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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許悠悠全勝,蘇仇氏慘敗。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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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板上釘釘,鐵定能成的。哪誠想,失蹤了那麽些時日的洛子楚居然回來了。剛一得到這個消息,蘇大海還挺高興,當下報信的鄭滿堂一起去作坊看望洛子楚。

可誰知,他們兩個剛到了巷子口,還沒進門呢,就聽著裏頭雞飛狗跳的。卻原來是洛子楚一把火燒了作坊裏所有的存貨,甚至連他前幾日剛進的一批新竹也沒放過。

二百一十四、發招

蘇大海做夢也沒有想到,平常看著直頭直腦甚至有些迂的洛子楚,臨了會給他下這麽一狠手。

要依著他的脾氣,蘇大海早把洛子楚綁了送衙門裏去了。奈何洛子楚卻不慌不忙報出了他老爹的名號。蘇大海一開始還沒怎麽樣,就是覺得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回家去問了二弟蘇大竹,又上蘇仇氏娘家去打聽了一番。

這不打聽還好,一打聽下來嚇得蘇大海出了一身的冷汗。要早知道這姓洛的來頭這麽大,打死他也不敢把歪腦筋動到這人的身上,如今偷雞不成蝕把米,倒是平白地結下怨來。

好在洛子楚燒了作坊存貨便也罷了,並沒有進一步找他麻煩,只是叫他好自為之,不該貪的財莫貪,好好經營自家的酒樓便是,蘇良蜻蜓的生意就不要再妄想著染指了。

這話一說出來,蘇大海心裏就明白了。這個洛子楚到底是和蘇麗娘碰上了,所以他之前編的那些謊話想當然必定是被揭破了。這麽說來,麗娘已經知道了他搶她生意的事,所以她才一報還一報,挑唆著洛子楚回來毀了他的存貨。

這要在平時也就算了,可偏偏現在是交貨的關鍵時期,榮古齋已經幾次打發人來催貨,放話說蘇大海如果再爽約,就等著按契賠錢吧。

蘇大海真真是有了窮途末路之感,“滿堂,依你看,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鄭滿堂想了想,“東家,榮古齋那邊我探過話了,應該還有商量的餘地。當務之急,我們是要想法子把貨盡快補齊。”

這個道理蘇大海怎麽會不懂,只不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工匠可以加班趕工,可邪門的是他們買不到竹子了,周邊幾個縣城轉了一圈,原先特不值錢的東西,如今市面上基本就難得一見。

“東家,是不是有人做了局,非得逼著讓我們賠錢?這事,一樁一樁實在來得太湊巧。”

鄭滿堂想到的,蘇大海也想到了。“滿堂,還得是你,你再出去跑一跑,看看在背後大手筆收新竹的人到底是個什麽來頭。”

鄭滿堂點頭應下,告辭離開。蘇大海一個人在書房裏踱步,本來是想靜下心來,卻越走越是心浮氣躁。

興伯來傳話,說是杜平喜來了。蘇大海這會子哪有空搭理那痞子,沒好氣地一揮手:“就說我不在,趕緊打發他走。”

興伯面露難色:“大郎,要的好還是你親自去打發。這個杜平喜,無賴得很,我說的話他不會買帳。”

蘇大海原本心氣就不順,再一聽這話,越發肝火旺盛,怒氣沖沖地到了前廳。杜平喜這邊臉色也不太好看:“蘇大海,你這做人太不仗義,點子是你們倆夫妻出的,你們要找蘇麗娘晦氣,就拿我當槍使。這也就算了,可你不能一見勢頭不對就把我賣了吧。要不是你告密,我肯定能把這事栽到那楞小子頭上。現在倒好了,老子我就快沒容身之地了,你說——怎麽辦?”

他這一大通劈裏啪啦的,倒把蘇大海給說楞住了。“你在胡說些什麽?我什麽時候把你賣了?”

杜平喜將信將疑,“什麽?不是你說的麽?要不是你漏了口風,那蘇麗娘怎麽會一口咬定是我?”

蘇大海快被這“豬隊友”給氣死了,“你是不是又上了麗娘的當了?這到底怎麽回事?你去的那天,明明她不在家,就幾個老弱婦孺,你都沒得手麽?”

