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沒註意太子的臉色，倒是禦史大人心頭一跳，看來這太子的確算不得無辜了，他本來還想著會不會自己和王大人太過專急切，沒想到太子那神情，還的確不對。

容允文卻很快反應過來，垂下腦袋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鄚州的案情，他明明已經完全鏟除清楚了，的確很多人都不可能清楚才對，他不能心虛。

是自己太心虛了，容允文壓抑心頭跳躍的不自在，只安安分分地跪著，王大人盯著那奏折一路傳到皇上手中，心頭也是隱隱有些不平靜。

這太子雖一直都是個紈絝，卻也貴為太子，可事情已經捅到了自己面前，他萬萬不可能視而不見。

王大人一身清廉，最見不得的就是如今這種情況，太子貴為沒來儲君，一言一行都當是南秦的楷模，絕不是如今這般尋花問柳，言行放蕩。

皇上見兩位大人神色都不好，更何況這件事情又牽涉到太子，太子剛剛還惹了他不高興，此刻他一見更覺得憤怒。

皇上看了太子一眼，這才低頭翻閱紙張，越看臉上的神色卻更難看，禦書房的氣氛一瞬間冷到了冰點。

誰都不敢說話，太子只覺得渾身的冷汗都被逼得冒了出來，心虛得更是頭都不敢擡，禦史大人和王大人跪著，一言為發。

老皇帝手指一寸寸收緊，紙張被他捏得寸寸發響，最後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王大人，這到底從何而來？”

那王大人被突然而來的聲音，和皇帝的憤怒嚇了一跳，“回聖上，這是老臣在家中發現的，下朝回去後就在書房內。”

皇上臉色更覺得十分難看，上面的事情他自然還有印象，死了那麽多人的，這件事情當初還是太子負責審查處理的。

可如今居然有人把如此明顯的證據擺在自己面前，說這一切都是太子做的，太子貪汙腐敗，勾結鄚州地方官禍害鄚州百姓。

這讓他如何相信，他該如何相信……皇上只覺得心頭一陣陣跳動，氣不過當場吐出一口血來。

“皇上……”王大人和禦史大人被嚇了一跳。

“父皇……”太子也嚇了一跳，正想從地上爬起來，卻被皇帝一聲呵斥退了回去。

皇上一口血都還沒來得及處理，見著容允文的動作，冰冷的目光盯著他，“跪下！”

太子被嚇得一楞，不敢在動彈，直接跪直了身體，話都不敢多說一句，心頭卻是更確定，王大人和禦史的到來，的確不可能有什麽好事。

皇上就這般直勾勾地盯著太子，良久都沒開口說出一句話來，禦書房氣氛一瞬間沈到了冰點。

繪心一路急急忙忙跑回慧文殿，還沒來得及行禮，惠妃就急切問了一句，“禦書房情況如何？”

繪心臉色不太好，聞言輕聲說道，“回娘娘，殿下還沒出來，倒是王大人和禦史大人進去了。”

惠妃神色一頓，王大人和禦史？這兩個人這種時候去禦書房做什麽？“他們怎麽來了？”

兩人都不是太子一黨派的，此刻太子正是風口浪尖，坊間那些傳言已經讓太子陷入被動。

繪心不是很清楚這個情況，只聽著太監說了兩句跟太子有關，她沈默了片刻，“奴婢不知，只聽到那太監說是沖著太子的事情來的。”

惠妃臉色一瞬間就沈了下去，跟太子有關的？莫非還能是什麽證據不成？可這鄚州的事情，當初太子和她都處處小心，怎麽可能留下證據？

王大人向來剛正不阿，此刻更是不可能退步，而且帶著禦史前來，莫非是為了彈劾太子？鄚州案情足夠讓太子吃夠苦頭，偏偏朝中大臣又牽扯了進來，這一切到底是誰都背後暗箱操作？

容青連絕對沒有這個本事，惠妃如何都不相信宮中還會有容青連的人，三年前她和太子就下定決心絕不可能留下他的黨派。

可惠妃想來想去都不明白，到底是誰會給太子下這麽大的局，步步緊逼太子，環環相扣。

惠妃只覺得情況已經失去了控制，很多事情遠遠超過了她的料想，“再去禦書房外等著，太子何時出來了，給本宮一個消息。”

惠妃看了繪心一眼，再次吩咐她下去，繪心得令很快退了出去，不管是外面的遙言還是朝中的大臣，都針對太子而來，看來這次惠妃娘娘又得多費心了。

禦書房內太子內心更是惶恐難安，皇上久久沒說話，誰也不敢多嘴，王大人和禦史跪著互相望了一眼，心頭不安。

這個時候，皇上卻突然出聲，歷聲呵斥了一句，“來人！”

