擇。”

“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我還能怎樣才能暫時忘記你。”

作者有話要說: 嗯,出現新CP了,目測是下篇文的主角- -

☆、10磨合期

五一過後又是繁忙的工作,可是顧以哲卻開始覺得不習慣,仿佛是經過了那幾□□夕相伴,再分離就會變得格外困難。

鄭慎安也是同樣的感受,他漸漸開始學會遲到,工作時也常常心不在焉,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顧以哲卻要出門——葉簡終於離開峨眉山,要來這裏看他。

鄭慎安心裏不高興,對顧以哲說:“那小孩不是普通人,你最好還是離他遠點。”顧以哲好笑的看著他,說:“別跟小孩子置氣。”他湊近安撫的在他唇上親了一下,轉身出了門。

顧以哲看見葉簡的時候,有些驚訝,因為他是一個人,單正梁竟沒有跟在他身邊。顧以哲接過他的行李,問:“又跟單先生鬧別扭了?”

葉簡聽出他在開玩笑,也笑道:“沒啊,他忙著呢,哪還有時間跟我來這裏,這次出來旅游都是我磨了好久才答應的。”

別人的情況顧以哲並不願意知道得太多,他換了個話題,說:“先到我家去吧。”

葉簡點點頭,跟著顧以哲走。

因為離得不遠,他們並沒有乘車,葉簡一路上東張西望,好奇的問:“你跟……你家那位一起住啊?”

顧以哲說:“嗯。”

葉簡又問:“他現在在家麽?”

顧以哲說:“在睡覺呢,平時工作太辛苦了。”

葉簡點頭表示讚同:“單正梁工作也很忙,除非我去公司找他,不然白天基本見不到他——你平時會去找鄭、鄭慎安麽?”他的語氣好像以為鄭慎安也跟單正梁一樣是個大老板。

顧以哲聽得好笑:“我也要工作啊。”

葉簡驚訝的說:“那你們豈不是只有晚上才能呆在一起?”他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又說:“這樣多辛苦!為什麽不把工作辭了呢?”

顧以哲嚇了一跳,不知道葉簡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又想到葉簡還小,或許不明白,他斟酌著說:“我們都是男人,不工作呆在家裏不就跟家庭主婦一樣了麽?”雖然他家務很在行,但這樣全職在家,顧以哲還真沒想過。

葉簡翻了個白眼,說:“也沒讓你呆在家裏啊,我只是覺得上班朝九晚五太辛苦,時間也緊,為什麽不自己做老板呢?開一家飯店或者什麽的,再雇幾個人,自己做什麽也方便得多。”

顧以哲怔了怔,發覺自己竟說不出話來反駁。

****

葉簡在顧以哲他們家住了下來。

鄭慎安雖然有些不高興,卻沒有多說什麽。他想著馬上就要上班,到時候沒有人陪,葉簡一個人也無聊,或許呆不了多久就會走。

沒想到小孩自己一個人也老實,早晨鄭慎安出門的時候他一般還沒起床,晚上吃過飯他就自己躲進房間,他的行李箱裏帶了電腦,這裏又是無線網,他上網看電視,一個人也能自得其樂。

鄭慎安很滿意葉簡的識趣,可又有些不滿,因為顧以哲跟葉簡走得更近了,有時晚上鄭慎安洗完澡回到房間,顧以哲還賴在葉簡那裏不出來。

鄭慎安隱約覺得顧以哲有些什麽事瞞著他,可是問顧以哲,他總說沒什麽。鄭慎安又問葉簡什麽時候走,顧以哲會勸他不要跟小孩子置氣,卻從來沒正面回答過他。

****

好不容易葉簡走了,鄭慎安還來不及高興,卻發現他跟顧以哲在一起的時間更少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顧以哲晚上回來得比他還要晚,眼中透著疲憊。鄭慎安驚訝的說:“怎麽回事,年末的時候都沒這麽辛苦過啊?”

顧以哲說:“等這陣子過去就好了。”

有一天鄭慎安從浴室洗漱完出來,聽見顧以哲在打電話,他小聲說:“……這事兒不急吧……過幾天再說……嗯,到時候我會去的。”語氣有些無奈。

鄭慎安只覺得心頭一跳,會去,去哪兒?難道顧以哲跟葉簡還有聯系?

