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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她一個人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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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聞一直沒告訴她,其實他第一次見面是在她家鄉縣城裏的醫院門口。

那天她中了邪一般的在醫院門口筆直跪下,膝蓋都磕破了,又磕了好幾個頭最後被隨行的人拉進了醫院。

她沒有掙紮反抗,只是嘩然流下兩行眼淚,他的心莫名被擊中,酸楚橫流。

她離開後,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大多數人說,這姑娘是患了臆想癥。

還有一部分人說,是磕了藥了。

他突然暴怒,沖議論的人們大吼:“滾!”

許是被他通紅的眼眶和帶著悲痛的憤怒吼聲嚇住了,人群漸漸散開。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恍然想起,一年前母親剛患上臆想癥的時候也是這般情形,他與母親相依為命整整十年,這十年裏,他從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拖變成了足以撐起一個家庭的男子漢。

而就在去年,傳說中失蹤的父親回來了,騙走了母親的所有財產,連房子都被他賣了。

所幸他的媽媽從不要求他將工資交予她,他們才能在別人拿著房契上門趕他們離開時,不至於流落街頭。

他母親從此患上了癔癥,她覺得所有人都要害她,她經常把自己關在房間,房間裏總是一片狼藉,他收拾的速度遠不及她毀壞的速度。

有一天,她突然一反常態的將家裏裏裏外外都收拾得很幹凈,還給他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他覺得很不安,追問她發什麽事了。

她說過去的應該趁早放下,她已經被他欺騙了十幾年的感情,又被他騙財,如今,不能再讓他映影響她的未來了。她還說,這些年,對他很愧疚。

總之她說了很多話,言辭有理,語言清晰,情感真摯的不像話,讓他沒理由去懷疑。

然後第二天,她就帶著他回了板橋。那裏是她離開許多年的故鄉,她說很想念那裏山水,想回去生活。

她撒謊了。

一個星期後,她趁他外出時自殺了。

她選擇了最簡單而決絕的方式,喝農藥,那是她特意去縣城裏買來的,說要自己種有機蔬菜吃。

他送她去醫院時,醫生告訴他,病人已經死亡。

他見到黎雪的那天,就是他母親死亡的那天。

杜聞安葬好母親後,便四處打聽黎雪的下落,他找到了她的媽媽。

她媽媽只說她去了大理,其他的再也不肯透露。

幾個月後,杜聞在洱海找到了她,當時她正和一群朋友在沖浪。他並沒有接近她,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每日去館裏練空手道,便特意去找了以前的師傅去教她;他看著她開了一家‘茶吧’,便匿名做了投資;她一個人外出四處游玩時,他就在不遠處跟著,一旦她有危險,他便立馬趕去營救。

他也知道,她一年到頭在外跑不是去旅游,而是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了,她親自去孤兒院,捐款,買零食,維修孤兒院,甚至花錢請私家偵探找拐賣兒童的團夥。她不知道的是,每一個被她幫助的人,又被他更徹底的幫助了。

杜聞是沒想過真正走到她面前去的,直到她身邊出現了一個叫許朱航的男孩子。黎雪和許朱航在一起後變得愛笑了許多,整個人也愈發的神采奕奕。比起終日以一己之力去幫助那些生活艱難的人,她似乎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身上了,她去看醫生,試圖讓自己真正的像個正常人一樣。

但許朱航辜負了她的信任,他認為她拒絕肢體接觸是因為她不愛他,只是哪他當備胎。於是他說了分手,黎雪借酒澆愁,他一直尾隨其後,但技術明顯不太好,在洱海邊就被她發現了。

