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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許悠悠全勝,蘇仇氏慘敗。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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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這裏還有大哥想要的東西,我們兩個就有的談。”

蘇大海眼神一閃,許悠悠氣定神閑。

“那好,我先去把前面幾個打發了,回頭再跟妹妹慢慢地談。”

蘇大海遞了個眼色,鉗制住上官蕊的那個壯漢當下松開了手。

“阿娘!”擺脫壯漢的上官蕊立時跑向許悠悠,許悠悠隨即將她拉到自己身後,護住。

蘇大海吩咐:“你們倆個給我看好了,她們要是想耍什麽花樣想喊叫什麽的,馬上給我把嘴堵上,捆起來也沒事,不用給我客氣。”

兩個跟班一齊應聲稱是,呵斥著把許悠悠母女趕入屋內,鎖好了門,一左一右如門神一般兩邊把守著。

蘇大海起步回到前廳,“恕罪恕罪,讓幾位久等了。”

朱二一見他只獨自一人,心便往下沈了沈。馮村正問:“蘇大郎,蘇娘子果真醒了麽?方不方便讓我們見一見?這作坊還有好多事要跟她商量。”

“真不巧!”蘇大海誠懇地作惋惜狀,“我問過了,麗娘頭前確實醒了一刻工夫,可她實在太虛弱了,這會子又睡了。”

“什麽?又睡了?”

馮村正和馮遠喬很是吃了一驚,父子倆互看了一眼,馮村正跟著去看朱二。朱二心中有數,並不十分意外,表現出與蘇大海一般無二的誠懇,誠懇地作擔憂狀。

“往常蘇娘子只要是醒了,就沒大礙了。這會子,倒是病得奇了啊。我看還是得再找郎中來瞧瞧。馮村正,我聽說你家有個親戚就是在縣裏開醫館的,醫術很是高明。要不,我們去把他請來,再給蘇娘子把把脈?”

馮遠喬有點懵,他家哪有什麽開醫館的親戚?馮村正卻秒懂秒接:“對對對,我怎麽把這茬給忘了?我現在就去找他,不是我吹牛,我這個大侄子拜的可是個大國手門下,手上還是有真功夫的。”

蘇大海連忙道:“不用了!呃——我阿爹阿娘已經又請了大夫來瞧過,大夫說了,不妨事,就是累的,虧了心血,一定靜心休養,切不再勞心費神。”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很明顯了,就連馮遠喬都聽出些門道來了。

蘇大海偏偏畫蛇添足又加了一句:“所以,作坊鋪子有什麽事盡管和我商量。當然了,等麗娘精神好點,我也會告訴她知道。我嘛就是按她的吩咐在她病著的時候替她管個事,真正作主的還是麗娘。”

這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蘇家父子臉色開始不太好看,朱二看著倒是正常。“最近作坊都蠻好的,也沒啥要緊的事,不急,等蘇娘子好些了再說。煩勞蘇大郎給蘇娘子帶句話,叫她別掛心作坊,我們大家都幫她看著呢,出不了岔子。”

於是,蘇大海的臉色也不太好了。既然人家擺了臉色,朱二知情識趣:“那什麽,蘇大郎家裏家外的,這兩天也辛苦了。我們就不打擾了,馮村正,咱們就先走一步?”

馮村正點頭讚同,蘇大海挽留:“不忙,天色還早。不如今天就在我家住下,晚上我讓家裏弄幾個好菜,我陪馮村正好好喝一杯。”

“不了不了,村裏還一堆的事,走不開。下次,下次蘇大郎來村裏,到我家來,我請你喝個盡興。”馮村正婉拒。

蘇大海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我就不客氣了,下次一定叨擾。——哦,對了,還有件事,這鋪子的貨這兩天都賣得差不多了,作坊那邊也該要送新貨過來了吧。”

他問得狡猾,問的是馮村正。馮村正也狡猾,不攤事不惹事。“我又不是作坊裏的人,作坊的事我可說了不算。”

馮遠喬倒是作坊裏的,想說話,給老爹一個眼神制止住。朱二不怕攤事惹事,主動應承下:“那成,我回去就跟子義說。只不過——蘇大郎,有件事我要跟你說在頭裏,這鋪子跟作坊是兩本帳,鋪子歸鋪子,作坊歸作坊。因此,作坊的貨送過去,鋪子的錢就得結過來。這是蘇娘子定下的規矩,蘇娘子仁義,不願讓鄉親們擔風險。這情義,我們大家都是記在心裏的。”

