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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許悠悠全勝,蘇仇氏慘敗。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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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著作坊不給鋪子送貨。鋪子賣不出東西,賺不了錢,作坊不是也沒法發月錢,更甭提您還有大夥年底的分紅了。所以這事情,還得您老出面,不能讓那朱二胡搞亂搞把我妹子心血給折騰垮了。”

馮村正抿了一口酒道:“蘇大郎,你要想朱二做不了主,再簡單不過了,何必來找我?”

“哦?”蘇大海來了神,“還請馮老賜教。”

馮村正也不拿喬:“蘇大郎你想啊,朱二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管起作坊來的?還不是就從你妹子蘇娘子病了以後。只要你讓蘇娘子露個面發句話,借他朱二一個膽他也不敢折騰。”

蘇大海臉頓時陰下來。馮村正卻不管他面色如何,徑自續道:“蘇大郎,你也別怪我倚老賣老,這老話說得好,家不和被外人欺。這大家夥一直見不著蘇娘子,村裏可是傳什麽閑話的都有。朱二只要稍微挑撥兩句,作坊裏還不就是他說了算了?”

蘇大海把臉繃得緊緊的,半天才勉強回道:“您老說的是,可我妹子一直昏昏沈沈的,有時候認人都認不清。我就是讓大家夥見了,又頂什麽用?”

“頂不頂用,要見了才曉得。”村正接話接得極快,末了意味深長的,言外之意明顯,“蘇大郎我勸你,別低估你妹子的能耐。蘇娘子在村裏說句話,有時候比裏正還有我這個村正還要管用。”

蘇大海口裏不答,心下飛快地轉著心思,看來這幫泥腿子都是不見黃河不死心的,也好,見就讓他們見一面。大不了去弄點蒙漢藥什麽的,再把蘇麗娘弄迷糊了就是了。只是要看緊上官蕊那臭丫頭的嘴,不能讓她走漏了風聲。

蘇大海有了計較,面色便緩和了過來。這幾番言語往來,他也算看出了點馮村正的心思。這老頭這會子心還是向著蘇麗娘那賤人的,不妨,他還就不信了,這世上的人會有不貪的。

“馮老說得對,先前是我想岔了,得您老提醒,我現在算是想通透了。等我回去再看看麗娘的情形,只要她一有好轉,我就捎信回來,讓您老還有村裏人安心。”

馮村正瞧了一眼蘇大海,不置可否。他活了大半輩子,哪會看不出蘇大海心思不正,只不過看破不說破。這鋪子要真改姓了蘇大郎的蘇,他也想保住自己占的那一份。

然而蘇大海許他的,卻是更多的好處。

“馮老,我也看出來了,您老是個通透的。你也容我說句不該說的,您啊,有時候就是太通透了。你和朱二都在鋪子裏占了一份,你家老幺跟長孫都在作坊裏幹著事。連我都知道,論手藝,除了薛家那個瘸子,就是你們家馮遠喬跟馮安了。我們就說遠喬,你這個小兒子,我一見就曉得是個伶俐的。只要往外面帶一帶,有人扶一扶,做生意的本事未必就輸了那個朱二。你想你們馮家,又能做活又能做買賣,您還在村裏有這麽大的威信,憑什麽就讓朱二爬到你們家頭上,在作坊裏呼呼喝喝的呢?”

果然,人心很多都是貪的,馮老頭第一時間眼中精光一閃,但隨即垂下眼皮,打了個哈哈:“蘇大郎真是太擡舉我們家小六子啦,論手藝他比不上薛子義,論做生意他更比不了朱二,我們哪還是安穩一點的好。”

這下可出了蘇大海預料,他不死心,想了想又道:“馮老是不是怕朱二不好對付?吃不著羊肉反惹一身騷?”

馮老頭又哈哈一笑,左顧而言他:“蘇大郎話說太難聽了,一個村的,擡頭不見低頭見,什麽對付不對付。要傳到別的耳朵裏面,我這個村正還怎麽服人?”

蘇大海暗罵一聲老狐貍,口裏卻道:“朱二他勾結盜匪監守自盜,沒拿他去官府,就是對他客氣了。”

馮村正一驚:“什麽?那工錢還真是朱二內神通外鬼?”

