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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許悠悠全勝,蘇仇氏慘敗。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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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來了?”

“麗娘,你這是怎麽了?說話好沒章法,怎麽叫我今天有空來?巧巧這孩子生了也快有一個月了,總不能一直在你這裏。我是來接她們母子回城的。”

蘇大海邊說邊往偏院去,“巧巧他們呢?還在屋裏麽?”

他走得很快,很快地超過了許悠悠主仆。許悠悠無法,只得加緊步伐跟在他後頭,硬著頭皮難以啟齒地:“這個——阿兄,有一件事,我、我還是先告訴你的好。”

“哎,有什麽事等會再說,我先去看看孩子。這陣子店裏事忙,總脫不開身,這會子還怪想他的。”

蘇大海故意做出一副歸心似箭的樣子,滿意地看到許悠悠露出了焦頭爛額的表情。

“阿兄,這件事就是跟孩子有關,這孩子、這孩子——”

許悠悠期期艾艾地,蘇大海讓自己表現出驚疑,“孩子怎麽了?病了麽?嚴不嚴重?”

許悠悠搖頭,仍是支支吾吾,半天半天一咬牙一跺腳:“阿兄,孩子不見了!昨天下午就不見了,也不知被拐去了哪裏!”

“什麽?!”蘇大海驚而反問。其時他們已經走到偏院,蘇大海怕被許悠悠瞧出破綻,更是一陣風地奔進門內。

屋子裏,杜巧巧毫無生氣地躺著,面容灰敗,倒像是出氣比進氣多了。婢女小蘭跪在她身邊,不住地抹淚,兩只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嬰兒的小裹被子淩亂地皺成一團,那個野種果然不見蹤影。

好!真是太好了!哼,賤人你也有今天!蘇大海止不住地嘴角上揚,許悠悠在他背後言語無措地道:“阿兄,這個真不怪我,都是巧巧她娘還有她大哥。這一個老畜生一個小畜生,前幾天過來找我,說是那小畜生在城裏欠了賭債,要我收留他們母子幾天。我想著大家都是親戚,一時心軟就答應了。可沒想到他們能那樣喪天良,自己親外孫、親外甥都下得去手!——”

蘇大海把嘴角往下壓了壓,整理了一下情緒,才回頭。“阿妹,你確定孩子真是被杜家母子給拐了去了?”

許悠悠特別看了一眼蘇大海的神情,跟著答道:“阿兄,這絕對錯不了。就是我們幾個都在前院忙著,就是巧巧她阿娘幫忙照看著孩子。不一會兒工夫,我再過去,孩子不見了,她阿娘還有那個據說瘸了腿的杜平喜也全都不見了。而且村裏有人看見了,就是他們母子抱著孩子一路走了。”

蘇大海默不作聲,一逕陰著臉。

許悠悠等了好一會兒等不到他的回音,似惴惴不安地試探著道:“阿兄,你看——現在該怎麽辦呢?”

“怎麽辦?”蘇大海逮住機會,聲音大起來,“我怎麽知道怎麽辦?我都到了這把歲數,好不容易得了個兒子,你現在跟我說你把我兒子弄丟了,你說怎麽辦?阿爹阿娘還等著我把他們的寶貝孫子接回去,蘇麗娘,你這是要存心氣死他二老麽?”

許悠悠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蘇大海大仇得報,無比痛快:“蘇麗娘,這事情沒完!要麽你把我兒子給我找回來,要麽你也有兒子在這裏,到時候別怪我不顧兄妹情份!”

“哎?大哥!話可不是這麽說的,又不是我把你兒子拐了賣了,你憑什麽要找我信兒的麻煩?”許悠悠一聽這話,當下也急了眼。

舅婆聞訊而來,趕緊打圓場做和事佬:“蘇大郎,麗娘,你們都少說一句。孩子沒了我們大夥都著急,可著急不管事啊,先得想法子把孩子找回來才是正理!”