朱二這話說得不假,這幾個月以來縣城、清泉村確實是這麽運作的。但是那都是帳面上的流程,真要說貨到付款,卻也未必。可朱二只說帳面上的流程,絕口不提私下裏的實際操作,這用意就很明顯了。

蘇大海暗自惱火,這麽一來,便算是直接把他隔絕了,作坊這邊他就是想伸手也伸不過來了。

而朱二生怕氣不死他,也學他加了一句:“蘇大郎你也看到了,我這腿傷得不輕,一時半會也回不了鋪子。縣城這裏就要辛苦蘇大郎了,不過作坊那裏我倒是可以盡點心,幫忙照應照應,絕不會拖了鋪子的後腿。”

……

就在蘇大海與朱二在前廳連番過招針鋒相對的同時,後院許悠悠也在悄聲詢問上官蕊,她來這裏的來龍去脈。蘇大海說打發前面幾個人,到底是哪幾個人。

上官蕊回說是朱二、馮老頭他們。許悠悠心裏一動,猶豫著要不要弄出點大動靜,把朱二他們吸引過來。

但隨即這個計劃就被她自己給否定了。她就是弄出動靜來又怎樣?朱二他們過來了,頂多也就是站在道義的角度上譴責蘇大海為什麽要鎖著她。以他們外人的身份,是沒有立場將許悠悠母子帶離蘇家的。

古時講究的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她既是已和離了的,名義上便又歸屬回了娘家。從來只有娘家不認你可以,你不認娘家絕不可能。其實許悠悠是已經擺脫了這種名義的,因為她手上有兩份蘇貴及蘇大海簽下的保證書,言明了蘇家與她從此互不相幹的。

想到這裏,她地驚出一身冷汗。不好!這兩份文書她自己沒有藏起來,就大明大方擱在屋子的箱子裏。萬一蘇大海跟她想到了一處,先下手為強搜了去,那她不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任由蘇大海宰割了麽?

這時上官蕊道:“阿娘莫怕,我記得你說過你那口箱子擱著的都是很要緊的文書契約。所以我臨走之前已經叫阿弟趕緊藏起來了。阿娘你不知道,阿弟他最會藏東西了。他要是想藏個什麽,任誰都找不到。”

二百六十三仇恨

在遇了無數次豬隊友之後,許悠悠總算碰上個神助攻。上官蕊的話給她添了底氣,要想從蘇家脫身,指日可待。甚至許悠悠已經在考慮,要怎樣順便再坑蘇大海一把。有仇不報非君子,非得把這丫坑服帖了,不敢再來招惹她。

這當口,打發了朱二等人的蘇大海自前院回返。倆門神手下開了廂房門,蘇大海走進來,卻並不靠近許悠悠,遠遠地站著,滿臉的戒備。

許悠悠笑笑:“大哥這是做什麽?好像我是什麽洪水猛獸似的。”

蘇大海繃著面皮:“你少跟我來這套,我這叫防人之心不可無。我聽杜平喜說,你手上練過功夫,不費什麽力氣就能把他給撂到了。阿妹看不出來啊,你什麽時候還學了這種本事?”

許悠悠心下一格登,臉上卻不動聲色:“阿兄,我要不多學點本事,攤上這樣的大哥這樣的娘家,我還活得下去麽?”

蘇大海冷哼,許悠悠暗自盤算。蘇大海既然曉得她會點拳腳功夫,勢必會加倍防範,想要硬逃,怕是不太容易。更何況現在身邊還多了個上官蕊。這大概便是蘇大海將上官蕊帶回來的用意所在。

蘇大海道:“行了,閑話我也不跟你扯了。你不是要跟我談正事麽?那咱們就來談談吧。”

“好啊,大哥,那咱們就先來談談,你什麽時候才肯放我跟蕊兒回家?”許悠悠開門見山。

蘇大海也爽快:“簡單,只要你寫一筆給我,把你名下的店面、作坊都過給我,你想什麽時候走就什麽時候走。我絕不留你。”

許悠悠倒是楞了楞,她沒料到蘇大海居然這麽直接。“你這也做得太絕了,憑你一句話,就想要我全部的產業?我憑什麽給你?難不成你還敢扣我一輩子?”