“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只要大夥這麽以為就行了。”

馮村正面色有些覆雜,遲疑了一會才道:“蘇大郎,到這份上我就跟你說句實話吧,我看出來,你想接手鋪子跟作坊。這是你們蘇家自己的事,你們關上門自己解決,我們外人也插不上手。可蘇大郎有一條你可要想清了,撇開你家妹子你自己一個擔得下這作坊麽?蘇娘作坊最值錢的,不是作坊,是蘇娘!沒有蘇娘子的好手藝,蘇家作坊長久不了。不說我們家遠喬,就是薛子義到現在也沒能學到她手上的一成本事。你們兄妹倆還是要心齊啊。”

蘇大海被馮村正說得楞住了。馮老頭提出這一點,還真是他從前沒考慮到的。看來,他還好好地琢磨琢磨。

……

馮家這頓酒,賓主皆未盡興。蘇大海離了馮家,卻是徑直去了離馮家不算太遠的另一戶人家。

李大媳婦開門一呆,“你、你是哪個?你找哪個?”

蘇大海笑笑:“敢問這裏是獵戶李大的家麽?我姓蘇,蘇麗娘是我胞妹,我有點小事要找李大商量商量。”

二百六十八栽贓

李大見蘇大海報著蘇家的名頭登門,心裏還五點六點地觸不到底。哪誠想蘇大海跟他說的第一句話卻是:“上半年你跟你弟媳婦那件事,你曉不曉得是誰在裏頭搞的鬼?”

李大登時心一緊,這算得上是他的奇恥大辱了。自那以後,二弟跟他決裂,村裏人一見著就對他指指點點的,就連自家婆娘、兒子兒媳都不如以往恭敬了。

李大問蘇大海,是不是他妹子蘇麗娘的傑作。他跟李徐氏一向謹慎,只除了去年在村口差一點被許悠悠撞破那一回。雖說遮掩過去了,可那賤婦精得很,難保沒被她瞧出破綻。

蘇大海回給他一個你還不算太笨的眼神,“沒錯,就是我妹子挑撥著杜家母子盯了你們的梢。我估摸著就是之前崔家那碼子事,她恨上你妹子,也捎帶手恨上了你。”

李大的臉頓時陰沈下來,這個表情正中蘇大海下懷。

“你想不想報這個仇?要是想,那咱們就聯起手來,我保證不但讓你出這一口惡氣,將來還少不了你的好處。”

……

打從李家出來,蘇大海終於奔了作坊,卻不是去找朱二正面交鋒。他進了後宅,向著萍兒和上官信。

“萍兒,快去收拾兩件衣服,我要帶信兒去縣城。”

萍兒猶豫著沒動,上官信眨巴眨巴眼睛:“大舅,為什麽要帶我去縣城?”

蘇大海硬生生擠出一絲和藹:“信兒,你娘想你了,要我帶你回家。”

“真的麽?”上官信眼一熱,“我娘已經醒了?她病好了麽?”

“啊?哦,嗯,是啊。”蘇大海含糊其辭的,轉而朝萍兒擺主子威風,“還傻站著幹什麽?還不快去收拾?”

萍兒一嚇,低頭看著上官信,上官信牙齒咬著嘴唇,眼珠子骨碌碌地直轉。

蘇大海沒把這倆人放在眼裏,徑自四下張望,“這哪個屋子是麗娘的?”

他口裏問的是萍兒,萍兒唯唯喏喏地答不上來。蘇大海正待發怒,上官信嘴甜地搭上話:“大舅,喏,那一間就是我阿娘住的屋子。”

“嗯。”蘇大海滿意地點點頭,擡腿往屋裏去,嘴上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著,“你阿娘要我給她拿樣東西,我現在去找,你們倆個等我一下。”

“哎,知道了。”

上官信在他身後口齒伶俐地答應,蘇大海坦坦蕩蕩地進了門。然後迅速回身把門關上,在屋內翻箱倒櫃起來。只可惜他來得太晚了,在屋內搜了大半天,什麽地契、房契、作坊眾人訂下的做工契約,半張紙片也未尋到。

