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許悠悠全勝,蘇仇氏慘敗。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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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之後又沈沈地睡去了,好像卸去了千斤重擔似的,臉部線條特別的柔和,嘴角還若有若無殘存了一絲笑意,看得許悠悠心都要化了。差點一個把持不住,又化身為狼撲上去。

又是幸虧,關鍵時刻忍耐住。從空間裏出來,回到上官庭羽的屋子,還作賊心虛地把他淩亂的中衣整理整理,許悠悠這才趁著夜還黑,逃命似的逃回自己房間。

回到房間,躺下來,完全睡不著,感覺像偷了腥的貓,仿佛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就這麽興奮了後半夜,到早上徹底起不來。

舅婆他們很體貼,只以為她這段日子又是被關又是失蹤,給折騰得心力交瘁,叫她一回見她應了聲也就放心地走了,再沒來打擾她。

所以許悠悠一直睡到了中午,心滿意足地伸個大懶腰起床。萍兒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卡著點進門,“娘子,起身了?梳洗一下,正好吃午飯。”

“嗯。”許悠悠點點頭,就著面盆洗臉,裝作不在意地問,“其他人呢?都在家麽?”

“是的,娘子,大家都在。”

“哦。”許悠悠心如鹿撞,努力讓自己表現平淡,嘴上卻很誠實地反映內心,不放心地追問,“上官郎君跟——小九也在?”

“在的,他們早上沒出門。郎君起得也晚,怕也是累了。”

是啊,到後來那麽激烈的運動,不累才怪。許悠悠想笑,又覺得笑出來似乎很不要臉的樣子,趕緊憋回去。想到馬上就要跟上官庭羽實打實地見面了,心裏面熱乎乎的,恨不得馬上就到他面前才好。

她這裏幾乎就要迫不及待了,偏偏這時候雲娘走進來,斜乜著許悠悠似笑非笑。“阿姐這是剛起身麽?”

許悠悠給她問得楞了楞。雲娘也不管許悠悠如何反應,自顧自道:“阿姐真是好福氣,經營那麽大的作坊,卻是想睡到什麽時辰就睡到什麽時辰。把那一大攤子全都丟給了旁人,也不管那人管不管得過來。”

她這一番沒頭沒腦的,當下令許悠悠越發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麽呀?什麽旁人?哪個旁人?”

“自然是對阿姐你一心一意、死心塌地的那個大傻子呀,阿姐你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

雲娘陰陽怪地的,許悠悠微微蹙了蹙眉。這小妮子語氣不善啊,這是從哪受了一肚子氣跟她這兒發洩來了。難道是——

許悠悠眼前一亮,面現促狹,問雲娘:“你這是替那個誰打抱不平來了?”

雲娘臉一紅,啐她一口:“誰替他打抱不平?哼,像那種不識好歹的,累死他活該。”

說完,她居然就跺跺腳就跑了,倒是應了做賊心虛的模樣,好像生怕許悠悠再揪著揶揄她似的。

許悠悠自以為料中了,又是笑了笑。回過頭,看見萍兒還在屋裏,便問道:“萍兒,這兩天雲娘是不是常去作坊?”

萍兒答道:“是的,娘子。雲娘子最近好像對作坊的事特別上心,沒事就往作坊去,一待就能待上好幾個時辰。雲娘子怕是見娘子剛回來,身子不爽利,便想著替娘子分憂呢。”

狗屁!那個死丫頭,出了名的懶散,她哪能有那份心?只怕對作坊上心是假,動起了作坊裏某個人的心思那才是真的。許悠悠心知肚明,她作坊裏單身未婚的男子雖多,但以雲娘的心氣,能入得了她法眼的,除了洛子楚還能有誰?

這丫頭,真真好了傷疤忘了疼。雖然洛子楚對自己的家世背景一直含含糊糊說半句留半句的,但是有一點毋庸置疑。這家夥家裏面,一定是做官的,而且老爹伯父什麽的,只怕官階還不低,也就是所謂的官宦世家。

這樣的人家,未必就比崔家好攀多少,規矩也未必就比崔家少多少。雲娘這不是巴巴地才出了牢籠又要跳火坑嗎?不行,找個機會得跟她好好聊聊,不管她對洛子楚出自真情抑或假意,最好還是三思而後行。

許悠悠正這樣想著,萍兒那邊欲言又止地:“娘子,若是雲娘子做得好,你會把作坊交由她來打理麽?”