“嗨,別提了!”杜平喜一說起那夜,這氣就不打一處來。當下把自己到了清泉村以後的種種遭遇一五一十講了一遍。

這麽一來,正好跟蘇大海先前的種種猜測一一對上了號。原來洛子楚不知從哪裏得來的消息,竟是找到清泉村去了。看來,還真是蘇麗娘在裏頭搞了鬼,攛掇著洛子楚回來擺了他一道。

只不過,這些事情,印證了也什麽大意思,解決不了他此刻的燃眉之急。這樣想來,蘇大海便沒心思再應付杜平喜。

“行了,你也別再說了。這事說到底,怪不得別人,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明明都逮著個墊背的了,你居然還被蘇麗娘三一詐兩一詐就說了實話。這下好了,她都把仇記到我頭上來了,你啊,以後也別來找我了,我算是被你給害慘了。”

杜平喜聽出些道道來,“怎地?那蘇麗娘為了萍兒的事,來找你麻煩了?”

蘇大海不稀得跟一蠢貨掰扯,一言不發,轉身就喊興伯送客。杜平喜沒得著好處,哪肯就這麽輕易離開。“哎?蘇大海,你可不能不管我!”

“新鮮了,我又不是你爹娘老子,我憑什麽管你?”蘇大海冷笑,欲拂袖而去。

杜平喜突然不著急了,一副吊二郎當有恃無恐的樣子,“蘇大海,你要這麽走了你可別後悔,我手上可有一個天大的秘密,就看你肯不肯出價來買了!”

“秘密”這倆字觸到了蘇大海的一塊心病,他回身,面色沈下來:“秘密?什麽秘密?”

“我說了,秘密是要拿錢來買的,你出多少,我就告訴你多少。”杜平喜掌握主動權,得意洋洋地賣起了關子。

“……”蘇大海越發寒了眼眸。

杜平喜見眼行事,趕緊嘻皮笑臉地賣好:“你放心,我保證你這錢絕對不會花到白處。我知道的這個秘密,是關於你們蘇家的血統命脈。蘇大郎,你說它值不值錢呢?”

倘若沒有之前在鄉下的種種疑點,蘇大海可能這會子還有點莫名其妙。不過老天有眼,早叫他發現端倪,因此杜平喜這番話裏有話於他而言,幾乎就等於是明示了。

於男子而言,這簡直就是都奇恥大辱,蘇大海這心裏就跟澆了一勺滾油下去似的,五臟灼熱血氣翻滾。他咬著牙根,忍了又忍,這才好不容易打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向著杜平喜道:“你跟我來,有什麽事,我們到書房去說。”

二百一十五、秘密

杜平喜所謂的秘密,蘇大海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既然已經猜到了,他又怎麽可能花錢去買?因此一進書房,他當頭一句:“你是不是想說,你妹子在外頭有奸夫,而且她生的那個孩子根本就是個——野種!”

說到最後那“野種”二字,蘇大海幾近面目猙獰。饒是杜平喜也不禁打了個寒顫,驚道:“你、你全都知道了?”

“哼!你們杜家的人真拿我當冤大頭麽?”蘇大海抽搐著嘴角硬生生扯出一絲笑,原本代表的鄙夷,只是配合他此刻扭曲的表情,實在叫人看了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怪異。

杜平喜的氣焰瞬間都給打沒了,不由自主脫口而出:“那你也知道,奸夫是誰了?”

”奸夫?”蘇大海一怔,隨即變色發問,“誰?奸夫是誰?”

杜平喜頓時看到希望,神情放松下來,繼而故態覆萌,“你要想知道奸夫是哪個,說難也不難。”

他豎起兩根手指,作了一個數錢的動作。

蘇大海不說話,只睜著兩只眼睛盯住杜平喜,那整張臉陰的,幾乎都不像是人臉了。杜平喜心裏頭發怵,嘴上便軟了下來。“你別這麽看著我啊,我、我是站在你這邊的,要不然我也不至於巴巴從鄉下趕過來給你報信。唉,自家妹子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來,不瞞你說,我臉上也燥得慌啊。”

蘇大海不理他這一套,神情不變,動作不變,問話重覆:“奸夫是誰?”

杜平喜兀自不死心,閉著嘴,眼睛骨碌骨碌地直轉。

蘇大海也幹脆,“你要不說,也行。我這就派人去通知賭坊那邊,就說你回縣城了——”

他這裏話音未落,杜平喜立馬就急了眼:“別!千萬別!”