蘇大海自認晦氣地出了屋,到了院子裏卻發現萍兒跟上官信已然不見蹤影。他正待四處查找,朱二一行人已然殺到。

“蘇大郎來了村裏,怎麽也不跟我們打個照面?回自己妹子家,何必這麽鬼鬼祟祟的?”朱二頭一句便是來者不善。

“你這說的什麽話?什麽叫鬼鬼祟祟?我來接我外甥回家,還用得著跟你打照面,你算哪根蔥?”臉既撕破了,蘇大海自然也不跟朱二假客氣了。

上官信躲在朱二背後:“大舅,我不跟你去縣城,阿娘阿姐囑咐我了,要我在家看家。你剛才都說了我阿娘已經醒了,那你就快點讓我阿娘阿姐回來吧。”

還真是賊婦養賊子,蘇大海沒料到今番竟讓個小崽子把話拿了去,心下直恨得牙癢癢的。不想朱二還趁火打劫。

“是啊,蘇大郎,既然蘇娘子身子好轉了,你就趕緊著讓她回來。這作坊沒她不行,子義他們幾個手藝不到家,木雕畫刻得不好交不了貨,作坊都快停工了。”

這幾句滴水不漏封了蘇大海的口,倒叫他不好追究朱二不往鋪子供貨的事了。蘇大海叫朱二噎得面皮青中泛紫,良久才緩過這口氣,陰陰一笑:“朱掌櫃你不要這麽著就能拿得住我,鋪子賣不了貨,作坊一樣沒錢拿。到了這個月底,我倒要看你怎麽跟村裏人交代?”

惡狠狠地丟下這一句,蘇大海揚長而去。朱二臉色也不好看,他曉得蘇大海也算是戳中了自己的軟肋,拖欠兩個月工錢,如薛子義這般的還好,像孫家那些沈不住氣的,只怕又要鬧個沒完了。

上官信後怕,扯扯朱二衣襟,“朱二叔,我阿娘阿姐還回得來麽?”

別看小家夥剛才那機靈勁,這會子卻是已然帶了哭腔。朱二嘆了嘆氣,無言以對。

外間又傳來了叩門聲。朱二心一緊,難不成又是蘇大海回來了?難不成他還有什麽後招要發?

微帶忐忑地去應門,門還沒完全打開,便聽見上官信又驚又喜跳將起來:“阿爹,你終於回來了!”

……

蘇大海是趕在天色將晚之前回的縣城,到家第一件事,便是盤問看住許悠悠的那倆門神,自家妹子這一天是否安穩、可有異動。

在確定許悠悠一直安份守己地待在廂房裏面,他剛要松一口氣,卻得到了蘇李氏跑來鬧了一場的消息。

蘇大海驀地氣急敗壞:“你們兩個幹什麽吃的?我不是讓你們給我把人看好了?”

倆壯漢叫屈:“東家我們確實把人看牢的,那村婦突然冒出來,我們也沒個防備。再說了,那婦人口口聲聲是你家親戚,您阿娘又陪在她身邊,我們也不好對她動粗不是?”

蘇大海越聽越煩躁,不耐煩地打斷:“算了算了,先不說這個,我問你,她們兩個見了面說了什麽?你們都給我講一遍,一個字都不許漏。”

這還真難為這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了。“東家,她們也沒說什麽,那村婦上來就怪裏怪氣地把你妹子一頓罵,好像跟你妹子結了什麽仇似的。你妹子也沒饒她,叫她歇歇神,別操心有的沒的。然後,那婦人就被您阿娘給拖走了。”

蘇大海一怔:“就這些?”

“嗯啊,就這些。”倆壯漢一齊點頭。

蘇大海臉上明顯好看了很多,看來他似乎草木皆兵了。也是,蘇大友、蘇李氏倆夫妻叫蘇麗娘逼出了清泉村,他們兩個怎麽可能跟蘇麗娘一起玩什麽貓膩呢?

二百六十九籌謀

縣城這邊蘇大海對蘇大友、蘇李氏倆夫妻釋去疑心,而清泉村那裏朱二卻對憑空冒出來的上官庭羽主仆疑竇叢生。

因為上官庭羽對他提出的第一個要求,就是繼續供貨給蘇大海。

“那怎麽成?這可是咱手裏唯一的籌碼,除了斷貨,咱可就沒別的治住他的法子了。”

“你斷了鋪子的貨,便也是斷了作坊的生計。兩敗俱傷,毀的只是麗娘的心血。”上官庭羽一針見血。

朱二不服氣:“要是蘇大海把鋪子和作坊霸占了去,蘇娘子的心血還不是一樣白費。”

上官庭羽笑了笑,沒開口。小九搶答:“朱掌櫃,你就盡管把心放到肚子裏,有我們家郎君在這裏,那個蘇大海什麽好處也撈不著。”

是嗎?朱二心裏頭嘀咕,這個上官郎君不就是個白面書生嗎?瞧著,似乎比洛郎君還不頂用的樣子,他真有那能耐?