許悠悠心有旁鶩,沒過腦子一逕嗤笑道:“雲娘要是能打理好作坊,太陽都能打西邊出來了。”

萍兒“哦”了一聲,顯出些許如釋重負的樣子。

許悠悠回過神,些微狐疑:“怎地?萍兒,你不願雲娘打理作坊麽?還是說——你不喜歡雲娘待在這裏?”

萍兒一嚇,急得連連搖手:“娘子這是說哪裏話?我就是個婢女,哪裏敢插手品評主人家的事情?不是我,是——是薛大娘。她怕雲娘子當了家會把他家兒子趕出作坊,所以才在我面前提了又提,央著我問問娘子的意思。

“薛大娘?怕雲娘把薛子義趕走?”許悠悠不解,“為什麽?你把話說明白些,我怎麽越聽越糊塗了?”

萍兒答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就是聽說,雲娘子這兩天在作坊一直針對薛子義,老是找他的薛子義的岔子。那薛子義呢,也有錯。不管怎麽樣,就是看在娘子你的面子上,他也該對雲娘子恭恭敬敬的。可他倒好,雲娘子說他一句,他就頂一句。前兩天還說雲娘子在作坊裏什麽賣弄風情,可把雲娘子給氣壞了。”

“什麽?你是說雲娘和薛子義?”許悠悠始料未及。這事情不對啊,什麽老找岔子,什麽她說一句他就頂一句,這不是典型的歡喜冤家模式嗎?難道說,雲娘看上的,不是洛子楚,而是薛子義?這怎麽可能呢?

二百九十五再見

許悠悠存了疑,便一直想著怎樣去找雲娘怎樣從她口中套出真話。

這樣邊想邊走,在那檐下忽然間一擡頭,上官庭羽竟是出現在眼前了。許悠悠猝不及防赫然一驚,上官庭羽倒是氣定神閑,低頭望著許悠悠絲絲淺笑:”怎樣?現在好些了麽?”

許悠悠登時就恍惚了,有一種時光倒流重新回到昨夜的錯覺。

上官庭羽被她看得些微不知所措,停了停解釋道:“我聽小九說,你早上沒起,說是精神不好,所以我想問你現在有沒有感覺好一些?倘若不行的,還是要請郎中來瞧一瞧。你那個嗜睡的毛病,也是一個隱患。我在長安倒是尋了個名醫,本來也答應了與我一道過來。可臨走他家中出了些變故,需得延遲幾日。可我又擔心海陵這邊,也就沒等他一起。”

這些事情,許悠悠回來以後聽小九提起過。這個小九旁的不靈光,論傳話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當然,這小子的用意,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你說說,一個小廝都這麽積極地拉紅線了,這正主怎麽老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要不是她主動出擊,他們兩個人指不定還要膠著到什麽時候呢?

許悠悠些微走神,另一邊上官庭羽又道:“不過我之前向他說過你的病癥,那大夫懷疑你是離魂癥。想起前幾天我們兩個在月牙山腳下遇到的那個幻境,倒也未必是無的放矢。”

許悠悠一聽就笑起來:“要說離魂癥,也是我一個人得離魂癥。你別忘了,你可是跟我一起進去的那地方。難不成,我還能把離魂癥也傳染給你了?”

上官庭羽跟著也笑起來,“是啊,這也是我想來想去都想不通的地方。算了,不管其他,無緣無故就睡上兩三天,這總是不尋常的。回頭我還是得去長安將那大夫請過來,讓他給你真真切切問了診斷了脈,才能得一個確切的結論。”

許悠悠道:“幹什麽這麽麻煩?你還要回長安,大夫還要再趕過來,這一來二去的多費工夫。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回去,到時候這個大夫不行,還能再找別的大夫。這樣不是更好麽?”

上官庭羽一怔,“你——願意跟我一起回去?”

許悠悠驀地臉一紅,欲語還休地,“有什麽不願意的?難不成我還怕你在路上吃了我呀?”

