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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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故醒過來的時候,難得楚昭淩也在府裏。

兩人在前廳碰到。

“你沒進宮啊?”沈故很意外。

“休息。”楚昭淩放下捏額角的手,神色看上去有些疲累,“廚房裏有醒酒湯。”

沈故搖頭:“沒事,我不喝。我昨天喝醉了,是不是又鬧你了?”

鑒於上次的事情,沈故對自己的酒品沒報什麽希望。但關於喝醉的記憶又很少。

“沒有,挺乖的。”

在他懷裏就睡著了。

犯傻咬貔貅犄角不算。

知道自己沒出糗,沈故立時有底氣了,坐到另一把椅子上:“上元節那天,我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只要晚上,你趕在太陽落山時回來就可以。”

沒等楚昭淩回答,沈故語氣突然變的擔心:“不舒服嗎?臉色怎麽這麽差。”

楚昭淩語氣淡淡:“沒事。”

恰在這時,小五端著一碗藥走進來:“王爺,藥熬好了。”

刺鼻難聞的藥味讓沈故擰了擰鼻子,不放心地追問:“到底怎麽了?為什麽要喝藥?哪裏不舒服?”

“頭疼,老毛病了。”

沈故刨根問底:“為什麽會頭疼?”

楚昭淩掀起眼皮看他。

以為自己問了什麽不該問的沈故立馬捂住嘴巴,表情無辜。

“……過來。”楚昭淩輕聲道。

沈故起身,走到他面前。楚昭淩牽起沈故的手放在自己右耳上面的位置。

手指探進發間,沈故摸到了一個凸起的“小包,”像是疤痕。

“另一個在後腦。”

沈故又摸了摸楚昭淩的後腦勺,果然找到了另一個。兩個一模一樣的圓形疤痕,也就指腹大小。沈故快速聯想起來,驚呼出聲:“箭?!”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利器可以留下這樣的疤痕。

楚昭淩“嗯”了聲,能拿來大說特說的經歷在他這裏只字未提。只是輕描淡寫了句:“若非高人相救,我這會已經是一堆白骨了。”

須彌方丈拿出還魂丹救他一命。

痊愈後楚昭淩去雲鼎寺道謝,慈眉善目的須彌方丈盈盈一笑:“救你一人,等於救天下黎民百姓。這是老衲應該做的。施主若真要謝,就請護好家國河山。”

命保住了,但頭疼的毛病也落下了。有時數月不發作,有時一個月就要疼上好幾次。毫無規律可循。

頭疼病大概也是個“性情中人,”來去全憑心情。

小五端的藥是葉青衣配的,什麽時候疼什麽時候喝,很管用。唯一的缺點是喝一次能把人“送走”一次。若非頭疼發作太痛苦,楚昭淩斷不會喝這無比陰間的藥湯子。

羽箭射穿腦袋。光想就覺得膽戰心驚。

沈故楞在原地,眼裏是化不開的心疼。

旁人皆羨他無上尊榮,卻不知這尊榮背後的無限苦楚。

頭一次知曉此事的小五同樣很吃驚。他只知道王爺頭疼的毛病是在戰場落下的,從未承想竟這般驚險。

“藥。”楚昭淩朝小五伸出手。

回過神的小五連忙遞過去。

盯著碗裏黑乎乎的藥湯,楚昭淩臉上劃過一絲悲壯,仰頭一飲而盡。一口氣喝了大半壺涼白開,才勉強緩過來。

一擡眼,撞上沈故那雙盛滿心疼的明亮的眼睛,楚昭淩心頭一顫,挪開目光,故作輕松道:“喝個藥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沈故捏著楚昭淩的衣擺,想把他拽起來:“走。”

楚昭淩隨著力道站起身,不解看他。

“回房間休息。”沈故拉著他往房間走。

“不用。我沒事。”

沈故不為所動,抓著楚昭淩的胳膊,鉚足了勁兒往前拽。楚昭淩一點不配合,還唱反調,故意不走。

實在拽不動,沈故氣得原地跺腳:“你欺負我!”

楚昭淩無辜:“我沒有。”

一旁的小五替沈故鳴不平:“王爺偷偷使用武功。”

“我就知道!”沈故氣呼呼地擼起袖子,繼續拽,“我今天還不信了!”

這次楚昭淩竟心甘情願跟著走了。使出吃奶勁兒的沈故險些聳個趔趄:“你怎麽這個壞?!”