開玩笑,賭坊那裏還有一筆帳沒了,這要落到那幫人手裏,他不死也要脫層皮。“蘇大郎,你看你,這是何必的呢?我告訴你還不行麽?奸夫就是那個崔明軒,東五村崔老二家的,以前我阿爹還在世的時候,這小子來酒坊打酒,那時候就跟巧巧眉來眼去的了。後來巧巧跟了你,他還來找過我和阿娘好幾回,死皮賴臉地非要問巧巧的下落。我們口風緊,都沒告訴他。沒想到這小子有能耐,自己打聽出來了,還一來二去就勾搭上了……”

杜平喜越說越小聲,本能地覺得,自己要是再說下去,很可能第一個倒黴的不是杜巧巧或者崔明軒,而是他自己。

蘇大海依舊繃著臉,面容卻已平覆了些許,沒有剛才那般嚇人了。“我問你,那個——姓崔的,長什麽樣子?”

“啊?長什麽樣子?”杜平喜沒提防他突然有此一問,怔了怔才道,“這種小白臉能長什麽樣子,還不就是那個樣子嘛。”

“那這麽說,他的臉很白了?”

杜平喜下意識瞟了一眼蘇大海那黑皮,含含渾渾地點頭。

“那他是什麽臉?圓臉還是長臉?”蘇大海又問。

“這個——”杜平喜回憶了一下,不太確定地,“圓臉吧,反正那臉型怪討小娘子喜歡的。還有那一雙眼睛,天生的帶桃花,呸!”

蘇大海腦海裏浮現出那嬰孩的樣貌,膚白、臉圓、靈動雙眼,無一不符。看來是絕對不會錯了。

“當然錯不了了,我聽得明明白白,蘇麗娘對那個崔明軒說,以後蘇家的產業就全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崔明軒還多謝她成全呢。”杜平喜眼看討不到便宜,索性將來龍去脈和盤托出。

蘇大海微微一震,原來他們謀的——竟是蘇家全部的家業!!

……

接下來的幾天,蘇大海一直睡不安枕食不知味,既是為作坊的事,也是為杜巧巧的事。作坊那邊,據鄭滿堂打探回來的訊息。買斷新竹的商家,是個生面孔,在這之前誰也沒見過。但是從他手下漏出來的只言片語,似乎幕後的買家是個女子。

這還用問麽?一切都已經明朗了。就是蘇麗娘這個吃裏扒外的,她記恨自己搶了她竹蜻蜓的路子,先是買斷了新竹,然後再唆擺洛子楚燒了他的退路。是了!之前作坊的人為榮古齋的訂單特意尋到鄉下,定是一個言語不慎被那賊婦察覺到了。所以她定下了這麽一條毒計。

但是憑她區區一介女流,還沒那麽大本事。然後她就聯合了崔家,一起來算計他。他們就是要把他逼到絕路,最好就是一鼓作氣逼死了,再由杜巧巧那賤人生的這個野種出面,光明正大地來繼承蘇家。

哼,他們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只不過想這麽就逼死他,有那樣容易麽?

“滿堂,我記得你前些日子跟我提過,說是鄰縣有個姓韓的商賈想要出手他名下的一個竹園。”

蘇大海冷不丁提這一句,鄭滿堂還有些始料未及,楞了楞才道:“東家今天怎麽想起這事來了?”

蘇大海避而不答,接著前句續道:“我記得你當時還跟我說,其實我們可以把那竹園買下來。反正作坊裏用得到,與其一趟一趟出去買,倒不如自己弄個竹林一勞永逸。況且,清泉村的人做竹蜻蜓,也需要用到竹子,我們還可以反過來把竹子去賣給他們。”

鄭滿堂遲疑:“東家現在是想買下這竹園麽?可那些竹子,不過是那商賈種下來討好他納的一個小妾。只怕於我們,並不太合用。要是現種的話,那也來不及啊。”

“管不了那麽多了,榮古齋那邊就快要敷衍不下去了。反正也是竹子,估摸著差不了多少吧。這樣,你先去看看,那竹林到底什麽樣子?等你回來,我們再做打算。”

鄭滿堂雖然點了點頭,但面上仍是猶豫。“東家,你頭前就說,買下竹林需要好大一筆花費。如今我們銀錢吃緊,哪裏還湊得出這麽一大筆錢呢?”