就是吃了才好呢。不由自主又記起昨夜的纏綿,這下子兩頰越發通紅發熱,許悠悠哪裏還說得出話,飛快地掃了掃上官庭羽,唇邊要笑不笑地,一扭頭率先走了。

哪曉得才走兩三步,卻被上官庭羽一把拽住。許悠悠還在羞澀嬌矜,“你幹什麽呀?還有什麽事?”

她邊說邊回頭,一回頭被上官庭羽的臉色嚇了一大跳。“你怎麽了?怎麽這個表情?”

上官庭羽依舊是這個表情,甚至於更加嚴重,面色更加難看。許悠悠整個給他弄得懵住了,上官庭羽要開口,正好這時候上官蕊和上官信過來喊他們去吃飯。這麽一打岔,要說得就沒說出來,可把許悠悠給憋屈壞了。

其間,幾次偷瞄上官庭羽,卻見他面沈如水,也不曉得在生什麽悶氣。許悠悠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挨到吃完了飯,連著忙地讓萍兒去把上官庭羽叫到她屋裏來。不管怎麽樣,當面鑼對面鼓,今天非得把話給挑明了,這麽一會兒天堂會兒地獄的,是想把她折磨出神經病來嗎?

少頃,上官庭羽來了。許悠悠打發萍兒離開,自己把門關上。然後,走到他跟前,面對面,臉對臉,當先一句——

“上官庭羽,你到底什麽意思?”

上官庭羽原是垂著眼眸的,聽見她說話,這才把目光擡起來,註視著許悠悠。

許悠悠不甘示弱,挑著眉回視。

上官庭羽眼神覆雜,緩緩地開口說:“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

許悠悠一楞,極明顯地神情一變,欲蓋彌彰:“什麽亂七八糟的?你做夢關我什麽事?”

上官庭羽是何等樣人,見微知著,心中早有答案,唇邊笑得極苦:“確實,我原來以為這夢當真與你無關,卻沒想到我竟是糊塗得把真事當成了夢境。原來,我們之所以會墮入幻境,是因為你會使幻術。”

許悠悠些微不自在,垂了眼簾,“你怎麽看出來的?”

上官庭羽頓了頓,猶豫了片刻,忽地擡手朝向許悠悠。許悠悠本能地避讓,上官庭羽一指指了個空,面上不知是尷尬還是別的什麽,些微屈指而拳,卻是說道:“剛剛我看見了你頸上的——”

他又是遲疑,許悠悠遲鈍了幾秒鐘,明白過來,原來是她脖子上昨晚之後留下的印記出賣了她。

不過那又怎麽樣?這又不是她自己弄的,要弄也是你上官二郎弄的。不錯,最先采取行動的確實是她,可有本事你別回應啊,到最後到底是誰熱情如火地非要把生米煮成熟飯的?

上官庭羽沈默了許久,才說:“我以為,那只是一個夢。”

許悠悠登時火大了,是夢怎麽樣?不是夢又怎麽樣?這是問題的關鍵嗎?問題的關鍵,我們這段狗了血的關系你丫的到底要采取什麽樣的態度來對待?

上官庭羽又是沈默以對,許悠悠忽地心如死灰。她到底不是這古代的人,做不來一哭二鬧三上吊地逼迫人家對自己負責。負個大頭鬼的責啊,真是糟糕透頂的心情。

“上官庭羽,昨晚的事,你就當你自己做了一個夢吧。你走吧,這次走了有事沒事地別回來。你跟我,從這一刻開始,真真正正互不相幹、老死不相往來。”

二百九十六攤牌

“上官庭羽,昨晚的事,你就當你自己做了一個夢吧。你走吧,這次走了有事沒事地別回來。你跟我,從這一刻開始,真真正正互不相幹、老死不相往來。”

這話說出來,一字一字,擲地有聲。讓人覺得很痛快,痛快得直想大哭一場。

屋子裏,上官庭羽一直沒動,許悠悠命令自己絕不能生出虛妄的幻想。上官庭羽終於有了反應,慢慢挺直了脊背,慢慢地就要轉過身去。

許悠悠繼續命令自己心神不動,走就走吧,有什麽了不起。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多的是。走吧走吧,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吱——呀——”

上官庭羽開了門,許悠悠忽然腦子跟點了火的炮仗終於燒盡了引線一般,噌地一下蹦起來,三步兩步搶上去,不由分說關上門,脊背抵著門板,眼睛惡狠狠地瞪著面前。上官庭羽。

“這麽就想走?沒門!你今天不給我把話說清楚,你哪都別想去!”

