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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故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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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杜若萱的這場病已經很久沒好了,纏綿病榻許久的她如今人已經瘦得脫了相。

從紀大將軍府到兄長家這裏,一路上她已經吃了太多的苦了。

一路上提心吊膽的,她多少個日日夜夜都沒有睡好覺。

可是她並沒有完成對於丈夫的承諾,她既沒有守住紀家軍的威名甚至也沒能守住這個家。

就連一路上吃盡苦頭,拉扯過來的獨子都被殺千刀的人販子拐走了。

她還住在自己出嫁前的那個房間裏邊四面的小窗都緊閉著,就好像整個小杜裏是一片不受打擾的四四方方的小天地。

這種氛圍讓杜若萱覺得有股讓人窒息的感覺,可無奈回到老家的路途上她們的行李和銀兩都被小偷和竊賊搶光了。

在寒冬臘月背著兒子走了十幾裏地之後,杜若萱的身子骨徹底支撐不住了。

這些日子,她反反覆覆的發高燒,說胡話。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有的時候她都分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病得很重,她記得好幾次兄長和嫂嫂來看她的時候,眼神中都帶著淚花。

她不會現在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死去的。

她的孩子還沒有平安的歸來,她是不會死的。

如果她真的就這麽離開了人世,那到黃泉路上的時候如何有顏面面對自己的丈夫?

一想起自己聰明又機靈的孩子,杜若萱覺得特別心裏的苦澀。

若不是那日她在病榻前跟這孩子講了過去她和夫君的事情,這傻孩子也不會為了給她買一份想念味道的茶果而被壞人擄走了。

杜若萱悔不當初,可是現在再念叨著這些純屬於事無補。

可她不允許自己忘記這件事情,這就是她的活下去的動力。

她要在錦書安安全全的回到她身邊之前,好好的保重身子。

周瑞和花苑輕而易舉的從城墻外翻了進去,對於這兩個練家子來說這道不高的城墻形同虛設。

“既然是富商,怎麽這麽不設防?”

“金銀外露,自己家中還一點安保都沒有。我看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缺少防備之心的問題了。”花苑輕聲說著。

早在她們進入杜府查勘事情之前,身邊的侍衛就已經出城,把她們所查到的事情告訴了駐紮城外的趙頡。

情報傳遞迅速她們也因此得到了下一個行動的指示。

同樣在王爺的幫助下,花苑和周瑞的手裏現在已經有了一張杜家的地圖。

紀大將軍的妻子就住在西北方向的那個小院子裏,這是夫人出閣前就住著的地方。

等穿過花園的時候,周瑞和花苑才看到了兩三個零星的家丁手中拿著武器。

花苑和周瑞躲在了假山後面,空氣中帶著刺鼻而又濃重的酒味,她小聲的對身邊的男人說道:“我看這杜家家主在經歷孩子被拐的事情之後已經加強了警備。”

眼前這幫醉醺醺的仆役,走路都有些搖晃,若是真的遇上了土匪,又怎麽會有應對的能力呢。

周瑞搖了搖頭,花苑沒說出來的話補充道:“可是她府裏養的這些下人懶散慣了,期下瞞上,怕是杜老爺還被蒙在鼓裏呢。”