楚昭淩繼續無辜:“我哪有。”

小五看著他們,不知怎麽,忽然就笑了。

回到房間,楚昭淩被沈故按在床上:“你枕我腿上,我給你捏捏。”

早晨的陽光順著窗戶灑進來。楚昭淩輕闔雙目,陽光落在他臉上,眼前是一片溫暖的金色。覆在額頭上的手冰涼柔軟,力道緩慢溫柔。

沈故見楚昭淩閉眼假寐,也沒出聲打擾,小心仔細幫他按摩。

不知過了多久,楚昭淩開口:“不疼了。”

“怎麽樣?我技術好吧?”沈故停下,求誇獎。

楚昭淩“嗯”一聲:“好。”

見他神色確實好了些,沈故拾起之前沒說完的事:“上元節我們一起出去玩,你還沒答應我。”

“知道了。會提前回來的。”

沈故開心一笑,摸了摸楚昭淩的腦袋:“真乖。”

轉眼就到了上元節這天。

白天,沈故去了酒樓。

“公子,這是開業這幾日賣的菜品的數量。”多喜遞給沈故一本類似賬簿的本子。

這是沈故讓統計的,賣出一份記錄一份,看看哪些菜賣得好。

不出意外,排名第一的是火鍋。

火鍋點不同的菜有不同的價格,只要不點肉類花不了幾個錢,都想來嘗嘗新鮮。

對於這個結果,沈故很滿意。這說明大家對新事物的接受程度很高。沈故又開始琢磨還有什麽能實現的新吃法。

眼瞅天色暗了下來,坐在雅間裏想了一天新吃法的沈故站起身,興沖沖回府。

賺錢重要,玩耍也重要!

剛一進門就看到了小五。沈故一楞:“王爺回來了?”

小五點頭:“在房間。”

“我去找他!”沈故歡天喜地往楚昭淩房間蹦跶。

蹦跶到半路,迎面碰到了楚昭淩。楚昭淩脫掉了蟒袍,身上穿的是沈故給他買的那件黑色常服。除了威正嚴肅外,竟添了絲儒雅。

“走吧!出去玩!”見對方已經換好衣服,沈故更加迫不及待。跟著又不放心地問,“頭不疼吧?”

“不疼。”

“不疼就好。”沈故放下心,晃了晃鼓鼓囊囊的錢袋,“全是錢!今天我們玩個痛快!”

言罷就拽著楚昭淩出了府,一口氣走到最熱鬧的主街才放慢腳步。

太陽已經落山,餘暉漸淡,天色慢慢黑了下來。

街上的景象與沈故在電視中看到的別無二致,甚至更熱鬧。店肆林立,人頭攢動。

沈故徜徉在此方喧鬧裏,眼裏映著一片祥和盛世,心中越發開心。

楚昭淩信步跟在沈故身後,眼神緊緊鎖著他。生怕一個不留神人丟了。

行至一座拱橋上,橋下流水潺潺,載著無數盞河燈流向遠方。河邊還有無數放河燈的男男女女。

沈故躍躍欲試:“咱倆也去放!”

“你有河燈嗎?”楚昭淩問。

沈故低頭瞅了眼自己光禿禿的爪子:“買兩盞不就完了!等著,我去買!”

楚昭淩站在拱橋最高處,看著沈故跑到賣河燈的小攤前,買了兩盞河燈,抱著朝他跑來。

街上人很多,對方像條泥鰍一樣左躲右閃,終於來到他身邊。

眼裏盛著璀璨的笑:“買好了!你選一盞,咱們去放!”

兩盞一模一樣的荷花燈。楚昭淩隨便拿了一盞,跟在沈故身後來到河邊。

沈故見縫插針地擠到河邊,蹲下身,將河燈小心翼翼放到水裏。接著合十手掌,心中默默許願:保佑我活著!

扭頭見楚昭淩還站在身後,身形挺拔,面上沒什麽表情。手裏捏著河燈,與周在熱鬧的環境格格不入。

沈故突然覺得自己很厲害!能把楚昭淩這樣的嚴肅到古板的人從府裏弄出來!

見他看自己,楚昭淩遞過去河燈:“你放吧,可以許兩個願。”

沈故頓了頓,接過來:“我替你許。”

第二個願望:保佑楚昭淩活著!

兩盞河燈成功加入河燈大部隊,順著水流越漂越遠。

沈故站起身:“走吧!”

楚昭淩沒問沈故許的什麽願,跟在沈故身後,隨著他走。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沈故看到一個賣面具的小攤,興沖沖走過去。瞄了眼擺著的面具:“我要這兩個!”

付完錢,沈故把它們拿在手裏,其中一個遞給楚昭淩:“戴上!”

楚昭淩看了眼遞過來的青面獠牙的“怪物”面具,又看了看另一個兔子面具。默不作聲接過來,戴在臉上。

“我在你心裏是這個形象?”楚昭淩終於忍不住問。

戴面具的動作一頓,沈故狡辯:“隨便買的!絕對不夾帶任何私人感情!”

楚昭淩:“……”

你看我信嗎?

戴好面具,沈故抓起楚昭淩寬大的衣擺:“走!繼續玩!”

煙花在天空炸開,美的絢麗而破碎。點綴了漫天星辰,也點綴了這個熱鬧的上元節。

沈故倒著走在前面,手抓著楚昭淩的衣擺。臉上帶著小兔子面具,卻依舊掩藏不了他明亮如星的眼神。

長長的街道仿佛永遠也走不到頭。

那天晚上,沈故做了個夢。夢到自己五十歲的時候,還同楚昭淩一起游上元節。

猜燈謎、放河燈……

關系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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