這種時候,上官庭羽如果拿出一些真本事來,朱二的懷疑也就消解下去了。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但沒講出個像樣的脫困之計,反倒給本已焦頭爛額的朱二添了一堆的麻煩。

“朱掌櫃,你是這村裏土生土長的,想必對村裏人家都熟悉得很。就勞煩你把村裏每一戶人家,家裏的情形都講給我聽一聽。”

朱二傻了眼:“啊?每一戶?不是,上官郎君,咱們村裏有一百來戶人家,每一戶都講給你聽,我就是講到明天早上也講不完哪。”

上官庭羽微作沈吟:“也是,這樣你就把家裏有人在外謀生的,經年不歸的,這些人家單揀出來就是了。”

朱二稀裏糊塗地:“不是,上官郎君我就不明白了,這蘇娘子讓她那沒良心的大哥扣在家裏不給出來,這都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你不想法子幫她,卻在這裏查這些沒關緊要的做什麽?”

“朱掌櫃,這怎麽會是沒關緊要的?我是要查先前你在官道上被劫的那件事,你們村裏一定有內鬼勾結搶匪,我現在就是要把這個內鬼揪出來。”

“就算現在揪出來又怎麽樣?”朱二有些急眼,“上官郎君,這些都是小事。不過就是些工錢而已,就算大家夥鬧起來,實在不行我先拿錢出來填了這個窟窿。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蘇娘子從蘇家弄出來。”

上官庭羽轉頭,特意看了看朱二。朱二給他看得莫名其妙,上官庭羽收回視線淡淡道:“難怪麗娘會選朱掌櫃搭夥一起做生意,朱掌櫃確實是誠信之人,能做到雪中送炭、不落井下石其實並不容易。”

朱二聽得心裏面怪怪的,“上官郎君擡舉了,我沒郎君想得那麽遠,我就是覺得跟蘇娘子搭做買賣心裏頭踏實,有什麽說什麽,直接了當,不轉心思不費腦子。”

他這句就有點話裏有話、指桑罵槐的嫌疑了。上官庭羽哪會聽不出來,卻不動聲色,“既然朱掌櫃信得過,我也就不瞞你了。我之所以要找那個內鬼,不是為了把錢追回來。他們對我們有莫大的用處,這也是麗娘的意思。”

上官庭羽講得鄭而重之,朱二卻是不屑一顧。他一個字都不信,或者其實他是一個字都沒聽得懂。得,這還是不瞞他的結果。若是要瞞了他,那得把話說什麽樣?朱二無比晦氣地想著。

這時,上官庭羽又道:“朱掌櫃,我知道,此刻我信得過你,你卻信不過我。不過不要緊,你姑且一試,我也是姑且一試。時間不多,我只能給你半日的工夫。若是明天還查不出個什麽頭緒,我再想別的辦法。”

朱二遲疑了片刻,終是迎著上官庭羽的視線點了點頭。“好,上官郎君既然這麽說了,試試就試試。回頭我就上裏正、村正家串串門去,他們那裏有詳細的冊子,比我用腦子想管用。”

上官庭羽表示讚同:“也好,這是個好法子,不過就怕風聲露出去,打草驚蛇。”

“這個我曉得,我自會編一個好說辭,搪塞過去。”朱二停了停,補充道:“不過上官郎君,咱可把醜話說在前頭,就像你說的,姑且一試。前些日子官府的人也下來來問過話,前前後後來了幾撥,還不是連個盜賊的影子都沒抓得到。”

上官庭羽也曉得自己是有些一廂情願了,誠然借力打力是最好的選擇,弄出一撥真的盜匪遠比臨時收買幾個人假扮效果來得要真,而且事後也不必擔心會有誰說漏了嘴因此露了餡。但是時間太緊,他到底做不到由著許悠悠一直被扣在蘇大海那裏,那就盡人事聽天命,走一步看一步吧。

……

便在上官庭羽和朱二未雨綢繆的時候,蘇大海也在籌謀著自己下一步的打算。

許悠悠險些拍案而起:“你說什麽?你要我把信兒過繼給你?”