花苑和周瑞剛剛進入將軍夫人的小院子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很重的苦味。

丈夫戰死沙場,死後蒙冤清白名聲毀於一旦。因為抄家,孤身一人拉扯著孩子回到千裏之外的娘家裏。

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也難怪將軍夫人會纏綿病榻、病入膏肓了。

“藥要藥熬好了,放溫就記得進屋端給主子。一定要服侍主子按三次服下,這事情可馬虎不得。”一個穿著淺粉色衣裙的女子對身邊的小丫頭吩咐道。

“那蓮兒姐姐你去哪兒?”穿著淺綠色衣服的小丫頭怯生生的問道。

她們主子雖然是老爺的胞妹,但畢竟夫家是已經被判了罪名還抄家了的罪臣所以杜家後院中的女眷對她們都不太友好。

原本這也無所謂的,但是自從小少爺被拐子拐走之後,主子便徹底底的病倒了。

她時常瘋魔般的在噩夢之中停的呼喚著小少爺的名字,城中最好的大夫都看了兩三波。

可有一天夫人找來的巫醫,再給主子看完身子診斷病情之後,卻說主子是被什麽臟東西魘住了。

還說那不幹凈的東西,是早早夭折,帶著怨氣回來覆仇的孩靈。

意有所指的暗示,讓本來就擔心獨子被綁架之後會遭遇不測的主子直接昏厥。

而打小就和妹妹感情非常好的杜家姥爺則當場就暴怒出言辱罵,直接動手將這滿口胡言亂語的巫醫打了出去。

這樣杜家後院之中的其她人更害怕也更討厭她們的主子了。

因為後院之中的女人無非是依附著丈夫的喜愛和子嗣存貨,若是那駭人的回來尋仇的孩靈也對她們動手怎麽辦。

因而,整個院子都顯得更加冷清了。

“主子胃口不好,我去廚房做些燕菜粥和小菜。這新藥用了之後主子一直胃口欠佳,這兩天都沒怎麽正經吃東西。”

“這樣下去,她的身子怎麽會熬得住呢?”

“所以我想親手去做些好消化的食物給主子吃,你這丫頭就在這裏好好看著砂鍋吧。”蓮兒說道。

個子小小的淺綠色衣服的小丫頭已經因為她的話而淚眼朦朧了,憐兒滿意的看到這個效果,然後施施然轉身離開。

“等一會兒,另一丫鬟進廚房去熬藥的時候咱們就去找紀夫人吧。”看到人走之後,周瑞這樣說道。

花苑瞇起眼睛看著那個叫做蓮兒的姑娘的背影,出於女性的直覺,她總覺得這個丫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而且她絕對不會像是自己說的那樣忠心耿耿,若真的是一心為主子照顧病人的丫鬟。

又怎麽會在這樣一個夜晚掛著細致的妝容,塗上三兩一盒的胭脂打扮的格外有風情外出呢。

從她說出的話能看出她是一個心思很細膩的人,一個這樣的人不會把自己病重的主子交給一個身量未開,年紀小小的小姑娘。

狐媚子。

花苑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點了點頭:“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進去吧。”

如今是隆冬臘月,奢侈些的商戶之家比如她們左家會使用地龍取暖。

而大慶朝的大多數,富貴之家則習慣於用燒炭取暖。

這兩者不談成本和效果,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每天都會打開窗戶,一定的時間,通過通風的方式,讓房間中的空氣交換之後的變得更加清新。

但是在悄聲地潛入了紀夫人的房間之後,華元和周銳都有一種自己進入了一個密不透風,底下正點燃著旺火的籠屜之中的感覺。

房間裏的溫度非常的高,完完全全的已經超出了暖和的標準。

這讓周瑞和花苑都皺起了眉頭來,整個房間裏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周銳畢竟是個男人,所以她在看到了繡床之後,就停下了腳步。

而花苑則多走幾步,走到了紀夫人床前的位置。她的眼睛瞄了一眼,就擺放在臥室之內的巨大的炭盆。

杜家老爺對於胞妹,倒真是不吝嗇。

這銀絲碳價格不凡,這座城裏能用得起這種炭火過冬的不會超過十家。

看著盆中旺盛的紅色光芒,花苑覺得自己身上的水分都在快速的蒸發。

“是誰?!”那個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身影突然發出了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之後,花苑一楞屋裏的兩人這才註意到紀夫人居然一直未睡。

而且這夫人一點都不簡單。

花苑和周瑞都是練家子,兩個人的腳步幾乎輕不可聞。

而且兩個人的耳力都很好,她們聽到屋內女人平穩綿長的呼吸,確定她已經熟睡才進來的。

可偏偏在她即將走到床邊的時候,紀夫人發出的聲音來。

杜若萱躺在床上,還保持著佝僂身體的姿勢。而她的手其實已經摸到了,藏在枕頭下面和被褥之中的利器。

匕首還是她和夫君的定情之物,這麽多年一直她都不離身的。

這東西在紀將軍府被抄家之後救了很多次她們娘兒倆的姓名。

杜若萱一直覺得,這是她夫君冥冥之中在保護她。

她出聲之後,那兩個身影就不再動了。杜若萱的腦袋有些發暈,她精神繃緊一刻都不敢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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