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自刎

關燈
之前誰也沒想到事情是這樣的,一時間誰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婆婆還在那裏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再也不覆剛剛的放肆,只對著大長老,“你以為我是自私嗎?殷殷的性子你難道不清楚嗎?她從小要強,一時間告訴她身份,她怎麽可能接受得了。”

面對婆婆輕聲的似譴責又仿佛自責一般的話語,大長老根本說不出辯駁的話來,是他錯了,以為殷殷不會好強到想不開。

是他糊塗,總想著有生之年,聽殷殷喚他一聲爹,可他永遠等不到了,日後黃泉路上,只怕見殷殷的顏面都沒有了。

是啊,殷殷是他看著長大的,他怎麽一時就以為殷殷可以接受這一切,她一直是堯族人人羨慕的女孩兒,家庭和睦,未婚夫是未來的王,王後還能喜歡她,他從小就被保護得很好。

自己是糊塗了,才會以為殷殷承受得住這一切,都是他害死了殷殷,都是他的錯,大長老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發,整個人表情都扭曲了,可他再後悔,又有什麽用呢?殷殷已經回不來了。

王後心中剛剛對婆婆的那點不滿,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出來了,她那裏狠得下心,再去計較婆婆為難白容華的事情,畢竟那人如今對部落而言,只不過一個外人。

可這件事情並不能就這麽算了,婆婆始終動用了禁術,而且如今她身上,還背著大長老原配夫人的一條人命,這事情到底如何就變得如此棘手了,王後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壓下心中的煩亂,許久沒說如何處理。

大司命掃了王後一眼,很快明白王後的顧慮,可是婆婆做錯事情在先,她們沒有包庇的理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婆婆不能因為痛失殷殷,就傷害別人,更不能為了所謂保護女兒,嚇死了原配夫人。

堯族部落成立千百年來,從來沒有遇見過如此荒唐的事情,若不是殷殷想不開自殺,恐怕這事還會完美地掩蓋過去。

可惜世事難料,桑戎忍不住輕聲嘆息一聲,單手捂住了眼睛,他對殷殷的死亡,是有一定責任的,如今不是他這種時候提出解除婚約,讓殷殷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她,或許殷殷不會選擇如此決絕的方式。

上一輩的恩怨,卻苦了年輕一輩的幸福,殷殷用這種仿佛,向大長老和婆婆宣誓,她們以前的行為有多不正確,小三從來在愛情中就不被允許。

桑戎起身去安慰大長老,伸手將他從地上攙扶起來,想去拉婆婆,被婆婆甩開了,他只能站在兩人面前,輕聲說道,“兩位看開些吧,殷殷已經不在了,就讓她走得安穩些,別在揪著這些事情不放了。”

婆婆對桑戎的話充耳不聞,只眼淚還在不停地流淌著,大長老勉強剛剛站穩,卻又突然上前幾步跪在王後面前,“臣自脂粉罪孽身深重,不敢求娘娘寬恕,只是茵娘從跟了我,就一直吃苦受累,臣鬥膽,請娘娘看在這些年臣的忠心耿耿上,放過茵娘吧,臣甘願以死謝罪。”

偷情,不管是哪個年代,在堯族都是不被人容忍的事情,當初大長老的兒子說殷殷是她的私生女的時候,也只敢說那個女人是外鄉人,部落裏面一旦有人觸犯這條規矩,那都是死罪。

大長老如今在王後面前求,不會是想讓王後看在過往事情的情面上,饒過婆婆,這件事情,他一個男人來承擔就好了。

可是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哪裏是他求情,王後就能答應下來的?大長老一直是王後這一派最得力的助手,為王後做所許多事情。

可如今王後卻沒權利說出亂說的話來,只能遺憾地說道,“長老不是不知,這種事情關乎我們全堯族的清譽,光憑我一個人根本做不得主,得看村民們的看法。”

王後說得也是事實,這種全村都關註的事情,她一個人當然壓不下來,更何況今天這屋內,有大長老的朋友,同樣也有想把大長老拉下神壇的政敵。

這單憑王後如何能做主,可如今大長老已經走投無路,他顯然清楚,事情鬧到這種地步,大家不會放過他和茵娘,他沒關系。可他不想茵娘從跟了他到結束,都沒有一個好結局。

大長老語無倫次地求著王後,不行又求桑戎,“桑戎王子,你就看在殷殷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情分上,替茵娘說兩句好話吧,是我對不起他們娘兩兒,該死的是我。”

桑戎善良心軟,大長老就是看著這點,才敢跟桑戎求情,可是王後還在看著,自然不會讓他得逞,“長老糊塗了,如今族裏還是王在做主,你求桑戎有什麽用呢?”