顧以哲一回頭就看見鄭慎安黑著臉站在他身後,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鄭慎安問:“你跟葉簡,就這麽說得來麽?”

顧以哲連忙說:“不是葉簡。”

“那是誰打來的?”

顧以哲又不說話了,神色猶豫不決。

鄭慎安生氣了,篤定顧以哲說了謊,他覺得自己受了冷落,他想要顧以哲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當顧以哲有了自己的事情,他就迫不及待想要做點什麽,想要引起顧以哲的註意,想要顧以哲註意到他的存在。

鄭慎安一句話脫口而出:“你這麽喜歡葉簡,你跟他過日子去啊!”說完猶覺得不解氣,大步走進臥室,狠狠摔上了門。

不到一個小時他就後悔了。臥室裏沒有開燈,鄭慎安仰面躺在床上,看著窗外迷蒙的月光,一宿都沒有睡著。他心想,要是等會兒顧以哲進來解釋,如果他解釋得好,如果他解釋得好的話,他就考慮原諒他這次。

顧以哲一晚上都沒有回房。

****

早晨鄭慎安起床,客廳、浴室,竟然到處找不到顧以哲的影子——他早早就已經出了門。

鄭慎安氣炸了,這幾年他的性格漸漸內斂,還是第一次情緒外露得這麽明顯。顧以哲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都是溫柔包容的,因此只要一點點的反抗,就足以令他失去理智。

可是他內心深處卻埋藏著一股恐懼的情緒,他很生氣,卻又很害怕——他怕顧以哲是再一次離開了他。

昨晚他們說的最後一句話還在耳邊回響——

“你這麽喜歡葉簡,你跟他過日子去啊!”

鄭慎安怕顧以哲當了真,顧以哲總是走得這麽猝不及防,就跟當初一樣。

這一天他都心神不寧,下班回到家,卻看見顧以哲正在廚房做飯,電飯煲亮著燈,鍋裏飄出陣陣香味,盤子裏擺著打理幹凈的鯽魚,他拿著菜刀刷刷刷切蔥,動作嫻熟。

看見鄭慎安,顧以哲停下動作,說:“你回來了。今天下班早,我就去菜場買了菜,今晚吃魚好不好?”

鄭慎安咳了一聲,僵硬的點了點頭。

他站在廚房門口沒動,顧以哲便問他:“怎麽了?”

鄭慎安說:“你昨晚沒進來睡。”他用的是肯定句,沒想到顧以哲並不否認。顧以哲說:“我去客房睡的。”

提到客房,鄭慎安立即想到葉簡,那個小孩可是在這裏住了好久,他的臉色立即陰沈下來。

顧以哲卻沒註意,他微笑著繼續道:“我想著你那時正在氣頭上,可能不會想看見我,所以我就去客房將就了一晚——對了,我早上走之前給你做了早飯,你看見了麽?”

鄭慎安又咳嗽了一聲。他那時候氣極,根本沒註意桌上擺著些什麽。

“你現在還生氣麽?”顧以哲問。

鄭慎安不好意思說他擔心了一天,早就不氣了。他有些逞強的說:“誰讓你跟葉簡走得這麽近,我都回來了你還跟他打電話,聊得這麽開心。”他還對昨晚的事有些耿耿於懷。

聊得開心?顧以哲在心裏苦笑,昨晚的電話根本不是葉簡打來的,如果鄭慎安知道電話的內容,他就不會這麽說了。

不過顧以哲並不想告訴鄭慎安電話的內容,幸好鄭慎安已經不生氣,不然他還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總覺得,鄭慎安的性格距離重逢時的陰沈已經很遠了啊,顧以哲猶豫著想。

這應該……算是一件好事吧。

應該算是吧。

****

這件事並沒有結束。

那之後顧以哲下班的時間提前了一點點,總是能恰巧趕在他回來之前,即使偶爾晚一點,也不會像之前那樣忙到七八點,可他早晨仍舊起得很早,晚上電話也多,鄭慎安每次聽他接電話都會變得很煩躁,但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樣發脾氣。