這次輪到蘇大海笑。“麗娘,我曉得你心裏在想什麽?你身後還有上官家這個大靠山。我也聽說了上官庭羽前陣子跟你打得火熱,三天兩頭就往清泉村跑。只要你在我這裏待的日子久了,搞不好萍兒還是誰就會想辦法給上官庭羽送信,讓他來蘇家問我要人。”

許悠悠不作聲,這的確是她給自己留的一個後招。可既然蘇大海輕輕松松就這麽說破了,這說明他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你放心,只要那上官庭羽過來,我就告訴他,你念著作坊的事,已經先一步回村了。至於你路上遇到了什麽,為何沒到平安到家,這可就不是我該管的事了。再說了,最近官道上那麽亂,很難你一個女子孤身上路會遇到什麽不測,那可就很難說了。村裏那朱掌櫃不是剛讓強匪給劫了麽?”

許悠悠一驚:“這麽說,那強匪就是你找來的?”

“哼,我倒是想!麗娘我告訴你,我現在是窮瘋了的,你最好乖乖聽話,別給我出幺蛾子。逼急了我,我就真把你們倆母子賣去窯子。你雖然年紀大了點,可蕊兒卻是鮮嫩得緊。這小模樣也標志。這要到勾欄院裏一亮相,怕有大把大把的恩客搶著要給她開苞吧。”

蘇大海一邊說一邊不懷好意地盯著上官蕊,目光淫穢無比。饒是上官蕊也嚇白了面色,下意識地往許悠悠身邊靠去。到了這一刻,許悠悠心頭終是生出了恨。

“蘇大海,你敢!我警告你,你要敢打蕊兒的主意,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蘇大海滿不在乎:“麗娘,你還別嚇我,就算我死無葬身之地,我也要拉你們母女當墊背。我大不了就是一死,可蕊兒要是入了青樓,那就是一輩子生不如死了。麗娘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要錢還是要閨女?”

丟下這一句,占盡上風的蘇大海得意洋洋,揚長而去。許悠悠坐著,一聲不吭,內裏卻是翻江倒海恨意滔天。不要說變成現實了,便是想一想上官蕊可能會被賣去妓院這件事,她就恨不得現在就捏碎了蘇大海的腦袋。

“阿娘,沒事的,我不怕。”

也不知過了多久,許悠悠忽然聽見上官蕊這樣說道。她轉過頭,看見小丫頭正努力向自己微笑,極力顯出輕松的樣子,“幸虧我沒讓阿弟跟來,要不然阿弟肯定要嚇壞了的。”

許悠悠驀地鼻一酸,卻也是極力忍住,伸出雙臂將上官蕊攬進懷裏,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上官蕊盡管用盡了全力在克制,許悠悠卻能感覺到她那小小的身體仍是控制不住地些微顫栗著。於是酸澀便慢慢地匯流成河,淹沒了心底。

“蕊兒阿娘知道,你是不怕的。你不怕,阿娘也不怕。阿娘向你保證,你一定不會有事。我會好好地把你護在身邊,護著你一生一世。”

來自於娘親懷抱的溫度,慢慢安撫了上官蕊的恐懼。上官蕊漸漸真正地放松下來。“阿娘,你不會真的準備把鋪子還有作坊都讓給大舅麽?”

這是萬不得已最後保命的法子,蘇大海有一句話說對了,錢這種東西,比起兒女的平安實在是算不得什麽。

“可我覺得大舅這個人靠不住,他萬一說話不算怎麽辦?”

是的,以蘇大海目前這樣的精神狀態,他很可能出爾反爾說話不算。所以她必須作萬全的準備,甚至於許悠悠已經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點子。這一次她不但要借機坑蘇大海,而且她還要直接把他坑到死無葬身之地,一勞永逸。

只要要達到這樣的效果,她一個人做不到。她需要幫手,可蘇大海現在看她看得這樣緊,她要怎麽樣找到幫手並且把計劃傳達出去呢?

