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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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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容華看連青容,見她猶如冷電青鋒一般的目光直直射過來,像兩把刀子,釘在自己的臉上,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嘲弄,還有幾分威脅。

她是何等聰慧的人,立刻就想到他這件事背後恐怕隱藏著覆雜的故事,面對連青容毫不掩飾的戒備,她歪歪頭,輕松道:“不妨事,我並沒有害怕,你不必如此。”

連青容微怔,這才偏過頭去,將那只糊上了血液的手掌握成拳頭,握緊。

白容華踢了踢腳下那具一動不動逐漸冷僵的屍體,問:“怎麽解決?”她心中有些憐憫這些人,雖然憐憫得有限,這點憐憫不會讓她為此和連青容在這裏起沖突。

從連青容把彎刀架到她脖子上,把她拉到這裏來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被迫成為了共犯,若是這四個人的屍首被發現,連青容不必說,她也是決計逃不開幹系的。

連青容掏出一個鹿皮酒囊,拔掉塞子,往地上均勻的灑出一條長線來,刺鼻的酒味熏蒸而起,他面不改色,打起一個火折子,扔在酒線上,嗤啦一聲,竄起一條長長火舌。

“快走。”

做完這一切後,連青容一把攥住白容華,拔腿就跑,速度飛快,跑了沒多久,就來到兩匹馬面前,他松手放開白容華,隨手扯過一條鬥篷,劈頭蓋臉朝她扔去,命令:“披上!”

白容華回頭一看,火仗風勢,已經越燒越烈了,軍營那邊已經起了騷動,另一支巡邏小隊和哨兵匆匆朝火勢發生之初跑來,一邊跑一邊喊:“走水啦!來人啊!”軍鼓聲隆隆響起。

已經來不及多想,她只能匆匆給自己披上鬥篷,掩住身形,翻身上馬,不等她用馬靴蹬刺馬腹,連青容已然揮起彎刀,狠狠劈在馬屁股上。

那馬吃痛,噅噅長嘶一聲,痛極之下撒開四蹄,得得而去,幸而白容華身手矯健,才沒被這一下給驚得摔下馬去,而是下意識就俯下身,背部和馬背幾乎平行,手緊緊拽住韁繩,紋絲不動的貼在馬身上。

連青容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眼中流出一絲欣賞,下一瞬,他用馬靴狠蹬在馬腹上,胯下駿馬也朝前奔去,追趕白容華。

兩人騎馬在深沈夜幕下往樹林中一陣急速奔跑,聽到後面的騷動聲越來越大,有人在喊:“北魏蠻子來襲了!追!”之後便是雜亂的馬蹄聲,和男人們的咒罵聲。

但白容華在連青容的帶領下專門往叢林深密處鉆,很快就把身後追兵甩下,遠遠的在昏暗夜色裏,南秦士兵僅僅看到兩個奔跑中模模糊糊的影子,最終只能作罷,轉身回營支援,怕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大約馳了一個多時辰後,白容華的馬匹因為失血過多,在奔跑中加速了血液的流動,到最後乃至流了滿身的血,終於支撐不住,兩腿一軟,跪了下去。

白容華眼疾手快,一手拍在馬背上,扔開韁繩,一個靈巧的鷂子翻身,就從馬背上跳了下來,穩穩落在地上,避免了被馬匹壓倒的危險。

“籲!”

連青容見狀,死死勒住韁繩,生生把那匹馬拉得連連長嘶,上半身騰空而起,兩條前蹄蹬踏了幾下,不甘不願的停了下來。

“可有受傷?”

白容華蹙緊眉尖,仰首看向連青容,聲音裏有些壓抑不住的怒氣。

“你到底意欲何為?”

殺死南秦軍營的巡邏士兵,縱火燒營,引誘他們追擊,大半夜上演生死時速。他難道就沒想過如果兩人被抓住的話會是什麽下場嗎?裏通外敵、叛國死罪!他死不足惜,何苦拉上她這個墊背的?

聽著白容華的質問,連青容卻似乎並不以為意,白容華甚至在不甚明晰的光線下,看到他似乎心情很好的翹起了嘴角。

“生氣了?”