她故意等到天黑,然後往巷子裏走,他的言語激怒了她,又或者是不小心撕開了她好不容易結痂的傷疤,總之,他差點死在她的手下,如果不是杜聞及時出現的話。

許朱航的事情讓他決定走到她面前,於是有了黎雪以為的初次見面。

世間大多的一見鐘情背後都有一段你不知道的故事;大多數偶遇,也不過是有人故意而為。

他給了她一個夢幻無比的婚禮,在西部城堡,在江南水鄉,在長城,在四合院,在板橋。

一個長達一年的婚禮。

他對她,從一開始就是那樣,小心翼翼的呵護著,從不對她發火,也不要求她怎樣。用黎雪的話來說就是,他可能被她下了詛咒,這輩子如果對她不好的話就會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人紅是非多,杜聞顯然低估了狗仔隊的能力,他剛和黎雪高調的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後沒幾個月,黎雪早些年在醫院門口如中邪一般的樣子就被狗仔挖了出來。

好像是有位狗仔曾經恰好在醫院門口,那時就已經是新聞學專業的他當場就錄了視頻。

‘當紅明星杜聞老婆是精神病患者’這個標題一下子傳遍大江南北天下皆知。杜聞一怒之下動用所有資源告倒了這家小有名氣的娛樂公司。

然後宣布退出娛樂圈,並放出話,今後若是再看到有關他妻子的任何消息,他就是傾家蕩產也要讓他身敗名裂。

那件事對她的影響很大,她變得有些奇怪,比如突然發脾氣,比如突然失聲痛哭,他也不生氣,也不埋怨,可他越是這樣,她越覺得虧欠,越覺得自己低入塵埃,卻無法同張愛玲一樣,在塵埃裏開出朵花來。

所以,在他們結婚的第二年的七月十七日那天,她留下了一封信,準備去洱海自殺,她選了一個很美麗的死亡方式。

海水將她溫柔包裹,她是那樣熱愛水,從小便水性極好,以至於當海水淹沒她的頭頂時,身體慣性游動了起來。

她想,能死在自己喜愛的地方這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啊,她游得那樣歡暢,歡愉抵達滿身心,以至於她忘了自己最初來洱海的目的,游的累了就仰在海面,感受陽光賦予的熱度。

他看到信趕來,就看到她一動不動的海面飄蕩,恐懼瞬間漫上心頭。

後來,她和他回家了。

那烙印在她靈魂上的疤,似乎被洱海沖走了,她踮起腳尖輕輕吻在他的唇邊:“杜聞,我好高興,遇見了你。”

陽光無法灑在世界上的每個角落,所以有太多的心,一旦受了傷就總也好不了。

曾經,她的痛苦,無法宣洩,像蟄伏在心裏的蛇,時不時就吐著信子猝不及防的咬她一口。

她曾也對世界,對自己厭惡至極,可當她站在高處,小腿顫抖的肌肉提醒著她的恐高癥,她最終離去。可從此內心慌亂不安,像一坐與世隔絕的孤島,每日每夜被海浪拍打,很疼,卻沒人知道,也不存在感同身受的人。

她變得憂郁,悲觀,厭世,敏感。許多人開始疏遠她,討厭她。沒有人記得他曾經也善良開朗,也溫柔明媚。

她開始調出合適的顏色對待這世界,性格也開始劇烈轉變,也曾一度被周圍的人說成神經病。

但她始終是聰明的,在苦難的漩渦裏抽身而出,卻沒辦法全身而退,所以最終她變成了許多人喜歡的模樣,她幽默,直爽,簡單,霸道又不失可愛,這樣子的她真像太陽,卻始終無法把自己也溫暖,她總是會偶爾想起從前,然後懊悔當時自己的愚鈍懦弱。她恨那個懵懂愚蠢膽小的自己。

這些痛苦永遠無法被時間抹去,相反,隨著年齡的增長,懂得的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楚自己受到了怎樣的侵害,是閉上眼睛就會想起的噩夢,是成年後揮之不去的陰影,是對心靈和心理都造成了太大的傷害,卻不敢說,不能傾訴。

可是現在,杜聞就像她的太陽,她一個人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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