“……”

“怎麽著?不吭聲?我告訴你今天別想蒙混過關,我就問你一句,你要不給我一個回答,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許悠悠氣勢洶洶,預備擼袖子伸拳頭。可一觸到上官庭羽那對眸子,又覺得她這架勢跟眼下這氣氛不太相符,訕訕地收回去。

他的那對眸子,有著像黑洞一樣的吸引力,平靜的表面卻隱藏著漩渦一般激蕩起伏的情緒。許悠悠突然心怯了,突然有一點害怕,好像再和上官庭羽對視一秒,她就會立刻被吸進那對眸子裏去,然後萬劫不覆、死無葬身之地。

“你不是要問我一句話麽?怎地不問了?”他忽地開口,眼睛裏漩渦一般的激蕩愈演愈烈,好像點燃許悠悠的那只“炮仗”同時也點燃了他心裏的什麽東西,岌岌可危火山要爆發的錯覺。

“我——”許悠悠想退縮,卻硬著頭皮。輸人不輸陣,問就問!“我就問你,你——你到底心裏有沒有我?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只要你說個不字,咱倆就此兩清,誰也不欠誰!”

原以為自己說不出口,沒想到說出來竟是這般的順暢。許悠悠了卻心事,睜大了眼睛盯著上官庭羽的嘴唇,只等那兩片唇作出那“不”的口型,就此實實在在真真切切了結這段也許是荒唐的情緣。

所以上官庭羽眼裏有什麽樣的變動,究竟是爆發還是再一次壓制住,許悠悠無從得知。只知道,靜默了那麽久,他的嘴唇終於動了起來。

他說:“我知道,你不是蘇麗娘。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就變成了麗娘。但有一件事,毋庸置疑。你在我心裏,很久了。也許說沒有才是對的,但是我說不了那個不字。”

“……”

不管是有心的還是無意識的,一直在等的這個表白,突然上官庭羽就爽爽快快地說出來了。快得許悠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應當震驚到不知該作何反應,嘴角卻誠實地壓不住那自然而然的笑意。

矯情,想跺腳撒嬌,女漢子的體質卻占了上風。“那——那然後呢?”光喜歡還不夠,然後呢?

上官庭羽抿著嘴角,抿得緊緊的,像刀刃一般。許悠悠顯然忘了先前他眸光裏的起伏和危險,一逕生怕前功盡棄,步步緊逼著:“你說呀,你說話呀!既然你心裏有我,那你準備怎麽辦?你準備拿我怎麽辦?難不成——你在長安娶了妻了?難不成你打算把我像養外室一樣養在這裏?”

這話穩準狠戳到了上官庭羽,他一個呼吸不穩,什麽話險些就脫口而出,卻在最後關頭把持住了自己。許悠悠臉一白:“你還真娶妻了?是那個崔家的女兒?你不是說跟她沒有瓜葛了?你騙我!?”

“沒有!”上官庭羽終於開口,斬釘截鐵地,“不管是崔家的,還誰家的女兒,都跟我毫不相幹,我從未欺瞞過你。”

“那是怎麽樣?”許悠悠不解,“難道是你爹娘不願我再回去?其實那也沒什麽,說實話,要我回那大宅門裏去,我也不樂意。”

這麽想著,心裏反倒釋然了。許悠悠暗笑自己傻,這麽個年頭,這麽個朝代,有名份沒名份的有啥區別?還是離婚的時候能分到他房子家產怎麽的?