……

桃花樓的羅掌櫃這兩天連生意都沒什麽心思做,一直心神不安望眼欲穿的。陸續收到的消息不太好,蘇家果然是鐵了心要把蘇娘子軟禁起來,一心一意要謀她的產業。聽說蕊小娘子也被騙進了門,怕就怕這倆母女在蘇家的日子不好過,也不知又得受多少那狠毒兄長的虐待。

唉,再耽擱下去,不曉得還會生出什麽樣的變數來。羅掌櫃蔫蔫地靠在櫃臺後,其時未到黃昏,店裏還沒什麽食客,冷冷清清的廳堂配著外間陰陰沈沈的天色,越發叫人生出些惻惻之意來。

這時候,酒樓外,急促的馬蹄踏擊連帶著疾速車輪碾壓著路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羅掌櫃鬼使神差地精神一振,連忙地迎出門去,正好趕上疾馳而來的馬車到了近前。

車未停穩,車門便打開來,上官庭羽自內探身而出,一襲風塵,滿面寒霜。

二百六十四周旋

已然落到一無所有的蘇大海,對於店鋪和作坊,很明顯是志在必得,而且急不可耐。只過了一夜,他便忙不疊地跑來廂房問許悠悠要結果。許悠悠早已經準備好了應對之法,她既沒說肯,也沒說不肯。

“大哥,我聽蕊兒提了,你在鄉下對大家說的是,我重病在身把鋪子和作坊交給你來打理。這才隔了一天,我便又把全部產業都轉到你名下,這事要是傳揚出來,誰聽了不懷疑這裏頭有內情。就是你拿了我的文書到作坊,只恐怕作坊裏也沒人會服你。”

蘇大海乍一聽,也覺得許悠悠說得有道理。可再一細想,沈了臉。“麗娘,你別不是故意跟我這裏拖延時間吧?”

“大哥,你昨天不是說了,就算是上官家跑來要人,你也有話對付。你把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了,還怕我跟你拖延時間?”

蘇大海沒話回,停了一刻又道:“那你先把轉讓文書寫給我,我過陣子再亮出來。”

這一次許悠悠不搞模棱兩可,毫不遲疑直接拒絕:“大哥,你信不過我,我也信不過你。我怎麽知道轉讓文書寫出來,你就一定會放我們母女離開?”

蘇大海些微著惱:“那你要怎樣?我要是放你們離開了,你還肯寫麽?”

“所以啊,大哥,我要想一想,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保全我母女二人,又可以讓大哥你如願。”

蘇大海瞇縫了眼睛:“蘇麗娘,你又想玩什麽花招?”

許悠悠接話接得很快:“大哥,我和蕊兒的命捏在你手裏,我敢玩花招麽?我敢拿蕊兒跟你玩花招麽?我只是怕你跟我玩花招罷了。”

蘇大海不作聲,狐疑小眼盯著許悠悠盯了好一會兒。許悠悠面不改色,作心懷坦蕩狀。蘇大海尋不到她破綻,終是松口:“也好,我便緩你幾日。過幾天你要是還不肯給我一個準信,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不顧兄妹之情。”

言罷,他惡狠狠地瞪了瞪眼,瞪的不止許悠悠,還有上官蕊。許悠悠懂他的言外之意,卻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淡淡地道:“大哥,你想要的我也算是應承你了,那你也不能太苛待了我們母女。”

蘇大海眼珠子轉了轉,“你這什麽意思?你又想要我應承你什麽?”

他滿以為許悠悠會趁機提出讓他不再鎖著自己或者把門口兩個跟班的撤了去,不想許悠悠卻道:“好歹你得讓興嬸多給我們燒幾個菜。我總算是病了一場,你這每天一日三餐清湯寡水吃不飽餓不死的,這算怎麽回事?”

蘇大海大出意料,心裏的戒備也相應消去了一些,面色緩和,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沒讓妹子吃飽,是我這個做大哥的不是。你放心,我這就吩咐興嬸,中午給你加菜,讓妹子你好好地補一補。”

……

如此,蘇大海便算是跟許悠悠達成了共識,彼此暫時的相安無事。鋪子的生意相當紅火,忙得蘇大海基本上不著家。但是他顯然下了死命令,別說蘇貴、蘇柳氏一次也沒來看過許悠悠,就是興嬸每回來也只是送飯送菜,當著門外倆“門神”的面,鋸嘴葫蘆似的連句話都不肯跟許悠悠說。