蘇大海鼻子裏冷哼一聲,再看自家妹子,到底是理虧,雖長了一張利嘴終究回不出話來。蘇大海愈加地心中得意,表面上故作沈吟:“這要我們自己找,大海裏撈針,哪裏有個頭緒。我看還是報官的好,可這事前情後果我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的。我看麗娘,還是你跟我去縣城走一趟吧,爹娘那裏也要你去跟他們交代清楚。”

蘇大海這如意算盤早就打好了,他叫杜家母子把孩子拐出來,交到人芽子手裏,有多遠賣多遠。然後再告到官家去,把這拐賣的罪名栽到杜家頭上,叫他們一家全都蹲大牢去。並且人是在蘇麗娘手上丟的,蘇麗娘就是蘇家的罪人,把柄抓在他手裏,到時候還不是要怎麽拿捏就怎麽拿捏。任那蘇麗娘再奸滑,從此也翻不了身了。

二百二十大禮

正所謂是得理不饒人,蘇大海沒有給自家妹子留一丁點的情面,幾乎把許悠悠還有兩個孩子上官蕊及上官信硬押著進了縣城,隨行的還有杜巧巧主仆。

蘇大海的計劃,就要叫許悠悠背一輩子弄丟蘇家金孫的罪名,然後名正言順把她留在蘇家做牛做馬。洛子楚已經走了,他的作坊需要一個大師傅。他雖然到現在也沒完全弄清楚,許悠悠是從哪裏學來的這門好手藝,不過沒關系,手藝怎麽來的跟他沒關系,只要盡心盡力給他賺大錢就行。

帶走兩個孩子便是對許悠悠一種隱性的威脅,他要把這棵搖錢樹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裏,絕不容有半點損失。蘇大海有十成十的信心,他不怕許悠悠不就範。蘇大海打算,只要許悠悠提出半點異議,他便威脅將她一並告到縣衙去。想那杜家母子為了脫罪,一定很樂於將別人一起拉下水。

至於杜巧巧那賤人,給自己戴了這麽大一頂綠帽子,他當然會投桃報李,送她一份大禮。行進的牛車上,思及於此,蘇大海不禁嘴角陰惻惻一笑。正好被上官信看了個正著。

上官信立時畏懼不已,下意識往許悠悠身上靠了靠:“阿娘——”

“沒事,信兒不怕!”許悠悠伸出手將他摟在懷裏,另一邊上官蕊也不由自主扯了扯她衣襟,同樣叫了聲:“阿娘——”

這兩聲阿娘含義不盡相同,上官信喚娘親只是因為心中害怕,而上官蕊對於發生了什麽事情心裏隱隱約約卻是有些明白的,所以她這一聲“阿娘”叫得心理壓力要比上官信大了許多。

許悠悠暗暗嘆了口氣,到最後,終是牽累得兩個娃兒擔驚受怕了。

這時,牛車猛地停下。許悠悠母子三人猝不及防,東倒西歪的。對面的巧巧和小蘭也是。杜巧巧本就有氣無力,幸虧小蘭拼了命地扶住她,才沒磕著碰著什麽地方。

蘇大海倒是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掀開車簾。許悠悠在他旁邊,往那前處望去,依稀仿佛車前站著幾個人,一人開口道:“蘇大郎,你可比約定的時辰來得晚。”

“沒法子,路上不太順當,朱娘子多擔代。”蘇大海下了車,如是回道。

許悠悠忽地生出一絲不安,這還離縣城還有一段距離,這車停得蹊蹺啊。不僅她,就連一直伏在小蘭肩上作虛弱狀的杜巧巧都睜開了眼睛,跟許悠悠交換了一個眼神。

許悠悠想了想,推開車窗往外看,看見外頭蘇大海對面站著濃妝艷抹的老婦,老婦身後則是幾個五大三粗的精壯漢子。

老婦問:“人呢?”

蘇大海眼風微微往後一帶,“在車裏呢。”

許悠悠登時慌亂起來,“巧巧,巧巧,快起來!”

杜巧巧一楞,一下子直起了身子。這原本就是她和許悠悠私下裏商量好的,裝哭裝悲痛欲絕,對於杜巧巧來說,實在是不太擅長。所以許悠悠退而求其次,叫她裝病,反正她這次難產身體也不太好,如今受到這麽大打擊,病得昏昏沈沈也在情理之中,肯定不會引起蘇大海懷疑。

同樣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除了杜巧巧,許悠悠瞞了其他所有的人,甚至包括了舅婆。這會子舅婆在家裏也不知要怎樣傷心呢。不過此刻許悠悠已然顧不得對舅婆愧疚,火燒眉毛地:“快,巧巧!快到車子裏面去,小蘭你護在你家娘子前面,千萬別讓,聽到了麽?”