這就是蘇大海籌謀了一整夜的結果。

“不錯,麗娘,你反正是和離了的,我看那上官家也沒有要把蕊兒和信兒接回去的意思,而我就映雪一個閨女,你看我缺一個兒子,蘇家缺一個長孫。你把信兒過繼給我,我們兩好並一好,關上門還是一家人。至於過去的事,不錯,我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可你坑我也不是一回兩回。我們就當扯平了,一人讓一步,縣城的鋪子由我來經營,鄉下的作坊還是讓你來打理。咱們兄妹倆齊心協力一起讓蘇家門庭興旺,給咱祖宗臉上添光。”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什麽兩好並一好,什麽齊心協力給祖宗添光,許悠悠心知肚明,說穿了不過就是蘇大海想拿上官信作人質,逼得她不得不為他賣命賺錢罷了。這個蘇大海,真真打的一手好算盤,旁人都是傻的,天底下的便宜全都讓他一個人占光了。

蘇大海勝券在握的樣子,“麗娘,你要舍不得信兒,那就舍了蕊兒。你也曉得你這個閨女,主意大得很。我們哪看得住她。萬一她哪天自己出了門,走丟了還是讓人牙子拐跑了,到時候你可別怪到大哥頭上。”

二百七十露餡

上官庭羽給了朱二半天的時間。朱二回家想來想去,足足想了半個時辰才想出個說得過去的借口,趕緊著出門去找馮村正。

“什麽?你要借咱村的人口冊子看?為啥?”馮村正尋思著這蘇大海前腳走,朱二後腳便殺到,這倆人怕是真杠上了。

朱二將煞費苦心才編造出來的借口照本宣科念出來:“馮叔,我也不瞞你。你也看出來了吧,蘇娘子這大哥靠不住。我想把咱村裏的人都捋一捋,看看都有誰家能拿出錢來,大夥湊一湊在城裏開自己的鋪子,咱們另起爐竈。”

馮村正一驚:“你要撇了蘇大郎自己單幹?”

“我要不撇了他,作坊鋪子咱們一樣都保不住。”

“可是蘇娘子——”馮村正搖擺不定。

“嗨,你還蘇娘子,蘇娘子擺明了就是讓他哥給扣住了,她是不會跟他哥站一頭的。”朱二一甩手,問馮村正,“那馮叔你呢?你站哪一頭?”

馮村正用行動表明態度,把人口冊子拿出來交給朱二。要看你看,想咋的咋的,我不管。

朱二求之不得,借了冊子就去找上官庭羽。倆人熬了一宿,把一百來戶人家從頭到尾仔仔細細捋了一遍,有幾個懷疑的,可再往深裏想一想,卻又推翻了。

所以結果就是,白忙一場。

“罷了,還是我另辟別徑。今夜有勞朱掌櫃,小九,替我送送朱掌櫃。”

說完了話的上官庭羽神色間越發凝重,正主都這樣了,朱二也不好再說什麽,作了個揖告辭,揣著人口冊子離開了。

其實對於朱二,他倒是一無所獲。無心插柳柳成蔭,原本是搪塞馮村正的一句話,可朱二又一細琢磨,這事可行啊,自己開鋪子,賣貨發工錢,讓蘇大海那廝竹籃打水一場空。

朱二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這一覺睡得無比酣暢。醒過來的時候,都已經中午了,拄著拐起來。看見兒子朱阿牛在院子裏百無聊賴地滾石子。

“阿牛,你阿娘呢?飯得了麽?給阿爹盛飯去。”

朱阿牛撅著嘴:“阿娘還沒回來呢,阿爹,我也餓了。”

朱二一聽就來氣了,這個婆娘越來越過份,大中午不做飯,不曉得又上哪家嚼舌根子去了。“阿牛,快來扶阿爹一把,阿爹跟你一起去把你阿娘揪回來。”

對著朱二,朱阿牛還是相當聽話的。狗腿兮兮地過來扶住朱二的胳膊,父子倆就此出了門。

在村子轉了大半圈,轉得朱二肚子越來越餓、腿腳越來越酸,正是心頭火起的時候,看見自家婆娘居然也是一頭火大地在跟人幹架。

“李大媳婦,你給我說說清楚,什麽叫做我們家朱二內神通外鬼?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沒影沒邊地亂嚼蛆,怎麽不怕爛了你舌頭?”