其間,朱二嫂、王婆還有她兒媳婦王張氏進城來探望過許悠悠,毫無懸念地被蘇大海擋了駕。朱二也不是吃素的,朱二嫂她們頭天吃了閉門羹回來,他第二天就敢給鋪子斷了貨。弄得蘇大海不得不丟下鋪子的事,再一次回了清泉村。

這中間的曲折,被關在後院的許悠悠自然一無所知。但是她感覺到蘇大海好像是出了門了,因為那倆門神看她看得比往常更緊,恐怕是受了蘇大海特別的叮囑。

所以這天興嬸來送飯,許悠悠在旁邊天人交戰,猶豫著要不要能過她送個信出去。拿不準興嬸的為人,萬一她靠不住,惹怒了蘇大海。說不準他真會幹出什麽可怕的事來。

便在興嬸放下了碗筷將要離開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個婦人尖利的聲音:“喲?這就是誰呀?這不是咱村裏頂頂厲害的蘇娘子麽?都說你算計了娘家大哥,惡有惡報,叫娘家人給關起來了,原來這是真的呀。”

自打興嬸進屋,蘇大海請來的倆爪牙便把註意力都放在了屋內,竟沒察覺到有人靠近。等到聽見說話聲了,二人俱是一驚,回過頭看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鄉下婦人正伸頭伸腦地往門內張望,是個生面孔,以前從來沒見過。

“餵!什麽人?怎麽混進來的?出去出去!!”那二人擋著門把那婦人往外趕。

那婦人也不是好相與的,兩手一叉潑婦狀就出來了。“狗眼不識人的東西,我可是這家親戚,你憑什麽趕我?”

倆壯漢不吃這套,“管你什麽親戚?東家交代了,他親娘老子都不準靠近這間房,別說你一個也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親戚。”

“什麽?你個捧人飯碗的狗東西,你敢罵我!”那婦人越發來了勁,壯漢越攔她,她就越往前,“怎麽著?你還想打我不成?打呀,你倒是打呀,你打一個試試!”

倆壯漢不知深淺,一時之間倒是不敢動手了。屋內,許悠悠和女兒上官蕊交換了一個眼神,從一開始她們兩個以及興嬸就認出這婦人是誰了。那潑辣蠻橫勁,除了蘇麗娘表哥蘇大友的老婆蘇李氏還能有哪個?

只不過蘇李氏自打從年前受了重傷打鬼門關轉了一圈,似乎性情已然收斂了許多,怎麽這會子卻又故態覆萌了?不對啊,這時機這節骨眼上,她出現得有些蹊蹺啊。

這當口,蘇柳氏急急忙忙打回廊那頭奔來了,“他外甥媳婦,你怎麽跑這來了?讓我好找啊。”

那倆打手一見蘇柳氏立馬停了手,而蘇李氏也不好再強行往門裏闖了。蘇柳氏到了近前,其時興嬸和許悠悠母女也到了門邊,蘇柳氏不可避免地與自家親閨女、親外孫女撞了個正著。蘇柳氏幾乎不敢正視許悠悠,愧疚心虛面上各種的表情。

二百六十五傳信

許悠悠不知道對於蘇柳氏,在她心裏蘇貴和蘇大海這兩個人,到底是愛意多一點還是懼意多一點。但結果是殊途同歸的,那就是自始至終,別說搭句話了,就是看也沒敢多看許悠悠一眼。

當然了,她也不是許悠悠關註的重點。比起蘇柳氏,許悠悠更在意的是她的好表嫂蘇李氏的表現。

蘇李氏在拼命地找機會,趁著眾人不註意的時候飛快地沖許悠悠擠眼睛。蘇柳氏拉著蘇李氏勸她走:“他外甥媳婦,咱還是到前廳說話。這地方大海交代了,不讓人過來。”

蘇李氏賴在原地磨蹭著:“表舅母,你別急嘛,你讓我跟蘇麗娘說兩句話。”

“你、你要說啥呀?有啥好說的?”蘇柳氏口拙,急急乎乎的。

蘇李氏眼珠子一翻就是一套說法:“那可多了,我得問問她,當初把我逼得在村裏待不下去的時候,她有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今天?這人哪,凡事還是要給自己留點餘地。她要不是太狂妄,太不把娘家人放在眼裏,也不至於讓娘家大哥出手收拾了。表舅母,你說是不?”