門口的蕭通心頭一跳，剛剛兩位大人進去他就覺得不對勁，此刻聽見哪裏還敢耽擱，很快推開門進去，“陛下，臣在。”

皇上閉著眼睛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將太子給朕拉下去，關在正陽宮中，沒朕的命令不準出來，誰都不許求情探視，拉下去！”

這突然而來的憤怒和暴躁。讓一屋子的人都呆了片刻，太子更覺得不可思議，“父皇……兒臣做錯了什麽，父皇莫非真要聽信外面那些賤民的話，都不肯相信兒臣嗎？”

那賤民兩字一出口，主座上皇上的臉色就完全沈了，那王大人更是聽得心頭壓著火氣，蕭通也壓了壓眉心，卻不敢上前，靜候著聽見聖上的處置。

皇上掃了桌面一眼，狠狠將那筆筒砸了過去，這次沒偏沒移，直直砸在太子額頭上，嚇得一屋子大氣不敢出。

皇上還覺得不解氣，只覺得渾身的血氣都上湧了起來。“你給朕閉嘴，孽子孽子，這種時候居然還想著推卸，不知悔改，蕭通給朕把他拉下去，關起來。”

這太子說話也太過口無遮攔，居然當著陛下和兩位大臣的面，稱呼百姓為賤民，這樣一個心性的人，往後如何為百姓謀福利？

得不到百姓的支持和信任，又怎麽可能可能做得了長遠的君主？未來的儲君卻事個說話做事這般沒有分寸的，當真是南秦的悲哀。

哪位禦史大人看著這一切，在心裏就給太子又記了一筆，只等著合適的機會一次性彈劾太子。

蕭通哪裏還敢耽擱事情，快速就把太子壓制了起來，“殿下，臣得罪了。”

太子剛剛被砸得懵了一下，只覺得神經都有些痛，這老皇帝下手呢太狠了，剛剛那下簡直就是想要他的命一般。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太子卻依舊沒有一點悔恨的模樣，聽到蕭通的話自顧自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明目張膽看了陛下一眼，神色倨傲，“讓開，本宮自己會走。”

皇上被他那神情氣得一楞，卻也只是說了幾聲孽子，沒說別的，禦史望著太子的背影，“目無尊長，身為儲君卻絲毫不愛惜百姓，平日裏尋花問柳也就罷了，這種時刻還這般不知情況危急，陛下，太子……”

那禦史絮絮叨叨說了大半，卻沒看見皇上臉色已經完全沈了下去，真是每件事情都不讓他放心。

皇上揉了揉眉心，禦史話還沒說完，便被他一句壓了下去，神色完全冷了下去，“夠了！”

那禦史被嚇了一跳還像繼續說點什麽，卻看見皇上臉色已經完全沈，他想繼續說下去，卻只悶出一句來，“陛下……”

王大人也想說話，可眼下這種情況，他再多的話都不好說，這禦書房不是個好說話的地方，他只能忍了下去。

王大人沒說話，禦史開了開口，也沒說什麽，這太子終究是太子，在皇上面前還是收斂一些為好。

兩位大人沒說話，皇上只覺得身心疲憊，“你們先回去吧，讓朕自己待著。”

兩位大人嘆息一聲，很快起身出宮了，繪心等到兩位大人出來了，臉色沈了下來，立刻就回了慧文殿。

而慧文殿內，惠妃已經知道太子被禁足在正陽宮的事情，當下腦子一空，差點暈倒在房間裏，屋內的下人聽到消息就跪了一地，哼是什麽話都不敢說。

可惠妃卻不得不讓自己冷靜下來，如今太子已經失去自由身，若她再冷靜不下來，只怕太子再難從這件事情脫身。

太子這一路都是靠惠妃謀劃出來的，而且皇上一路對太子寵愛信任有加，從沒對太子說過一句重話，如今突然這番作為，到底意味何如？

伴君如伴虎，何況這位皇上又是個生性多疑的人，房間的傳言已經能夠以假亂真的，加上這些事情本就是真的。

太子在皇上面前難免心虛，加上王大人和禦史大人煽風點火，太子只是被禁足情況已經算是良好了。

最主要的情況是，皇上一向不喜歡後宮幹政，惠妃為太子的謀劃從來都是秘密進行，這次更得萬分小心才是。

一旦讓皇上知道這些事情，別說太子，恐怕惠妃自己都自身難保，皇上這段日子身體仿佛恢覆了不少，惠妃捏了捏眉心，看來晚上得想辦法讓皇上過來用膳才行。

太子已經得到懲罰，如今惠妃能做的就是表面上讚同皇上對太子的處罰，並覺得皇上是在管教兒子，而不能在皇上面前表現得她清楚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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