他的口吻輕描淡寫,仿佛完全不理解為什麽白容華會生氣似的,淡然自若的翻身下馬。

這更加激怒了白容華,她腦子一熱,沖過去揪住連青容的領子,咬牙一字一句的問:“你想死無所謂,別拉上我。如果再有下次,我保證在被以細作的罪名死在南秦人手裏之前,先殺了你。”

她語氣中的殺意毫不掩飾,她是認真的。

前一世在那個高度文明現代化社會的規則,在這個赤裸裸弱肉強食、慕強媚惡的時代並不適用,為了活下去,她必須做出適當的改變。

連青容輕笑著抓著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下來,慢條斯理的道:“因為我要戰爭。”

白容華的瞳孔瞬間睜大。

眼前這個俊美的男子露出了仿佛期待獵物落入陷阱的險惡神情,陰森,殘忍,還有樂見其成的愉悅。

“為什麽?”

她忍不住開口問道。

“為什麽?”

連青容聞言,好像覺得很奇怪一般的看了白容華一眼,反問了她一句。

“沒有為什麽。只有當一切

後半夜的事情她不想再回憶,連青容在一條溪邊洗幹凈了手上的血液,又支使她砍來樹枝給司馬掩蓋上,將兩人的鬥篷脫下搭在剩的那匹活馬身上,將它趕走了,二人徒步繞道回軍營,好歹算趕在天蒙蒙亮之前回到了軍營。

本來打算悄悄摸回去的,沒想到居然遇到了一個叫老牛的戰友,大概是想去火房裏偷點東西來吃吧,沒料到和兩人打了個照面,一時楞住了。

白容華心中一凜,心道不好,不料連青容卻十分坦然,長臂一舒,將她攬過,狀似親密,對著老牛微微一笑,老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再一看兩人眼皮底下一片淡青色,顯然這一夜是沒休息好的,轉了轉眼珠,沖著兩人笑得暧昧:“快進去吧,我不會說的。”

白容華知道他定是誤會他們之間有什麽齟齬,心中窩火,苦於不能澄清,只能扯了扯嘴角,權作答謝,拽著連青容鉆入了軍帳裏。

連青容打得好如意算盤,二人和衣臥在通鋪上剛把眼睛合上,軍鼓就再次敲響,驅逐著將士們集合。

玄甲十八營的長官乃是軍中有名的越騎校尉關麒麟,擺在眾人前面的是昨日死在連青容手下的四人屍首,他慷慨激昂的向兵士們陳訴北魏人的無恥,哀悼四個同袍的死訊,一番話說下來,底下的兵士個個虎目含淚,熱血奔湧,恨不得立時跨馬上戰場,將北魏人殺個片甲不留,好讓同袍死也瞑目。

白容華瞥了連青容一眼,心道他的目的已經得逞。再擡頭看點兵臺上的關麒麟,那是個眉目硬挺、充滿陽剛之氣的高大男人,冷硬的線條昭示他堅強的性格,精光四射的眼睛證明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他和白容華不同,他是從一開始進入軍中就展露出自己過人的本領,短短一年時間,已經從一個平頭小兵,升為僅次於將軍之下的校尉軍官。

只是……白容華不著痕跡的低下頭去,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剛剛關麒麟的視線似乎和連青容在空中短短交匯了一次,又迅速移開了。

想想連青容的古怪形跡,白容華只是垂下目光,心中暗自佩服關麒麟的煽動能力,這是個人才,不管在古代還是現代,假以時日,必將飛黃騰達。

當日,玄甲十八營連同虎賁、飛鷹、驃騎三座先鋒營,作為中軍前鋒斥候,涉過黃河,吹響了軍號,迎擊北魏大軍。

“還我山河,將魏人滅!殺啊!”

淒厲的號角聲響起,北魏人一開始有些猝不及防,他們才剛剛和南秦的前軍交鋒過一場,現在正是兩軍心照不宣的休戰時期,然而他們著實沒想到中軍的前鋒來的這樣快,這樣迅速,這樣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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