李大媳婦明顯有些心虛,“你嚷什麽?我說你們家朱二了麽?我說你們家朱二了麽?!”

“你當我是聾的,我聽得真真的,你跟他李婆說,我們家朱二勾結外人搶村裏人的錢,還故意把自己腿打折了。哼!我們家朱二可沒你們家李大那麽狠,什麽絕事都幹得出來。”

李大媳婦也急了,“你給我少胡咧咧,我們家李大怎麽了?我們家李大就是比你那個瘸鬼漢子強!”

“是啊,是強啊,強得連弟媳婦都勾搭上了。”朱二嫂陰陽怪氣地冷笑。

李大媳婦像踩了尾巴地跳腳起來,“你這個死賤貨你說什麽?你當你們家朱二就幹凈?一天到晚不著家,也不曉得在城裏養了幾個?搞不好就是養小的養太多了,錢不夠用,才把手伸到大夥的工錢上頭。”

朱二嫂頓時跟著跳將起來,“我讓你嚼蛆!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她一把撲上去揪住李大媳婦的發髻,李大媳婦也不示弱,反手指甲就摳進朱二嫂肉裏。“你打死也沒用,大夥心裏明鏡似的,我告訴你,有人都看見。前些時候幾個生面孔找到你們家裏去了,嚇得你把兒子都攆出來了。”

“呸!”朱二嫂很虎,李大媳婦越摳她,她就越往死裏薅李大媳婦的頭發,“我讓你個賤貨胡說!還生面孔,你們家才進了生面孔,我兒親眼碰著的,幾個人塊頭大得不得了,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李大媳婦猛地一驚,陡然一股力氣掙開朱二嫂,心裏頭怦怦直亂,嘴上卻硬得很:“你個賊胚,自己幹了虧心事,還誣賴上我們家了。你跟我這兒撒什麽潑,這話又不是我傳出來的,你能耐你找正主去啊。你看你個母老虎把我頭發拽的。”

雖說嘴硬,可到底還是露了怯,李大媳婦嘟嘟囔囔邊說邊退。朱二嫂就是個直腸子,完全沒察覺,“誰?誰傳來的話?我找他去!”

“嘁,我才不說,說出來我不成仇人了。”李大媳婦這會子已然跑遠了,朱二嫂輕蔑地露出虎牙,“哼,沒膽的賊貨,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嚼舌頭!”

另一邊,朱二嫂大條,朱二卻是個細致的。生面孔?李大家來過生面孔?“阿牛真是你看見的麽?”

“是啊,阿爹,我記得可清了,那天我瞞著阿娘出去,本來是想去找我蕊妹妹的,哪曉得半路遇上三個瘟神。阿爹你不曉得,他們長得可兇了,我還以為他們要把我拐了賣掉。還好,那個刀疤臉就是問我李大家怎麽走——”

“刀疤臉?”朱二一楞。

朱阿牛兀自比劃:“對啊,好長的一條刀疤,從眼睛一直到嘴巴,特別嚇人——阿、阿爹,你去哪啊?等等我啊。”

朱二一瘸三拐走得飛快,頭也不回,只隨意揮了揮手。“我有點急事,你跟你阿娘先回家去。”

……

朱二緊趕慢趕,一路往許悠悠家去。不想半道就遇上小九。

“朱掌櫃,看見你就太好了,省得我再跑去你家。我家郎君要我告訴你一聲——”小九說到這裏,左右張望了一下,降了聲量,“我家郎君準備帶信兒小郎君回城去,要是有人問起來,你就攬到自己身上,千萬莫讓旁人曉得我家郎君回了海陵縣。”

朱二上氣不接下氣地,好不容易才理順了舌頭:“那個,我曉得誰是內鬼了,我怎麽早就沒想起來了,他早年可是離了村子好幾年啊。“

二百七十一決斷

許悠悠拖了蘇大海兩天,這似乎已經是蘇大海的極限。到了第三天——

“麗娘,人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你今天要是還不給我一個確切的答覆,就不要怪大哥我翻臉無情了。”