杜巧巧主仆還有些不知所措,不過她們也知許悠悠處事有首尾,絕不會無的放矢。因此這倆人沒怎麽耽擱,趕忙地往車廂深處挪去。上官姐弟感染了這驚慌,上官信拽著許悠悠胳膊拽得更緊了,上官蕊面上也有些惶惶之意。

許悠悠安撫地拍了拍姐弟倆,叫他們坐著別動,又叮囑兩個人待會兒無論出什麽變故,千萬不要朝前湊。“你們記得,不管怎麽樣的事情,阿娘都有辦法解決。你們乖乖的,不要給阿娘添亂就好。蕊兒,一定照顧好弟弟,懂我的意思麽?

上官蕊看了一眼上官信,又轉過來看許悠悠,許悠悠回給她一個無比堅定的微笑。這笑容立時給上官蕊增添了信心,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上官蕊的這一舉動,同樣也給許悠悠添了信心。心不由地定了定,許悠悠也挪了挪位置,從旁側挪到車門處,整個人堵著門。

她雖然不認得那老婦,但是那位的裝束打扮以及搔首弄姿的那樣情狀,實在跟古裝電視劇裏妓院的老鴇一般無二。

這個蘇大海!下手竟比她預料得還要快,他這是都等不及回城,半路上便要把杜巧巧賣掉了麽?早知道她不該把張五、張六全都派出去跟杜平喜,如今這處境,留一個在身邊,勝算應該會大一點吧。對方可是帶了四五個壯漢呢,這種情況,她還保得住杜巧巧麽?

許悠悠心裏沒底,這時候,車簾被掀開,她冷不丁地便暴露在人前了,唯有打腫臉充胖子,硬著頭皮死扛到底。

“阿兄,怎麽了?這不是還沒到家麽?這便要我們下車了麽?”

陽光下,蘇大海笑得惡意滿滿:“麗娘啊,不是要你下車,我是要巧巧下車,她有她要去的地方,不用跟著我們回家了。”

二百二十一失策

距縣城不遠的官道上,車內車外僵持不下。

蘇大海道:“麗娘,你這是做什麽?我要接巧巧去別處,你堵著車門算怎麽回事?”

許悠悠扯著臉皮子笑了一笑:“阿兄,不是說好了一起回家,見了阿爹阿娘再作計較。你怎麽半道上改主意了?”

“麗娘,我這也是為巧巧著想。阿爹阿娘要是聽說孩子叫杜家母子給拐走了,難免不會遷怒到巧巧身上。我讓她先在外面躲一躲,等阿爹氣消了再接她回去。”蘇大海巧言砌詞。

許悠悠不為所動:“不用這麽麻煩。阿兄你是想到其一未想其二,這事本來就是杜家母子惹起來的,要是巧巧避而不見,阿爹阿娘才會真懷疑到她身上,到時候她豈不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了。要我看哪,巧巧就跟我們回去,當面鑼對面鼓地把話說清楚。”

“不行!巧巧身子不好,禁不起這麽來回折騰。還是聽我的,在外面休養一陣再說。我都安排好了,專門找了人來服侍她。麗娘你盡管放心。”

“阿兄何必多此一舉,巧巧的身子我最清楚,還是讓她跟著我最好。你把她安置在外面,既費了錢又對她沒好處。更何況我聽說阿兄的景況也不太好,何必再花那不該花的。”

許悠悠一語雙關,刺了蘇大海一下。旁邊那老婦等得不耐煩了,“蘇大郎,人你到底賣不賣,不賣我們可就走了。一個病殃子,我要不要還是兩說呢。”

許悠悠求之不得:“阿兄,怎麽個意思?巧巧剛給你生了個兒子,你轉頭就要把她賣掉?”

蘇大海沈下了臉,面皮已經撕破了,他也沒必要再裝下去。“蘇麗娘你趕緊讓開,不然的話我連你一起賣!”

“你敢!”許悠悠驀地心一慌,隨即緩一口氣,恢覆鎮定,“蘇大海,你不敢,你不敢動我。”

她自信滿滿,蘇大海也確實氣虛了一虛,只可惜不過瞬間而已。他往後退了一步,徑自向著那老婦道:“人就在車裏,你們想買就去抓。她身邊還有個小婢,姿色也算上乘。你們抓去了就是你們的。”

老婦看看牛車,又看看蘇大海,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轉,“蘇大郎,這人要抓是好抓的,只不過那價錢——”

“價錢好商量,就按咱們說的那價——”

“什麽還按那價?那不要虧死我!”老婦立馬大呼小叫起來。

“你急什麽?我還沒說完。”蘇大海白了她一眼,“我是說,按之前那價的五成。五成,你白得兩個人,這買賣你做不做?”