眾人的註意力全部都在大長老和王後這邊,完全沒註意到癱坐在地上的婆婆,抽出懷中不知準備了多久的短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你不必求他們,是我該死,害死人的是我,動用禁術的是我,勾引你背叛家庭的也是我,這些事情都不用你來承擔。”

她這些話很輕,仿佛說給情人之間聽的低聲嚀喃,卻一字一句紮心一般紮得大長老心疼,望著面前容顏不在的女人,一顆心起起落落地,腦海裏一瞬間仿佛卡在了某個環節一般,讓人反應不過來。

過了許久,大長老才反應過來想去搶她手上的短刀,“茵娘,你不要做傻事,你是要嚇死我是不是?殷殷已經走了,你這又是何必。”

茵娘輕松一下就避開了大長老撲過來的身影,見人想再次逼近,緊了緊手中的匕首,“你在敢靠近,我就死立刻死在你面前。”

她的聲音不像威脅,表情也是從沒有誘惑的絕望和痛苦,大長老心口仿佛被針紮了一下,疼得他忘記了反應,更不敢輕易靠近了。

看沒人敢靠近自己,茵娘才從地上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對著大長老淒美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裏面帶著解脫的痛快,“對啊,殷殷都走了,她一個人多孤單啊,她活著的時候,我這個做娘親的不曾陪伴過她片刻,如今更讓她一個人去忍受陌生環境的孤獨,她一定很害怕。”

眾人一驚,很快反應過來茵娘的意思,距離她近的幾個人正慢慢靠近她,試圖在她沒發現的時候控制住她。

可是此刻她的戒備心卻很重,聖女的人還靠近,就被她往後惡狠狠地掃了一眼,示意那人趕緊退後,沒人在敢上去。

這一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王後都不知道如何反應了,此刻見著這種場景,臉都嚇白了許多,“茵娘,命走天定,你別想不開。”

這種縹緲的安慰,根本安撫不了茵娘此刻的心情,她滿心滿眼都是殷殷的離開,一直心存愧疚覺得對不起殷殷,哪裏聽得進去這些勸解的話。

她只是望著不遠處的大長老,笑容中帶著幾分女孩子該有的純真和嬌羞,眼睛裏面一瞬間只能裝下他了一般,神情都柔和了不少。

她望著大長老,神色溫柔,“你別自責,我從來都不後悔認識你,也不後悔為你生下殷殷,對你我是真心實意的,殷殷的到來,也讓我感覺到了幸福,所以別太自責過往了,好好生活吧。”

這話聽起來就像是訣別,大長老神色一說天慌亂了,盯著茵娘手中的匕首,只能遠遠地痛苦地嘶鳴,“不……茵娘,我不著你離開我!”

大長老不管剛剛茵娘的威脅,飛快朝著那邊就跑了過去,可還沒碰到人,臉上就感覺到了一片溫熱,鼻翼間都是腥甜的血腥味,他的眼睛徹底被染紅了。

茵娘下手絲毫不遲疑和猶豫,在大長老動身想跑過去的時候,匕首已經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脖子,屋內所有人都驚呆了,大長老匆忙奔過去,也只抱住了她下滑的身體。

空氣中很快被血腥味充斥著,大長老悲痛地量茵娘抱在懷裏,伸手去捂她的脖子,一個平日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也完全像個失去分寸的孩子,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

茵娘卻勾唇笑了起來,她用漸漸冰涼的手,一寸寸伸出去握緊大長老,嘴角的笑容滿足而張揚,帶著他們最初見時的嬌羞,“別哭,我不疼的,我就要去見到殷殷了,我每晚都夢見她,我知道這是她想我了。”

大長老一瞬間眼淚卻掉得更兇了,堂堂正正的男人哭得像個淚人,明明很惶恐害怕,卻說不出來任何話來,只能拼命搖頭。

茵娘絮絮叨叨跟她說話,有的重要,有的不重要,屋內誰都沒說話,不忍心打斷著最後的安撫,大長老無聲的眼淚掉進茵娘的秀發裏面,很快打濕了她的頭發。

茵娘想伸手去摸他的臉,最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將手伸過去,大長老察覺到她的意圖,伸手去把茵娘的手握在了手心,摸索到自己臉上。

手指上猩紅的血,從兩人的手指中流淌到大長老臉上,他渾然不覺,只盯著茵娘的面龐,仿佛一眼萬年,茵娘還在笑,摸著大長老的臉,聲音輕淺,“三郎,你能再喚我一聲嗎?”

那聲三郎仿佛穿越了時光而來,一瞬間擊中大長老大腦中的記憶,眼淚掉得更兇了,那聲茵娘卡在喉嚨裏,還沒出口,面前的人卻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