都怪那個洛子楚,不聲不響給她洗了腦。上官庭羽真要給了她名份,那她不是要老死在上官府裏了?連雲娘都吃不消的宅院生活,她不悶出抑郁癥來才怪。當初費盡了心思才不用跟著上官夫人回去,她才不要走回蘇麗娘的老路去。

如此這般,許悠悠立馬換了一張臉,“行啦,有你這句話,我就足夠了。不回上官家沒關系,只要你有時間多來陪陪我,陪陪蕊兒信兒就好了。”

記起了剛才上官庭羽說心裏有她時的模樣,柔情蜜意終於湧上心頭。情到濃處,很想再撲上官庭羽一回,礙著面子下不去手,許悠悠只得低著頭,蹭自己的腳尖。希望上官庭羽不是塊木頭,懂得該出手時就出手的道理。

她這裏判若兩人,上官庭羽根本就沒弄清楚狀況。但他終究還是出了手,執起許悠悠的手,帶著些小心翼翼地:“你信我,我不是不想給回你名份,實在是我心裏有一個隱憂。雖然我自己也不太相信,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過得幾年,要是——還和現在一樣平安無事,我一定娶你為妻。”

“隱憂?什麽隱憂?”許悠悠理所當然地追問。

上官庭羽猶豫了一下,“我現在想起來,也覺得不過是句沒邊沒影的胡話。說出來,只怕你也不會相信。等等吧,再等幾年,一切自會揭曉。”

許悠悠還要問,轉念一想。既然他這話裏輕描淡寫的,想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既然不是什麽大事,那麽她是不是要跟某人算算舊帳。

“你早這麽跟我說不就好了?裝得跟沒事人似的,害得我難過死了。”

她這句抱怨引來上官庭羽如釋重負的一笑,他些微無奈地:“我也不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我要早明白你的心意,哪會舍得你如此難過。更何況,你身邊還有一個癡心一片的洛子楚,我不想耽誤你。”

切!場面話!“那你現在就舍得耽誤我了?”

許悠悠不依不饒,上官庭羽總算上了道,長臂一伸擁她入懷。“既然昨夜不是一場夢,那我怎麽還能把你推到別人身邊?”

二百九十七離別

其實到最後,許悠悠也沒弄清楚上官庭羽曾經避而遠之的原因究竟是什麽。不過無所謂了,只要他沒有搞三撚四腳踩幾條船,只要他對她是一心一意至死不回的,其他的細枝末節還重要麽?

兩情相悅才是最重要的,相依相伴才是最重要。之後的那段時光許悠悠簡直快樂得要飛到天上去。當然了,飛到天上也要拽著上官庭羽一起。她要時時刻刻都能看到這個人,哪怕一分一秒都無法忍受。

可惜,天公不作美,天不從人願。長安傳來的一封家書,宣布這樣美好的日子就此結束。

臨行的馬車前,許悠悠拖著上官庭羽囑咐了又囑咐、嘮叨了又嘮叨。

“路上小心點,要趕在黃昏進城,別錯過了宿頭。”

“……”

“到了長安,一定派人送信給我。不然,我會擔心的。”

“……”

“對了,要是長安出了什麽變故,也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千萬別瞞著我,曉得麽?”

“……”

旁觀的小九,嘴巴從微愕微張一直擴大到驚愕大張,大得足得吞下一整只雞蛋。這可真是稀了奇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郎君平常最煩人啰嗦,就算是親信如他,只要是多一句嘴,畢竟風霜雪劍眼刀子擲過來。可現如今,蘇娘子已經足足聒噪了他大半個時辰,他居然不惱不躁,還莫名的一臉享受。

“你且把心放到肚子裏,我一定會傳信回來。你在村裏也是,謹慎行事,不必與人結怨。至於那李大,我自會安排人來收拾他。不用你強出頭。”

李大推他們墮崖時,上官庭羽也是看清了他的臉。可他堅持不去告發他,堅持要用他的方式來解決此人。許悠悠知道,他這全是在為她著想,可到底做不慣那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閑人,所以終究不情不願地一吐舌頭。

原是背著上官庭羽的,卻不想仍被他逮個正著。面色些微凝重起來,“你千萬別跟我玩陰奉陽違那一套。好不容易魯公秘錄這些事都了結,你又何苦再起事端?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是啊,你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那我不是成了混吃等死的廢人了麽?想想就沒趣。許悠悠吃一塹長一智,面上不顯,只偷偷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好吧好吧,我全聽你的。這總行了吧?”

“你要真全聽我的才好。另外,千萬不要再做什麽新的東西了,不然我們前面費的苦心就全都白費了。”

這裏頭的厲害許悠悠自然掂得清,只是離別在際偏就想任個性撒個嬌,“可要不出新玩意,我的作坊生意做不下去怎麽辦?”