老婦登時喜出望外,“做,做!蘇大郎,咱們可就說好了!——哎,你們幾個還楞著做什麽?上去抓人哪!”

她都等不及蘇大海回答,連著忙地吩咐那幾個精壯漢子。許悠悠沒有再開口,因為她知道憑嘴皮子在場的沒誰比得過她,但是論力氣,隨隨便便出來一個她都不是對手。

或許她還能編個什麽瞎話連哄帶嚇,把那老婦騙走。然而腦子裏亂哄哄的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就只有後悔,她失策了,搞不好就把杜巧巧主仆給害了。

這當口,有兩個漢子已然登了牛車,說話間就要來拉扯許悠悠。許悠悠一把甩開,眼睛瞪過去,“你們敢動一個手試試,我要出個什麽好歹,你們幾個誰都脫不了幹系!怎麽著,太平日子過久了,想吃官司了,是不是?”

然後, 不僅那幾個打手,就連老婦都面露猶豫之色。蘇大海趕忙洩許悠悠的底:“你們不用擔心,這是我自家妹子,有什麽我擔著。”

壯漢再不遲疑,一人一只胳膊,毫不客氣扯著許悠悠下車,許悠悠還沒來得及掙紮,上官信率先驚叫起來:“阿娘!”

這小子完全把許悠悠的囑咐丟到了九霄雲外,立馬地就撲上來,哇哇哇地哭:“別抓我阿娘!別抓我阿娘!”

上官蕊一個不留神沒拽住上官信,只得跟著上來,“阿弟!你們別碰我阿弟!”

局面眼看著要亂,杜巧巧掙紮著起身:“別動她們,我跟你們走!”

……

到最後,許悠悠終是沒有攔得住,不過她拿了些錢探到了老婦一幫人的底細,是鄰縣蘭香班的人。

蘇大海看在眼裏,卻沒有阻攔。在他看來,許悠悠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自此, 一路無話。抵達縣城,已經是下午了。蘇大海很是出了一口惡氣,眉眼間得意之極。到了家門口,下了車,發現蘇貴在大門外面,東頭走到西頭,西頭走到東頭的。

“阿爹,你出來迎我麽?我已經把麗娘帶回來了,任你家法處置。”

蘇大海意氣風發地說完,還給蘇貴暗暗使了個眼色。蘇貴卻是一點也沒接收到,一逕跺著腳,恨鐵不成鋼地:“大海你這兩天到底做了什麽?你怎麽能把鋪子拿去抵押?你是要敗光我們蘇家的這點家底麽?”

蘇大海一時沒反應過來:“阿爹你怎麽知道我把鋪子拿去抵押了?”

蘇貴氣得直哼哼,蘇大海道:“阿爹你不用擔心,只要榮古齋的這趟貨出了,錢收回來,慢慢地我就能把鋪子贖回來。”

“呸!”蘇貴難得啐了大兒子一口,“還慢慢贖回來?你看看,你看看,這要帳的都堵到家裏來了!”

蘇大海一驚,往蘇貴身後望去,那大門是虛掩著的,裏頭的人似乎也聽到了動靜,氣勢洶洶地奔出來。

“蘇大海?!”

“是蘇大海!”

“蘇大海,我們的工錢呢?你要不給個說法,今天別想好過!”

也有脾氣好點的,好言相勸:“東家,我們也不想鬧,可你這幾個月不給工錢了,我們也要養家糊口的啊。”

這一波猝不及防的,蘇大海頓時間天堂到地獄,兀自不能相信:“工錢我不是讓鄭掌櫃發了?他人呢?還在作坊麽?”