許悠悠定了定神,心裏仍是底氣不足。過去兩天了,也不曉得是蘇李氏沒把信帶回去,還是她高估了自己和上官庭羽之間的默契。要是上官庭羽聽懂了她的暗示,並且同意配合她的計劃,他一定會讓蘇李氏或者以其他什麽方式把回信帶給她。

可是現在,許悠悠一無所得。

蘇大海越發不悅,催促:“蘇麗娘你不要以為你裝聾作啞我就拿你沒辦法了,你要真逼得我撕破了臉,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許悠悠把上官蕊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又理了理心緒,開口:“大哥,你跟我說的事我想過了,大哥你也太瞧不起自己了,你才三十來歲,而立之年,春秋鼎盛的,將來有的是機會生下兒子。信兒雖然是我兒子,但終究不是姓蘇的,你何必讓一個外姓人占了蘇家長孫的位子呢?”

“那這麽說,你是不肯了?”蘇大海拖長了語調,透露出脅迫的意味。

許悠悠不慌不忙:“大哥,你怎麽越活性子越急了?你倒是聽我把話說完呀。我曉得你過繼信兒的意思。不過有一句話,不知道你聽沒聽過?”

“什麽話?”蘇大海捺住性子問。

許悠悠回了他十個字:“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授人以魚?”蘇大海重覆,皺眉,不是特別明白,心下警惕,“你又想耍什麽花樣?”

許悠悠並不答他,徑自續道:“大哥,你一開始是想要我的鋪子和作坊,後來卻突然改了口,又要把作坊留給我,這是為什麽?”

“……”

“我知道你是終於想明白了,蘇家作坊這塊招牌之所以值錢,不是因為它姓蘇,而是因為我姓蘇。我的手藝,從我手裏源源不斷做出來的新鮮玩意,才是最值錢的。可是我的好阿兄,你為什麽不再往深處想一想,我從小到大一直養在後宅裏,我怎麽就學成了這一手好木工好雕功呢?”

蘇大海一楞一驚,這一點,他還確實沒細細琢磨過。他關心的是利益,是真真切切到了他口袋裏的開元通寶。至於其他的,並不在他的關註範圍內。

許悠悠再道:“大哥,依我的意思,我們之間的這樁買賣不如換一個談法。我保證你比從前得的更多,而我也不會給你逼得走投無路。咱們是兄妹倆,甭管以前有什麽恩怨,打斷了骨頭連著筋,大家都退一步,大家一起發財,怎麽樣,你肯不肯?”

蘇大海不吭聲,有些動搖,尚有疑慮。

許悠悠趁熱打鐵:“大哥你口口聲聲要把我跟蕊兒賣了,也許一半是真的,但總有另一半是一時負氣的發狠罷了。不管我跟上官庭羽到哪一步,他肯不肯再把我接回去,只要我出了事,上官家一定會站出來替我主持公道。到時候我沒好下場,你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所以獨贏,不如共贏,大哥你說呢?”

蘇大海沈默良久,終是開了口:“那依你說,我們換一個談法,那是怎樣的一個談法?”

成了!魚兒要上鉤了!許悠悠亮出底牌:“大哥,我不妨就實話告訴你,我學的那些手藝,做出來的那些新鮮有趣的玩意,都出自一本奇書——《魯公秘錄》。”

上半部為魚,下半部為日,合起來正是一個魯字。這字謎不難猜,但能聯想到《魯公秘錄》除了上官庭羽,不作第二人想。因為只有上官庭羽在聽了許悠悠魯公秘錄的故事以後,提出了匹夫無罪懷壁其罪的擔憂。許悠悠因此還想到了一個特別大膽、特別天馬行空的解決方法,並且得到了上官庭羽的認同。

原本是打算等到《魯公秘錄》的傳聞蓋不住了,再來走那一步。如今,許悠悠決定將這個法子著落在蘇大海身上。

“大哥,我把《魯公秘錄》交給你,你把鋪子和作坊還留給我。我是個婦道人家,守著海陵縣這個小地方就知足了。可大哥你不一樣,隨便將來你是要到長安、洛陽還是別的什麽地方去開鋪子,不管你需要多少的本錢,妹子我一定支持到底。”

來不及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管上官庭羽有沒有做好外圍的準備,她都只能硬著頭皮把這局做下去。

蘇大海目光犀利,一逕審視著許悠悠,像是在掂量她這話有多少水分,能相信多少。許悠悠神色如常,滴水不漏。

“麗娘,你不會是在誆我吧?”