“啊?哦,嗯。”蘇柳氏不曉得要答什麽,嘴裏含含糊糊的,尷尬不已。“大友媳婦,咱還是走吧,你表舅脾氣不好,他要看見你在這裏扯些有的沒的,肯定要跟你發火的。”

“哎,怕啥?表舅跟大友出去喝兩盅了,我看哪不到天黑這倆舅甥是不會回來的。”

蘇柳氏難得聰明起來,“那什麽,要不咱也上街市逛逛,你剛不是說要扯布做衣裳麽?”

“那敢情好啊。”蘇李氏眉花眼笑的,正要轉身,卻又停住腳,“不成,我得等在這裏,我要等大海表哥回來。我還有話要跟他講哩。”

“你怎地又有話跟大海講了?你哪來這麽多話的?”蘇柳氏有些來氣。

蘇李氏卻沒眼力勁,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我們村裏最近為了蘇麗娘,傳出來的話可多了。大夥都以為她病得要死了,很多人都生怕作坊就這麽散掉了。你說我要把我看見的回去一宣揚,原來蘇麗娘不是病了,而是讓大海表哥給關起來了。你說結果會怎麽樣?搞不好村裏人會扛著鋤頭直接沖到家裏把人給搶了也說不定。也不知蘇麗娘使了什麽法,那幫泥腿子對這賊婦可是忠心著呢。”

蘇柳氏立馬變了臉色:“這可不成,大友媳婦,你可不能這麽幹!你怎麽能幫著外人算計咱家裏人?”

“哼,家裏人?表舅買我家祖宅的時候,可沒想著咱們是一家人。你們這父女倆倒是配得好,一個逼得我們不得不離家背井的,一個就趁機踩一腳逼我們家大友低價把宅子賣給你們。你曉不曉得一正一反我們虧了多少錢?不說宅子,就說我們大友的傳家寶,那可是塊百年沈香木雕成的好玩意,還不是因為手上沒錢,就那麽給賤賣了——”

蘇李氏絮絮叨叨的,有意無意在“百年沈香木”幾個字加重語氣,同時微帶焦灼地再瞥一眼許悠悠。她都講這麽明顯了,難道還聽不出來麽?這蘇麗娘要再沒反應,她可真就沒話再編下去了。

許悠悠唇邊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要說原先只是懷疑,那麽現在她就已經能夠完全確定了。知道百年沈香木這件事的,除了她和舅婆,就只有華老爹、孟長生師徒以及——

舅婆不在,華家師徒肯定使不動蘇大友和蘇李氏出來幫忙,所以毫無疑問蘇李氏背後的人肯定是——

不曉得為什麽,一直懸著的心立時安定了下來。旁觀了這許久,許悠悠終是開了口,卻不是朝著蘇李氏。

“興嬸,蕊兒想吃你做的魚了,明兒你做紅燒魚給我們吃吧。”

這話一說出來,不僅興嬸,蘇柳氏、蘇李氏,包括兩個打手,全都傻了眼。誰也想不到這節骨眼上,許悠悠居然莫名其妙冒出來這麽一句話。

許悠悠氣定神閑的,“怎地了?你們都看著我做什麽?我臉上有花還是字啊?”

一眾人盡皆無語。

許悠悠開始發力,不動聲色地將矛頭對準蘇李氏:“都鬧完了麽?鬧完好,我可就要吃飯了。該幹嘛幹嘛去?別堵在這裏礙我的眼。——我說表嫂啊,聽說你前陣子才害了一場大病,還是省點精氣神的好,早操心這些有的沒的。別看現在是秋天,日頭也還毒著呢,小心別給你給曬暈了。”

她也是有意無意,在“日頭”兩個字上重了重語氣。可惜蘇李氏完全不明白,一臉的茫然。

蘇柳氏趁機拽她離開:“麗娘說的是,大友媳婦你還是多歇歇的好,我們走吧,走吧!”