“什麽作坊?不是東家你自己關了作坊,鄭掌櫃親口跟我們講的,說是作坊做不下去了,讓我們大家散夥。”

二百二十二了結

蘇大海被工匠們團團圍住,許悠悠雖然還沒弄清楚他到底欠了多少帳,但大抵也預料到了,所以並沒有太驚訝。甚至她都沒有心情去欣賞蘇大海的窘態,一見他被工人纏住,立馬牽著上官姐弟拔腿就跑。

今天第二次後悔,沒把萍兒帶來,要不然就能幫她照看兩個孩子,也不至於跑得這樣慢。等她上氣不接下氣去敲珍味樓後面小院的大門時,天已經擦黑了。

開門的是小九,“少夫——哦不,蘇娘子——”

許悠悠哪裏還管得上小九叫她的什麽稱謂,急切地一把抓住小九的手:“小九,你家郎君呢?”

小九給她握得不知所措,一向伶俐的口齒結結巴巴地:“蘇娘子,你、你這是——”

這纏七纏八的更費時間,許悠悠索性推開他,一頭闖進院子裏:“上官庭羽!上官庭羽——”

“麗娘?——”上官庭羽從屋裏走出來,微帶驚訝。

許悠悠便仿佛跋涉沙漠的旅人乍見綠洲一般,幾乎要熱淚盈眶了:“上官庭羽,快點!快去救杜巧巧和小蘭,她們被蘇大海賣掉了!”

便在此刻,“麗娘”另一間屋子,小蘭攙著杜巧巧從另一間屋走出來。

許悠悠懵逼樹上懵逼果,眨眼睛,再眨眼睛,足足三分鐘,明白過來。大概是上官庭羽一直派人盯著蘇大海,所以他提早發現了蘇大海準備賣掉杜巧巧的打算,然後來了個半路截糊。

上官庭羽沒說話,迎著許悠悠詢問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繼而望著她唇邊笑了一笑。

許悠悠也下意識地回了他一笑,壓在心上的大石煙消雲散,整個人就像剛打了一場仗似的,莫名的疲累不堪。

了結了,計劃這麽久、布置了這麽久,終於這一切都了結了……

上官庭羽做事,要麽不做,要做就做到極致。蘇大海被各路花式要債逼得快要跳了河,蘇貴、蘇柳氏找了她好幾回,暗示明示磨破了嘴地求她拿錢出來周轉。不過比賣慘他們哪比得了許悠悠,幾次幾次都是鎩羽而歸。

到最後,許悠悠假作實在吃不消地松口,答應出錢先把酒樓的地契贖回來。

“不過,阿爹阿娘醜話我可說在前頭,這地契既是由我贖回來的,那鋪子理應由我來打理,我是斷斷不會再交到阿兄手裏了。”

蘇貴原本不樂意。許悠悠也爽快,你不樂意,我還不樂意往外掏那冤枉錢呢。蘇貴一聽只得服軟,心想著就算是閨女打理,那好歹也是他蘇家的閨女,事急從權,先保住家業要緊。等將來再慢慢想辦法從許悠悠手裏把酒樓奪回來。

許悠悠哪會不曉得這倆老打得什麽主意,只不過到了她嘴裏的肉,想要她再吐出來,恐怕也沒那麽容易。

上官庭羽道:“你阿爹阿娘或許還瞞得住,可你阿兄也不是個傻子,他遲早會懷疑到你身上。過陣子等他們緩過神來,只怕你在蘇家的日子不好過。”

“那有什麽?”許悠悠滿不在乎。“我本來沒在蘇家過日子,不捧別人飯碗,誰也別想給我臉色看。”

親情這東西,光有血緣還不夠,有情才為親。若是只一味拿你當棒槌,這樣的親情許悠悠敬謝不敏。反之,就算是沒有血緣,有了感情,彼此真心相待,那便是結下了親緣。

“不是親緣,勝似親緣。”上官庭羽細細琢磨許悠悠這一番話,舉一反三,“你說的便是你待杜巧巧那般吧?”

許悠悠楞了楞,她沒開口,因為不知道是該如何應答。要承認吧,首先她沒覺得杜巧巧對她有多好,人家都沒先投橄欖枝,她才不會上趕子貼上去。可如果否認,又有些矯情,自己確實盡心盡力幫巧巧一路幫到了底。

這到底是為什麽呢?作為當事人的許悠悠,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她骨子也有一股子正義感?又或許她是把對雲娘的心理補償到了杜巧巧的身上。唉,說起來,雲娘嫁出去也有半年多了,一點音信都沒有了,也不知她過得究竟好不好,如不如意。

那邊廂,許悠悠沒答,上官庭羽也沒有追問。他想起來了另外一件事:“對了,你把杜巧巧那孩子安置在了哪裏?那娃兒剛足月,可不能有什麽閃失。”

提起這個,許悠悠頓時得意起來。“我敢打賭,你絕對猜不到我把那孩子托付給誰了。但是我保證,那戶人家肯定不會虧待了那孩子。我這一手就叫做一舉兩得、一箭雙雕。”

她故意賣關子,上官庭羽又笑了笑,低頭想了一會兒,忽地微皺了眉心:“你不會是把孩子送去——崔明軒家裏了吧?”