上官庭羽給她問得啼笑皆非,要不是旁觀的電燈泡太多,估計他已經動手敲許悠悠一腦瓜了。“你的作坊生意紅火得不得了,哪會做不下去?只木雕拼圖這一項,怕就已經是大賺了。再退一萬步,便是作坊關了又怎樣?我還養不活你們麽?”

許悠悠撇嘴,誰養活都不如自己養活自己來得踏實,萬一旁人養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不養了,那她不是除了餓死就沒有第二條路好走了嗎?

上官庭羽對她越發無語了,“越說越沒譜,我怎麽會棄你於不顧?”

許悠悠立馬眼睛瞪起來,準備從男人的劣根性說到承諾的可變性,一大篇的女權宣言眼著就滔滔不絕慷慨而出了。

上官庭羽連忙投降,“好好好,我說不過你。回頭我就讓羅掌櫃把桃花樓的地契文書都給你送過來,我本來寫的就是你的名字,這下你總可以安心了吧?”

原來他在海陵縣開酒樓,就是為了給她和孩子留條後路啊。這男人,目前看來的確挺靠譜的。

如此,許悠悠心滿意足,不過旁側的上官信卻有點不樂意了。“阿娘你跟阿爹說好話了麽?阿姐和信兒也想跟阿爹道別。”

好好好,他是你爹,我不跟你搶。許悠悠灰溜溜地讓到一邊,上官信奪得話語權,卻兄友弟恭地讓給上官蕊。“阿姐,你來說,你先跟爹說。”

上官蕊微紅著小臉,忸怩囁嚅著:“阿爹,您保重。您不用擔心阿娘,我會照顧好阿娘的。”

“對對,我也會幫阿姐照顧。”上官信一如既往是上官蕊的應聲蟲,在旁連連附和著。

許悠悠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有種被上官家一家大小罩住了的錯覺。

這回,上官信不僅附和了上官蕊的發言,同時也完整表達出了自己的意見。“阿爹,信兒會想你的,你要早些回來。”

這話道出了許悠悠的心聲,不由自主在旁猛點頭,眼睛直勾勾地瞅著上官庭羽,單等他的回答。

上官庭羽笑了笑,向著上官姐弟,也向著許悠悠,“我知道了,若是長安沒什麽要緊事,我一定盡快回來。”

登時,許悠悠心裏比灌了蜜糖還要甜。另一邊,小九卻是早已把大張的嘴巴給閉上了。因為牙酸,這一家秀恩愛秀的,簡直讓人沒眼看。唉,我的上官大郎君啊,曾幾何時令萬千名媛芳心破碎的冷面郎君,如今竟是毀在蘇娘子手裏毀得如此徹底。

直到坐上了馬車,馳離清泉村很遠很遠,小九仍是滿腹滿腔的意難平。尤其當上官庭羽攤開許悠悠臨行前塞給他的小紙條,突然之間笑得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小九的心情便越發郁塞難言了。他永遠不會知道,那條紙條上寫著——

“我不愛會作詩的男子,我就愛會做生意的男子。”

上官庭羽合上紙條,望向車窗外邊,馬車行得很快,滿目秋景,迅速地倒退著。上官庭羽不由自主又是淺笑在眉眼,心底裏從未有過的充實。

話分兩頭,另外一頭,海陵縣城裏,在進行著另外一場離別。

“阿姐,上車罷。你放心我能有今天,離不開當初你的支持。我一定會照顧好你們母女。”意氣風發的官場新貴仇文青朝著蘇仇氏說道。當然了,如今她已經不是蘇仇氏,就在蘇大海被官府定罪之後,她在娘家的支持下與蘇大海和離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二百九十八發現

早在蘇大海誤會蘇仇氏接走杜巧巧繼而對她大打出手那一刻,蘇仇氏對這個男人便再沒半點情意。甚至他鋃鐺入獄,蘇仇氏最初還有點幸災樂禍,類似於“活該!你也有今天!”這樣的念頭。