蘇李氏還在琢磨許悠悠這幾句話的意思,一不留神就讓蘇柳氏拖走了。蘇李氏一時之間找不到理由停留,兀自不甘心,走了幾步還回頭望了望許悠悠。

許悠悠這次倒是沒回避,向著她意味深長揚眉一笑。

蘇李氏越發摸不著頭腦,還想細瞧,卻身不由己地被拽著往前,繼而去得遠了。

許悠悠好整以暇地坐下,開始拿筷子吃飯。蘇李氏聽不懂沒關系,她相信那個人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

“什麽?你說蘇娘子就跟你說了這麽幾句話?”小九嚷嚷起來,“她一定還講了別的,是不是你沒留心啊。”

蘇李氏怪委屈的,“我恨不得兩只耳朵都豎起來,她真就說這麽幾句,我一個字也沒落下。”

“會不會是你沒把話說明白?”小九接著猜測,“她壓根不知道你是我們這一頭的。”

提起這茬蘇李氏更委屈,“我已經盡量跟她打眼色了,我還照上官郎君吩咐,特別提了那個什麽百年沈香木,可蘇娘子一點反應都沒有。我能有什麽辦法?”

一直默不作聲的上官庭羽忽道:“蘇家嫂子,你能否把麗娘說的話再重覆一遍?”

蘇李氏點點頭,要開口,上官庭羽卻搶先道:“麗娘說的第一句,是蕊兒想吃魚,要興嬸明天做紅燒魚,對麽?”

“對啊。”蘇李氏又點頭。

“而後,她又對你說,讓你們都離開,她要吃飯。說你大病初愈,叫你省點力氣,不要操心有的沒的。現下雖是秋天,但日頭卻還毒得很,沒的把你給曬暈了。我說的對麽?”

“對對對,就是這麽幾句話。你別說這蘇娘子嘴巴就是不饒人,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哪還有毒日頭,還還還把我給曬暈了,真是想得起來說的。”

蘇李氏難得好心一回卻挨了擠兌,口中難免抱怨。上官庭羽卻一掃沈郁,眉宇間敞亮起來:“我知道了,蘇家嫂子,你這次幫了大忙,回頭我一定重重謝你。”

二百六十六計劃

蘇李氏算是開了回眼界,從來都是幫了忙人家也不領情的,自己啥忙也沒幫上卻被對方再三表達謝意的,她這還是頭一次碰上。果然是什麽鑼配什麽鼓、什麽公配什麽婆,那蘇麗娘是個怪人,這上官郎君也沒正常到哪裏去。

當然了,這只是蘇李氏一家的想法。身為上官庭羽經年常伴貼身小廝,小九自是明了自家郎君絕不會無的放矢。所以一等蘇李氏告辭離開,小九便迫不及待地問上官庭羽:

“郎君下一步怎麽辦?是直接去把蘇娘子接出來麽?法子我都想好了,弄幾個盜賊進蘇家好好鬧他一場!”

上官庭羽卻道:“不必了,暫時不要去動蘇家,我另有打算。”

“啊?”小九正磨拳擦掌躍躍欲試著,冷不丁一盆涼水潑下來,瞠目結舌的,“不動蘇家?難不成看著蘇娘子被蘇家人就這麽關著?”

上官庭羽擡眼看了看小九,小九忽地心怯,明白自己這是觸了自家郎君的逆鱗了,再問下去就是討打找死的節奏了。機靈的小九趕緊地自救,轉移話題。

“郎君說另有打算,這是幾個意思?”

上官庭羽又看了一眼小九。小九陡然脊背一松,私下裏輕噓一口氣,好險,總算自己來得快,沒讓郎君把那火給發出來,要不然這池魚之殃鐵定逃不掉了。

上官庭羽道:“小九,你現在就去備車。”

正暗自僥幸的小九反應慢了一拍:“啊?郎君,你要出去啊。去哪裏?”

“去清泉村。”

清泉村?去那裏幹嘛?難不成郎君是怕蘇大海再對上官信下手,所以先下手為強把小郎君給接到身邊來?不對啊,搞這麽被動可不像郎君的行事風格。小九滿腹的疑問,卻只敢爛在肚子裏。多年的經驗告訴他,上官庭羽這會子看著平平淡淡的,卻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這種情況下,多做事少說話,才是保命的不二法則。

如此,勤快做事的小九忙不疊地離開,為出門做準備去了。上官庭羽一逕的面凝如水,許悠悠的用意他已經完全了解了,誠然這的確是一個反被動為主動的一條妙計,一舉幾得,卻不是天衣無縫。或者說,許悠悠是把這勝算全部都交到了他的手裏,所有的細節全部都要由他來具體完善。

不錯,上官庭羽天生就是做局的一把好手,像這種級別的“坑人”對於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可問題是他在乎的人也在這個局裏頭,在他對家的手心裏攥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哪裏出了點紕漏,那後果——上官庭羽不敢去想象。

究竟要不要就先依著小九所說,先把人救出來再說。反正蘇家裏面的情況蘇李氏已經摸清了,接出麗娘母女,不用他出手,即便單憑小九一個人那也是不在話下的。上官庭羽心裏猶豫起來。

小九去而覆返:“郎君,車已經備好了,現在就走麽?”