許悠悠始料未及,先是愕然,繼而大笑出聲,連誇帶讚地,說上官庭羽真真是個人精子,好像什麽事都瞞不過他。

上官庭羽卻不領她這誇讚之情,因為他似乎並不讚同許悠悠這一做法。沒有指責,只是些許無奈:“你啊,有時候就是太自負聰明了。你這麽做,或者能把這兩個人重新撮合起來,或者你就是弄巧成拙,幫了倒忙。”

許悠悠喜歡他這種語氣,莫名地讓她生出被寵溺被縱容的錯覺。當然了,她也明白上官庭羽的擔憂。可不管怎麽樣,總好過什麽都不做吧。真要眼睜睜地瞧著崔明軒和杜巧巧漸行漸遠乃至於分道揚鑣嗎?

“倘若有緣,他們自會團圓。要是無緣,我們外人再怎麽說合也是惘然。”

上官庭羽這句聽著很有道理,其實說了等於沒說。許悠悠不以為然,卻不想因此跟他爭辯什麽。一切就留著以後用事實來說話。最不濟,大不了過幾天再去把孩子接回來就是了,反正她也沒把話說死。她只是寫了書信擱了錢,請崔老二夫妻倆幫忙照看一下小杜歡。

那崔老二是知道自家小兒子與杜巧巧關系的,自然會產生一些許悠悠希望他產生的誤會。而那崔明軒重情重義,想來也不會否認。無論崔老二家對這個不期而至的奶娃娃抱著的是一種什麽樣的態度,他們看在許悠悠的面上,又有張五、張六從旁看著,自己離村之前又讓舅婆和萍兒也趕去崔家,最低限度那小杜歡是不會在崔家受什麽罪的。

二百二十三緣份

什麽叫做好心沒好報,什麽叫做好心當作驢肝肺,請參看這幾天杜巧巧對待許悠悠的態度。

許悠悠也是沒誰了,打從杜巧巧知道許悠悠把她兒子送去了崔家,這女人就沒給過好臉。死活非逼著許悠悠馬上將孩子接回來。

好吧,接回來就接回來吧,這見天的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果然老話說得對, 杜巧巧這女人就不能幫,幫了也白幫,白幫了還落一身埋怨。

許悠悠也憋著氣,秉著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的精神,不理會杜巧巧,忙她自己的正經事。既然店鋪的事已經搞定了,蘇娘作坊此時不開更待何時?

風風火火地到了朱家,聽了許悠悠的計劃,一向沈穩的朱二登即瞠目結舌,朱二嫂更是歡天喜地,比過年還高興。

“蘇娘子,你真是太——太厲害了。這剛才我還跟當家的說,半年都過去了,蘇娘子怎地還沒有動靜?要再這麽下去,咱家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不瞞蘇娘子你,今年這個年就沒好過啊。”

朱二嫂就是朱二嫂,半點虧都不能吃,明明許悠悠帶來的是好處,她偏偏還要絮絮叨叨抱怨這一通。許悠悠笑了笑:“朱二嫂,今年過年不好過那有什麽,要緊的是以後。我保證以後你家年年都能過肥年,你就盡管放心吧。”

聽了許悠悠這話,朱二嫂有些不好意思,“那是那是,蘇娘子的能耐我們肯定是相信的,你看才過了幾個月,你就在縣城弄了個鋪面,跟著你哪愁沒有錢賺。”

朱二到底比自家婆娘目光長遠,問的問題也在點子上。“蘇娘子,你這弄了鋪面,以後咱分帳要怎麽算呢?”

朱二嫂嘴快:“那還能怎麽算?肯定按從前的一家一半,是吧,蘇娘子?”

