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秦大軍由騎兵打頭，步兵在後，形成一把尖刀的形狀，狠狠劈入北魏大軍的軍陣裏。

玄甲十八營跟在三座先鋒營騎兵背後，他們都是騎射弓兵，跟在騎兵背後就像有了天然的屏障。而騎兵，他們就是要沖鋒，就是要冒頭送死。

白容華看著前頭先鋒營的騎兵們揮舞著長刀，駕馭著馬匹，像惡狼撲入羊群中，長刀落下之處，北魏人驚慌的尖叫聲響起，頭顱落下，血流成河。

她握緊弓把的手心裏泌出了一層冷汗，但是心跳卻很平穩，耳邊一聲慘叫爆發，一只砍斷的手臂從她眼前拋過。

冷兵器時代的戰爭拋卻計謀，拋卻一切因素，最終還是要靠殘忍的白刃肉搏戰來一定輸贏。

她的呼吸漸趨平穩，搭箭拉弓，食指中指松開，咻的一聲，羽箭破空而出，射中了一名北魏士兵的左眼，從他的腦袋裏貫穿了過去，那北魏士兵原本高舉著斬馬刀，準備將一名南秦士兵斬於馬下，但現在他不吭一聲，噗的撲倒在地，再也沒有起來。

凡事有了開頭，後面的事情就要容易許多，白容華抿著嘴角，臉色冷靜到冷酷，她驅趕著馬屁躲避北魏士兵的長槍和斬馬刀，迅速的抽出羽箭，一支一支射出，箭無虛發，每當她將弓拉滿，就意味著北魏要死去一個士兵。

耳邊的慘呼和咆哮，白容華都已經聽不到了，她的眼睛裏只有穿著北魏制服攢動的人頭，不，那不是人頭，那些只是活生生的靶子而已。

先鋒營的騎兵是上過戰場有經驗的，而玄甲十八營大多數都是軍戶出來的新兵，在等待上戰場訓練的日子裏，他們總是吹著牛皮拍著胸膛，說要將北魏蠻子殺個片甲不留，可當置身於真正的修羅地獄時，他們的反應卻無比真實。

要麽是在極度的恐懼之下殺紅了眼，完全把自己暴露在敵人的刀劍下，你死我活，要麽就是害怕的腿軟，連弓箭都拉不開，甚至還想驅馬往回跑，想當逃兵。

迎接逃兵的是監軍的大砍刀，關麒麟滿身浴血，打馬回轉，親手砍下一個逃兵的頭顱，拎在手上，另一手舉著偃月刀砍倒一個敵人，吼道：“我南秦只有戰死的兵，沒有逃跑的兵！不想死在戰場上，就殺盡北魏蠻夷！想當逃兵，這就是下場！”

白容華對這周遭的一切視而不見，她只是鎮定的繼續抽箭射出，殺死敵人。她不知道她的這個樣子是多麽的與眾不同，多麽的醒目。

“咻！”

一支羽箭擦著她的臉頰而過。

白容華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她箭筒裏的箭已經用光了，順手抽出腰間的跨刀，往下狠劈，把一個北魏人的頭顱斫下，這才有了餘裕關註身旁的事，她的身後一名高舉著陌刀的北魏人額間穿過一支箭，雙目圓瞪，不甘的盯著白容華的背影，跌落在地，迅速死去。

前方，連青容單手持一柄長大的削劍，如砍瓜切菜一般，輕易的收割了北魏人的頭顱，沖著她馳來。

那一箭正是他用掉了自己的最後一支箭，射出來救了白容華一命。

眨眼間連青容已經馳到了白容華身邊，和她並肩作戰，手中削劍運用如神，血花四濺。

白容華劈手砍死連青容背後一個偷襲的敵人，一邊低聲道：“謝謝。”

即使全身上下都濺滿了鮮血，但連青容的面容依然是鋒利的俊美，他勾起唇角，一面輕笑，一面反手一招橫掃千軍，削劍順勢揮出，砍下兩個敵人的腦袋。“不謝，你可不能死在這兒。”

白容華身子一僵，暗自咬牙。

是的，她大意了，她決不能死在這兒，死在戰場上。一旦戰死，她是女人的身份就保不住了，她的屍首將會遭到如何嚴重的羞辱都不是問題，問題是恐怕連白家人都要被她連累。

踏上戰場的那一刻，最初的恐懼消散過後，她甚至獲得了一種奇異的寧靜感，好像這戰場才是他的歸宿，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這號角聲，廝殺聲，兵器相交時的金石之聲，皮肉骨頭被斬斷的聲音，鮮血噴發的聲音，這些都無法讓她動搖，她甚至覺得這一切是理所當然的。

她原本以為自己雖然不算是多麽善良的人，但絕不是嗜殺的人，所以她絕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殺人殺到入了神，連自己的背後都忘記保護了。

白容華，就像一把被封藏在匣子裏的利刃，利刃在渴望鮮血的淬煉，渴望用敵人的生命來澆灌獨屬於她的榮光。

想到這裏，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是何等可怕的想法。

“你在想什麽！”

連青容皺著眉，他發現了白容華那一刻的神思恍惚，順手捅穿了她身旁的一個敵人。

“這是戰場！”

呵斥聲終於讓白容華回神了，她定定神，揮手擋住一柄朝連青容頭頂落下的斬馬刀，正想說謝謝時，連青容臉色一變，忽然擡手捂住嘴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得差點連手上的削劍都拿不穩了。

白容華心神一震，手腕抖動，將斬馬刀推開，眼角餘光看到連青容馬鞍上掛著的彎刀，劈手奪過，朝斬馬刀的主人甩去，將那人的頭顱砍下，又操縱著馬匹挨到連青容身邊，縱身而起，輕巧的落在連青容的馬上，一手攬過他的腰，湊過去低聲問道：“毒發作了？”

連青容咳得渾身都抖動著，面色蒼白，勉強點了點頭。

白容華咬咬牙，低聲道：“撐住！”擡眼看看關麒麟，他正如猛虎出籠，一雙眼睛殺得通紅，偃月刀虎虎生風，所到之處，血肉橫飛。

也許該賭一賭，關麒麟和連青容的關系，她隱約猜測到並非上下級那麽簡單。

抱著連青容的腰，白容華接過他手中更長、打擊範圍更廣的削劍，驅馬往回沖去，一路砍倒無數敵人。混亂中，北魏人終於反應過來了，組織了有效地抵抗，監軍們已經不再理會逃兵們，也揮舞著大刀沖入了混戰的兩軍中殺敵。

白容華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來，砍人砍到虎口發麻，鮮血迸裂，她也毫不在意，最後好不容易殺出了戰圈，躲到了一處草垛後，抱著連青容從馬上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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