“大哥,你不試一試,怎知我是不是在誆你?”

“那好,你把藏《魯公秘錄》的地方告訴我,我去拿,拿到了我就放你走。”

“大哥,你信不過我,我也信不過你,你拿到了不肯放我走,那我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你想怎樣?”

“我帶蕊兒跟你一起回鄉下,我把書拿給你,你要錢我也可以把櫃坊的印信一並給你,咱們錢貨兩清,互不相欠。”

“也好,我跟你回清泉村取書,但是這小丫頭片子必須留下。”

“不行!蕊兒必須跟在我身邊,否則一切免談。”

蘇大海笑得無比惡意:“麗娘你還說不是誆我?那清泉村都是你的人,你們回了村就好比魚兒回了水,我哪裏還拿得住你?”

許悠悠沈吟,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她狠一狠心,亮大招:“要不這樣,我先給你寫一筆,將鋪子、作坊全都過到你名下。等你得了魯公秘錄,你再把這文書還給我,這下你總該信我了吧?”

蘇大海似有所動,正欲答話,這當口曾經的不速之客再一次不請自來。

“喲,大郎,你還真在家呢。剛才路上我跟大友還說,生怕這趟又遇不著你哩。”蘇李氏一見蘇大海就熱情異常。

興伯在後面追得氣喘如牛的。“大郎,對不住,他們非要往這邊來,我一個老頭子真攔不住他們倆。”

許悠悠終於一顆心全部歸了位,在智商這一方面,上官庭羽到底沒有辜負了她。

二百七十二回村

蘇大海對蘇李氏直接沒給好臉:“你又來幹啥?”

蘇李氏全然不介意,笑得春花亂墜的。“我們還能來幹啥?當然是來找大郎你的啊。”

“找我?找我做什麽?”

“找你當然是來嘮嘮蘇娘子的事呀。”蘇李氏故意鬼兮兮在門口,眼角瞟著屋裏的許悠悠。

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惜蘇大海沒看出來,面色陰沈:“嘮我妹子的事?我們兄妹倆的事,不用外人來插嘴。”

蘇李氏越發嗓門拔高,“什麽外人哪?我們可都是親戚,一家人!大海啊,你對我們家的好,我可記在心裏呢。我們倆夫妻今天就是來還你情的。”

許悠悠在屋裏聽得明白,蘇李氏這話明著是沖著蘇大海,實際上卻是對著她講的。她一直以為蘇李氏蠻橫不講理,不想骨子裏還是個承情圖報的。

蘇大海卻只當蘇李氏話裏有話挖苦他:“你少給我上酸話,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蘇大友開口:“表哥啊,咱都是斯文人,不說那帶粗的。我媳婦的意思,表哥你把表妹關在家裏,我們回到村裏這村裏人問起來,你讓我們兩個怎麽回啊?”

“就是就是,這不,我就跟大友跑上門,可不就是問表哥你討個說法?”蘇李氏在旁幫腔。

這個借口倒是找得挺好的,八成是上官庭羽的手筆吧,許悠悠這麽想著,嘴角不自覺笑了笑。

蘇大海也在笑,冷笑:“討說法?討什麽說法?你想我給你們什麽說法?”

“其實呢,我們這嘴也是能嚴實的,就看表哥拿什麽來堵我們的嘴了。”蘇李氏回道。

“你想要什麽來堵嘴?”

“我們哪也不貪心。表哥你還不曉得吧,我跟大友我們又回村裏去住了,可惜老宅沒了,只能暫時住在我二哥家裏。表哥,你看能不能把那老宅子再還給我們?我們不白拿,多少錢賣的,我們多少錢再買回來就是了,不會叫表哥你吃虧的。”

蘇大海當即斥道:“大白天說什麽胡話?那宅子早被阿爹賣了,我拿什麽再還你們?”

蘇李氏早準備停當等著他這句了:“老宅子賣了也不要緊,要不,你就把你妹子那宅子給我們,反正你都留你妹子住縣城了,那宅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們還能給你們看看房子,是不?”

“……”

蘇大海一時間沒答,皺著眉,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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