許悠悠不作聲,眼睛還是望著朱二嫂,還是笑。朱二嫂給她看得不好意思,訕訕地跟著賠笑。朱二察顏觀色,趕緊出頭,沖著朱二嫂一梗脖子:“娘們嘰嘰的你懂個啥,還不去給蘇娘子倒水去。”

“哎,哎!”朱二嫂玩夫妻默契,一邊往門那邊走一邊給朱二遞眼色。

朱二作視而不見,等到朱二嫂出了門,才帶著歉意向許悠悠道:“婦道人家眼皮子淺,蘇娘子見諒。”

“不妨事,朱二哥。至於這分成什麽,我覺得還是把其他幾個沒退契的人家一起叫來。我既置了鋪子,又開了作坊,那之前的就作不得數了,不如大家坐下來有商有量的,再訂新契如何?”

朱二心想,主動權都在你手上,還不是你說什麽是什麽。但心裏想歸心裏想,“當然了,蘇娘子又出鋪子又蓋作坊,大頭肯定得蘇娘子拿的。”

許悠悠眉眼不動,淡淡地道:“朱二哥,你不用拿這話來探我。我們兩家合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什麽人,你還信不過?我不會虧了大家,留著便宜給自己占。”

“哪裏哪裏,我哪能呢。蘇娘子你說這話就見外了。”朱二連忙撇清,可私下裏的心思卻是難說了。

許悠悠哪會猜不透,卻沒有進一步將話題深入。“那成,這事先就這麽說了。我家裏還有事,那我就先走。回頭就煩朱二哥跟其他幾家通個氣,明天早上都上我新屋那裏去,咱們敞開來談。都是要長時間合夥的,坦誠最重要,誰也不要藏著掖著,誰也不能欺著誰。”

“好好好,就這麽說定了。”朱二忙不疊地答應,眸中精光一閃。

許悠悠卻只作不知,起身告辭。朱二嫂端著水姍姍來遲,“蘇娘子,這就走啦?在我們家吃飯吧?”

許悠悠忽地賊兮兮地湊到她耳邊,“二嫂子,你都把工夫都浪費在聽墻角了,哪有時間做飯啊?我得等到什麽時候才吃到你家的飯呢?”

“啊?”朱二嫂立馬尷尬當場。

許悠悠半真半假,沖她揚揚眉擠擠眼,輕輕飄飄地離開了朱家。她不怕朱二聯合其他幾家,她就等著他們幾個串通一氣呢。

回到家,發現開門的舅婆神色不對。“怎麽了舅婆?出什麽事了?”

舅婆向裏努了努嘴:“麗娘,家裏來人了。”

來人?誰?

屋內,上官庭羽緩步而出。

許悠悠一頭霧水,不是吧,上官庭羽至於讓舅婆露出個滿臉便秘的表情麽?

“麗娘你今日有故友來訪。”上官庭羽這話聽著,就好像鹽油醬醋倒離了譜,表面上色香俱全的一道好菜,細細一品卻是一股子不知是鹹是酸的怪味道。

許悠悠一頭霧水再加一頭霧水,怎麽著?除了上官庭羽,還有別人?

繼上官庭羽之後,第二現身的是洛子楚,一聲“麗娘”喚得欲語還休,萬千情愫盡在其中。

我去!這貨怎麽來了?難不成是上回設計他那事被他瞧破了,找上門跟她算帳來了?許悠悠正暗自思忖,就看見今天的第三撥人馬跟她打招呼。

“蘇娘子,你可回來了,我們在這都等了你大半個時辰了。”

崔老二諂媚兮兮地沖著許悠悠點頭哈腰的,他身後跟著的是他的小兒子崔明軒。

這兩個,許悠悠倒是不奇怪。崔老二的出現本來就在她的預料當中,這老貨現在肚子裏打的什麽小九九,她不用看就能猜個八九成來。

唯一不太確定的是崔明軒的反應,這趟她也算是小小地算計了他一把,也不知這小子有沒有生氣,會不會把氣算到杜巧巧頭上。

這小倆口要是再這麽鬧別扭下去,那可真就要有緣無份了。

二百二十四忽悠

這人哪,就不能操心。你越操心,就越有操心的事來煩你。許悠悠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才把“自詡深情”的洛子楚忽悠走,氣都沒喘上幾口,轉頭就要來繼續忽悠崔家老頭子。

許悠悠這裏打好了腹稿,還沒來得及開口呢,那崔老二便已經反客為主,揣著忽悠、套話的目的,迫不及待地說了話。

“蘇娘子,近來可好哇?”打頭一句先是客套,崔老二投石問路。

許悠悠穩穩地接住這塊石子,“好,我當然過得好了。托崔二叔的福,我近來還真有點那什麽春風得意的意思。”

這回答當下開啟了崔老二無限的想象空間,一時間心癢難耐,艷羨而好奇地咂著嘴:“嘖,聽蘇娘子這話口,這是遇上了什麽好事麽?”