只是後來,時間長了日子久了,蘇大海這牢獄之災變成了鐵板釘釘,乃至於仇文青得到內部消息說,朝廷對《魯公秘錄》極為重視,所以一幹涉案人等都要被送到長安由上面的人嚴刑拷問。總而言之一句話,事情鬧大了,蘇大海恐怕會落得比死還要淒慘的下場。”

“所以阿姐,你這時候跟他一刀兩斷,是再明智不過的。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們快些出發吧。”

蘇仇氏最後朝蘇家作坊深深地望了望。很奇怪,馬上離開海陵城了,她最想再看一眼的地方竟然是蘇麗娘這賤人的店鋪。當初蘇大海要不是想拿回這店子,也不至於惹上一身的官非。

仇文青在車上等得不耐,索性下了車,走到蘇仇氏,順著她的目光向店裏看。店堂內,客人來來往往絡繹不絕,仇文青不禁感嘆:“同樣是魯公秘錄,這個蘇娘大賺特賺,蘇大海那個倒黴蛋卻就此斷送了一生。”

這話有點刺耳,蘇仇氏回過頭看了看她這個唯一的幼弟。仇文青卻沒註意到蘇仇氏的異樣,一逕盯著那店中許悠悠的鎮店之寶、也就是和桃花樓那執花美人一模一樣的木雕。他感嘆道:“阿姐,你還別說,這蘇娘的手藝還真是玄乎,一介女流竟將這美人雕得如此惟妙惟肖,不過一尊木雕,竟已將人迷得神魂顛倒如癡如醉。若是那雕像變成真的,也不知會令世人如何癲狂。”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蘇仇氏竟是心中一動,本已準備回身上車,卻突然停住,甚至於下意識上前好幾步,細細地打量那木雕。

仇文青奇道:“阿姐,你這是怎地了?”

蘇仇氏被他問得一楞,跟著回道:“哦,沒什麽,我就是覺得那木雕有些面熟而已。”

“面熟?像誰?世上當真有此女子麽?那還不得迷倒多少王孫貴戚?”

蘇仇氏又是一楞,繼而喃喃地:“是啊,有蘇麗娘這麽個大噱頭擺在那裏,只怕那些個王孫貴戚都爭著搶著想要抱得美人歸吧。”

她話裏有話,仇文青聽不明白,蘇仇氏卻不接著解釋,只稍許惡意笑了一笑,意味深長地:“阿弟,說不定阿姐以後還能在官場給你助一把力呢。”

……

蘇仇氏到底發現了什麽,仇文青雲裏霧裏一無所知。另一邊,許悠悠也有一點雲裏霧裏的感覺,因為她發現雲娘最近太不正常。

偶爾氣鼓鼓的,偶爾笑嘻嘻的,有時特傲嬌,有時特撒嬌。更讓人吃不消,她還會特別認真地問許悠悠一些情商堪憂、智商堪憂的問題,比如——

“阿姐,我問你,你是不是有意招贅薛子義?”

許悠悠一臉黑人問號臉,“雲娘,你是不是吃錯藥了?我怎麽可能招贅薛子義?”

雲娘眨了眨美目,一秒變臉,“那就好,那就沒事了。”

我去!姑娘你不至於吧,你可是清高得連什麽崔三郎、縣丞家的小郎君都不放在眼裏的,一個薛子義,不至於吧?

雲娘又開始氣鼓鼓的,“阿姐,連你也瞧不起他麽?你不是說過,他是你最得意的弟子麽?”

好吧,許悠悠服氣了,連一點反駁都沒有。她去找薛子義談了談心,交流了一下最近的工作心得、作坊裏人際關系什麽的。交流完了談完了,她心裏也就有數了。

特意挑了個好日子,許悠悠去了薛家,一說明來意,薛老爹和薛大娘嚇壞了。

“蘇娘子,可使不得,雲娘子可是天仙一樣的娘子,我們家高攀不起啊。”

許悠悠想了想,問:“怎地?這門親事你們不肯?”

薛大娘不知如何作答,沒主意地看了看薛老爹,薛老爹面露難色:“蘇娘子,真不是不肯,我們是不敢哪。”

許悠悠仔細琢磨“不敢”二字的深意,思忖片刻,索性問道:“你們——是不是嫌棄雲娘嫁過人?”