蘇大海牙根一挫:“不要緊,我手上還有酒樓田產,要把錢湊出來,也不算太難。”

鄭滿堂立時一驚:“可是東家,這麽一來,我們可就沒有退路了!”

二百一十六、報覆

鄭滿堂的擔憂,蘇大海何嘗不知?只是事到臨頭,哪裏還有退路可言?

真真應了那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鄭滿堂道:“東家,我們何不去韓家,先把他竹園裏的竹子買下來。先解了眼前的困境再說。反正他也是因為小妾病逝,害怕睹物思人,才要出手竹園,那竹子對他也就沒什麽用處了。”

“是啊,我怎麽沒想到呢?”蘇大海一語驚醒夢中人,面上一掃陰晦,眉眼間透出興奮來,“滿堂,你馬上就去,哪怕貴一點都沒關系,務必要把竹子買回來。”

鄭滿堂連聲答應,當下再不耽擱,快步出門。

山窮水盡乍現光明,蘇大海此刻的心境不亞似於絕處逢生,就連腳步都松快了許多。當他以這樣的腳步走進飯廳,蘇貴、蘇柳氏的心情也好比撥雲見日,一時間清朗了不少。

這兩天蘇大海就跟個刺球似的,見誰都要紮一針,搞得蘇貴老兩口有事都不敢去找他商量。這會子見他容光煥發,還不趕緊地抓住時機?

蘇貴挾了一筷子菜到碗裏卻不吃,眼睛斜瞟了一眼正喝著湯的蘇大海,作勢咳了一聲後開口:“大海,娃兒的滿月宴要怎麽弄啊?我這裏名單可都擬好了啊,還有那紅雞蛋也該分一分了,你上回說鋪子裏遇上點麻煩,要等一等。可這一個月眼看著就要過去了,咱們再不準備可就來不及了。”

蘇大海一聽這話,臉立馬又拉下來了。“阿爹,我好幾天吃也沒吃好、睡也沒睡好,這好不容易有心思想吃口熱飯了,你怎麽又拿這事來堵我?”還真是堵到他心窩子裏了,原本才嚼出點飯菜的香味如今又是什麽胃口都沒了。

蘇貴哪曉得蘇大海的苦處,被兒子這麽一搶白,也上來了一點做老子的脾氣。“你這什麽混帳話?咱們蘇家添丁進口,這是祖宗保佑天大的喜事,我提這事怎麽就是來堵你了?哦,你就不想抱兒子了?”

那也得是他兒子才行!蘇大海恨恨地腹誹。

蘇柳氏生怕這父子倆杠上,連忙地打圓場,替蘇大海著想:“大郎,你是不是擔心阿嫂那邊過不去?”

自打杜巧巧一舉得男的消息傳過來,大嫂蘇仇氏就不聲不響帶著獨女映雪回了娘家。

要知道,杜巧巧進門以及蘇家長孫的滿月宴想要操持起來,少不得蘇仇氏這個當家主母出來主持大局,她這時候撂挑子走人,也算是小小地拿了蘇家一回喬,少不得蘇大海親自上她娘家門上去請。這一請,不就把蘇仇氏的身份擡起來了,也是給新妾一個下馬威。

蘇仇氏的這點小九九,蘇貴如何看不出?當下勸道:“大海啊,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阿嫂既要臉面,你就給她臉面。先把巧巧他們母子順順當當地接到家裏來,這才是正理。”

蘇大海不吭氣,臉上陰晴難辨。

蘇貴兀自在唱獨腳戲,“還有啊,這娃兒到現在連個名字都沒取,這成什麽樣子?這可是我們蘇家的長房長孫,名字馬虎不得,我想了幾個,要不都給你看看?咱們父子倆再琢磨琢磨?”

蘇大海到底是聽不下去,放下了筷子,擡起了頭。蘇貴、蘇柳氏雙雙被他眼神嚇到,“大海,你這是怎地了?怎地眼睛紅得像是要吃人一樣?”

蘇大海沒睬他們,目光向外望了望:“二弟呢?怎麽沒見他們倆夫妻?”