上官庭羽一怔,小九簡直快要杯弓蛇影。怎地了?又關他的事了?幹嘛又一直盯著他看?救命啊!

便在小九苦不堪言之際,上官庭羽終於移開了目光,“好吧,那我們走吧。”

既然麗娘把消息傳出來了,她勢必也會按著她的想法引蘇大海入局。那麽如果他不配合她的話,很有可能會弄巧成拙,將局面推向更為不利的境地。更何況,若是此計能成,也算是徹底解了“蘇娘”的後顧之憂。

思及於此,上官庭羽把心一橫,不管了,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

當上官庭羽在斟酌下一步計劃的時候,已然先行一步到達清泉村的蘇大海也在進行著他自己的計劃,解決鋪子無貨可賣的危機。

作坊那邊,朱二就怕他不來,正坐等著要跟他興師問罪。而蘇大海也不是個傻的,他並沒有循常規跑去作坊交涉。卻是另辟蹊徑,備了禮物悄悄地去拜訪了馮村正。

馮村正對於他的到來,極其驚訝。“今天這是吹了什麽風,竟把蘇大郎吹到我家來了?”

“馮村正上次在我家不是說,等下次我來村裏,您老人家親自做東,請我喝酒的麽?這不,我今天就不請自來了。”蘇大海如是說道。

馮村正又是一楞,但隨即笑面迎人:“蘇大郎肯賞光,我老頭子求都求不來。快,快屋裏請,我這就讓他娘弄兩個菜,我陪蘇大郎好好喝一口。”

蘇大海連連稱謝,講著客套話,隨著馮老頭進了屋。

少頃,酒菜端上來,小酒喝起來。推杯換盞,酒過三巡。倒是馮村正先把話挑明了。

“咱們鄉下人,不愛那拐彎抹角的。我有話說話,蘇大郎這趟怕不是單為找我喝酒來的吧?”

蘇大海故意把臉色一變,半晌才道:“姜還是老的辣,什麽都瞞不過您這雙眼睛。確實,我這趟是有點小事想請馮村正幫忙。”

“小事?找我幫忙?”馮村正揣著明白裝糊塗,“蘇大郎是縣城出了名的商賈,我一個鄉下老頭子,就管著芝麻大點的村務,上頭還有個張裏正。就是這清泉村,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我能幫你什麽忙?蘇大郎太擡舉我了。”

蘇大海暗罵一聲老狐貍,嘴上卻道:“您老先別忙著推脫,我雖說是來請您幫忙的,可幫我這個忙對你們馮家也有天大的好處。”“

這回馮村正倒是真有些不明白了,“哦?怎麽說?”

“馮老,既然你都把話說開了,我也不跟你繞圈子。我們都知道,作坊鋪子我妹子麗娘占的是大頭,剩下來的就是朱二家和你們馮家。當初我妹子開蘇家作坊,你家和朱二家全都是出了錢的。憑什麽現在讓朱二在作坊裏一家獨大?我妹子不過是生了場病,這還沒怎麽著了,他朱二就急吼吼地要當權作主了,他把我們蘇家、把你們馮家全都沒放在眼裏啊。”

二百六十七聯合

當蘇大海一說朱二沒把蘇家、馮家看在眼裏,馮村正立刻就微瞇了眼睛。

“蘇大郎這話嚴重了,說朱二越過了蘇家作主,這話還有點邊。我從來也不過問作坊的事。我們家就是信得過蘇娘子,加上手上有些閑錢,這才投到鋪子裏,年底好多分些花紅。這些蘇娘子都是白紙黑字寫下來的,我跟朱二都做不了店子的主。”

不知有意無意,馮村正這話裏有漏洞。蘇大海自然揪著漏洞不放,

“您老說的是啊,我妹子早撂下話了,朱二做不了店子的主。可你看他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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