薛老爹和薛大娘這下子就只會說那兩個字了,誠惶誠恐地連連擺手:“不敢不敢,蘇娘子我們真就是不敢高攀,真的!”

許悠悠默默在心裏權衡了一下,決定下昧著良心下狠手:“薛老爹薛大娘,你們不敢也好,不肯也罷,這門親事我跟你們都做不得主,他們兩個,就是雲娘和子義他們兩個早就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你說我該怎麽弄?你們又該怎麽弄?”

“啊——啊?”薛老爹和薛大娘登時驚掉了下巴。

結局,不言而喻。唯一沒料到的就是薛老爹把薛子義狠揍了一頓。不過這小子也很上道,打死也沒戳穿許悠悠的謊言。

倒是雲娘氣沖沖地過來打抱不平:“阿姐,誰叫你多管閑事了?阿姐真是討厭!”

許悠悠好整以暇:“我討厭?那好,我這就去薛家把親事取消了,說實話我還不舍得把你嫁給薛子義那小子呢。”

“哎?阿姐!”雲娘急了,趕忙地拖住她。

好吧,所以,後來的事情,同樣是意料當中不言而喻的。操辦完雲娘的婚事,又一樁好事找上門來。去年王婆的兒媳、王小虎的娘親王張氏找過許悠悠,為了她夫君和許悠悠合作買賣蘇娘蜻蜓的事。當時因為小虎他爹瞧不上許悠悠這小廟而作罷。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蘇娘作坊名聲遠播,所以這王家郎君便理所當然地吃回頭草來了。

王張氏生怕許悠悠不答應:“好妹子,你可應承過我,你做出來的東西,只要小虎他爹想要,你一定緊著我們家。”

“那是自然的了。”許悠悠笑道,“張阿姐盡管寬心,我說過的話自然不會食言。對了,你說姐夫打算在洛陽開家鋪子?那敢情好啊,不如我們一起去趟洛陽,跟姐夫面談?”

二百九十九來年

洛陽之行,出乎意料的順利。走南闖北做慣了買賣,而且買賣能做長了做大的人,精明肯定是不缺的,氣量卻也比旁人大了不少。王張氏的丈夫,卻是這樣的一個人。再加上王張氏在旁極力撮合,,小虎他爹又早就存了自立門戶的心,所以他和許悠悠一拍即和,許悠悠終於得償所願,蘇家作坊的生意做到了兩京,東京洛陽以及京都長安。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去冬來,冬去春來,轉眼間便是龍朔二年。

清泉村的人家,生活也在慢慢起著變化。李大到底是讓官府逮走了,據說是那三個劫匪把他咬了出來。清泉村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李家老大早年間離鄉背井,說是在外跑單幫賺了些錢,卻原來做的竟是劫道搶掠那沒本錢的買賣。

許悠悠心知肚明,這裏頭怕是又有上官庭羽的推波助瀾。前兩天,羅掌櫃派人傳了話,說是上官庭羽下個月便能回來。許悠悠自然高興壞了,按她的意思,肯定是要守在清泉村等著上官庭羽回來,半步也不能離開。

可偏不湊巧,洛陽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哪一家府上收藏了一幅名畫,主人家想請久負盛名的蘇娘將畫作拓刻下來,雕成木雕拼圖。酬勞給得相當優厚,但條件訂得也苛刻。說是古畫太過珍貴,非要許悠悠親自去一趟洛陽。

本來許悠悠沒心搭理,直接要回絕掉。卻禁不住來人一再誇耀那畫如何如何稀罕,據說是漢朝宮廷裏流傳出來的美人圖。這倒讓許悠悠起了好奇之心,要曉得兩漢時期的畫作在現代幾乎都看不到了,連摹本沒有。所以這種能夠長見識的機會,許悠悠又實在不想錯過。

兩相權衡,許悠悠還是決定往洛陽一行。反正上官庭羽要下個月才回來,她手腳快點,或者只看畫不接活,算算時間也還來得及。

到了地方一看,確實不枉此行。那居然西漢元帝時期宮廷畫師毛延壽的真跡,也就是當年給王昭君畫肖像的那一個。

這位人品究竟如何,近來多的是歷史學家出來替他平反喊冤。撇去這些爭議不提,毛延壽的畫工確實厲害。許悠悠這趟著實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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