工作之後沒有暑假,天氣再熱也要按時上班,幸而辦公室有冷氣,然而下班回來的路上,街道上熱氣未散,仍舊讓人覺得心中煩躁。

鄭慎安剛開始踏入社會那兩年,工作拼命,假期積累到現在也有十來天,他一口氣請了,想要利用這段時間好好跟顧以哲培養感情。

他計劃得很好,就算顧以哲要上班,他休假在家,煮飯做家務,等到顧以哲下班回來,馬上就能吃到熱騰騰的飯菜,偶然還可以搞個驚喜,周末沒有煩心的工作打擾,兩個人相處的時間同樣能增加許多。

因為打定主意要給顧以哲一個驚喜,鄭慎安並沒有說自己請了十多天假的事。

習慣了忙碌的生活,突然間閑下來,鄭慎安頗有些無所事事,放假第一天他一口氣睡到了十一點。少了一個人的房子顯得格外空蕩。鄭慎安眨眨眼,有些不適應,他起床洗漱,中午隨便下了點面條,吃完時間也走到了下午一點。

接下來做些什麽呢?

鄭慎安思索片刻,決定去菜場買菜。

他換好衣服出門,因為不是周末,街上行人不多,幸而菜場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許多中年婦女、老爺爺老太太來回走著,四處充斥著討價還價的聲音。

鄭慎安一個年輕男人走在其中,許多人都對他投來好奇的目光。

一個小女孩被大人牽著,擡起頭好奇的看著鄭慎安,說:“媽媽,這個叔叔也是要買菜給他老婆做飯吃麽?”

鄭慎安:“……”小女孩聲音清脆,他想裝作沒聽見都不行。

一旁小女孩的媽媽微微側過頭,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鄭慎安看了更覺尷尬。

他很快就受不了大面積的目光洗禮,狼狽的落荒而逃,什麽也沒買上。

回家的路鄭慎安走得飛快,他的臉上還有尚未消散的紅暈,尷尬得不行。鄭慎安忍不住有些抱怨的想:顧以哲是怎麽做到在這樣的環境中泰然自若的買菜的呢?

掏出鑰匙開門,鑰匙卡在門縫,鄭慎安左右轉了好幾圈,裏頭傳來一陣嘩啦啦的聲響,似乎是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哢擦一聲,門開了。

顧以哲半彎著腰站在客廳,似乎是想撿起什麽卻還沒來得及,地上是一只摔碎的水杯。

鄭慎安驚訝的說:“你怎麽在這裏?”

****

從前因為兩個人都要上班,鄭慎安從來不知道,顧以哲在白天也會回到家裏來。如果不是這次他為了制造驚喜沒有告訴顧以哲自己請假的事,顧以哲是不是永遠也不會讓他知道。

為什麽要瞞著他呢?工作呢?顧以哲也是請假回來的嗎?

顧以哲還站在原地,似乎是驚訝到極點,半晌都回不了神。

鄭慎安聲音發澀,又問了一遍:“你怎麽在這裏?現在還不到下班時間啊……”

“我……”顧以哲臉色發白,聲音都有些顫抖:“我只是回來拿資料,那個,工作上的資料,我忘在家裏了……”他太過慌張,都忘記詢問鄭慎安這麽早回家的原因。

鄭慎安點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沒。

顧以哲飛快的往門口走去,說:“我、我先走了……”哐當一聲,門打開又關上了。

鄭慎安僵在原地,突然自嘲的笑了。

——拿資料,那你手上怎麽什麽都沒有?如果真的是工作上的原因,你又何必這麽慌張,聽到我的開門聲就摔了杯子?

****

鄭慎安再一次出了門。

他還記得顧以哲呆的公司,三環內的繁華地段,寸土寸金,開車過去要二十來分鐘——還是在沒有堵車的情況下。

顧以哲畢竟是海歸,他的公司也是外企,上上下下一派西式作風,十足的開明。鄭慎安停好車走進去,坐臺小姐沖他笑得甜蜜:“先生,有什麽可以幫您的麽?”

鄭慎安說:“我找一下策劃部的顧以哲。”

“好的,請稍等。”坐臺小姐微笑著撥了一個電話,片刻之後對鄭慎安說:“不好意思先生,顧先生已經離職了。”

鄭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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