許悠悠作喜氣洋洋、得意忘形狀,“是啊,崔二叔,借您老的金口,我還真是遇上了好事。目前呢已經賺了點小錢。而且照這勢頭,我這買賣呀只怕是會越做越興隆。”

“是啊是啊,我也聽說了呢。”崔老二骨碌碌地翻著眼珠子,忽然出其不意,“聽說——縣城那個火得不得了的桃花樓就是蘇娘子開的。”

許悠悠也給他來了個忽然,忽然地警惕:“你怎麽會知道?聽說?聽誰說的?”

崔老二自然不會說破他是從張五、張六的閑談中得來的消息,當下打馬虎眼,“沒有沒有,就是些傳聞,我就隨便這麽一說,沒想到竟然是真的。蘇娘子好眼光好手段啊。”

許悠悠冷哼了哼,神態越發防備。她自然也不會說破,自己除了交代張五、張六從杜家母子手中救出小杜歡送到崔家,還另外吩咐了他們兩個有意無意把桃花樓她占了大股的事透露給崔老二。

崔老二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卻不死心。正問到節骨眼上,他怎麽可能會死心?也不管許悠悠冷臉熱臉,厚著面皮問道:“蘇娘子,我還聽說,這桃花樓之所以這麽火,獨門釀制的桃花醉算得上一絕,喝過的沒有不豎大拇指的。就是最近桃花醉賣脫了,桃花樓到現在都沒出新酒,有那好酒的人出到天價收桃花醉都收不到,也不知道是出什麽變故。”

“嗨,哪有什麽變故?”許悠悠猛地一擺手,作懊惱狀,“要不是巧巧難產,到現在身子都沒好利索,酒樓哪至於一直賣不出——”

這最後一個“酒”字還沒吐出來,就立刻被咽下去,許悠悠倏地一捂嘴,面上懊惱加倍。

崔老二得到了想要得到的答案,眉宇間盡是得色。許悠悠徹底沈下臉,“崔二叔,你巴巴地等我半個時辰,就是為了問這些夾七纏八的閑事?”

崔老二連忙否認,只不過他老臉雖厚,但真要把那來意說出來,還是有些難以啟齒的。

“那啥,蘇娘子,其實這趟我們父子過來,是為了那個、那個你前幾天送到我家裏來的奶娃娃,叫什麽什麽歡的。”

他把話頭扔出去,期望能再一次拋磚引玉,卻不料該配合他演出的許悠悠這一回卻視而不見,跟聽不懂似的,單就著字面的意思答道:“哦,崔二叔說的是小杜歡哪,上次真謝謝您了,危急之中伸了把手,替我們家照顧了孩子幾天。你放心,這份情我肯定會還。”

崔老二有些急了,“蘇娘子你知道我來不是你還情,我是想問——”

“想問什麽?”許悠悠不顯山不露水逼問一句。

崔老二驀地一怯,算這老小子有急智,話到嘴邊換了個說話:“我是想問,蘇娘子怎麽會誰家都不送,偏把這娃兒送到我家來呢。”

“這個——”許悠悠眉一揚,似笑非笑,看向站在崔老二身後的崔明軒,“崔二叔,你這話可問錯了人,你不該問我。至於要問誰,我想您老心裏比我有數。”

她不顯山不露水將皮球踢回去,將的卻不是崔老二的軍。默默在心裏嘆口氣,對不起了崔明軒,這把我坑定你了。不要怪我強人所難,畢竟比起來杜巧巧才是自家人,你要真對她情比金堅,你就接這個盤。你要不接,那我也就只能看著你們倆一拍兩散了。

崔老二也順著許悠悠的視線去看他的小兒子,崔明軒一聲不吭,一張臉平板得跟石頭有一拼。崔老二眼皮子抽了抽,面皮子抖了抖,臉色也有些泛了青,看來對這幺子怨氣還不小。

許悠悠則是松了口氣,當事人保持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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