“嗨,你又不是不曉得二郎的性子,他哪一回肯跟我們同桌吃飯?他那個媳婦也是,二郎不出來,她也不出來,倆夫妻都在屋裏吃,就像跟我們不是一家人似的。唉,原先還以為結了一門好親,結果哪曉得又是個不下蛋的,這成親都一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們蘇家也不知倒了什麽黴了,這人丁單薄的。”

大約是樹老根多、人老話多,這蘇貴不叨叨則已,一叨叨起來就沒完。蘇柳氏原就偏心幺子,比起蘇仇氏也更喜歡二兒媳婦,當下一個攔頭板打過來:“瞧你,越扯越遠了,咱們現在商量的是巧巧母子的事,你扯二郎家的做什麽?”

蘇貴恍然,“也是也是,是我扯遠了。回正題,大海啊,我跟你阿娘說了這麽多,你怎麽一聲也不吭啊?”

至於,蘇大海壓根沒怎麽聽他爹娘的對話,他在思忖權衡。片刻後,起身關上了飯廳的門。興伯興嬸都在廚房,喜兒桂兒跟著蘇仇氏走了,蘇大竹倆夫妻在自己屋裏,應該不用擔心什麽隔墻有耳了吧。

“阿爹阿娘,有一件事,我想了想還是告訴你們的好。只不過你們心裏要有個底,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待會兒可別太激動,氣壞了身子劃不來。再傳到旁人耳朵裏,蘇家上上下下都得跟著丟臉。”

蘇貴和蘇柳氏聽著這話頭不太好,都有些心下惴惴。蘇大海辦事穩妥,特意壓低了喉嚨,附到二人近旁,才把話悄悄地說出來。

蘇貴登時炸了毛:“啥?你說啥?!”

蘇柳氏捂著心口,急急乎乎要暈:“大郎,這怎麽會?怎麽會?”

蘇大海眼見爹娘如此情狀,更是把杜巧巧等人恨到了骨子裏,上牙床咬著下牙床,陰森森地道:“阿爹阿娘,我都已經查清楚了,這事板上釘釘,鐵定錯不了。我連那奸夫的底細都摸到了。”

蘇貴和蘇柳氏看他如此篤定,不由地信了大半。蘇貴一拍案板,“大郎,這對奸夫淫婦絕不能就這麽白白地放過了!”

蘇柳氏問:“這事麗娘知道麽?”

這不提還好,一提蘇大海更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你還問她做什麽?蘇麗娘那個賤婦早就跟那幫子人串通一氣了!”

蘇貴、蘇柳氏面面相覷,蘇貴不太相信,蘇柳氏帶著懷疑。

“大海,這不能吧?怎麽說你們才是親兄妹,一筆可寫不出兩個蘇字來。”

蘇大海冷哼:“阿娘,到現在你還提什麽姓不姓蘇?那個蘇麗娘早就跟我們是兩條心了,她巴不得我們家越倒黴越好。不過沒關系,她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他們想拿個野種來搶家產,我就叫他們偷雞蝕米、吃不了兜著走!”

二百一十七、算計

清泉村,蘇大友舊宅,許悠悠暫居處。

喝飽了奶的小娃娃,滿足地蹬著腿,閉上眼,沈沈地睡去了。許悠悠伸手摸了一把他肉嘟嘟的面頰,似漫不經心地道:“聽說崔明軒回去以後就病了,病得還挺重,換了幾個郎中,也不見好。跟他訂親的那家好像已經坐不住了,急急乎乎地想要找媒人把親事給退了。”

杜巧巧的手明顯哆嗦了一下,卻偏要打腫臉充胖子,裝沒事人。“他家裏也是,村裏郎中不頂事,怎麽不去縣裏請?好好的親事,要是這麽黃了那就太可惜了。”

唉,眼前這位,也就是七月半的鴨子,只剩下嘴硬了。許悠悠瞞著崔明軒把他訂親的事捅出來,可不是為了聽這一句。

本來想冷嘲熱諷一番,考慮到這位還在月子裏,到了嘴邊的陰陽怪氣許悠悠生生給咽了回去,轉而開門見山,打真誠牌。“我說,你還真願意看他另娶嬌妻啊,就為了你們倆,我們這邊橋都搭好了,就差臨門一腳了,你現在跟我說你們要散,敢情你們這是小孩子過家家酒呢?你就這麽容不下他?”

杜巧巧眸中黯了一黯,順帶著垂下了眼睫,視線落在躺在她身邊兀自酣睡的嬰孩身上。“你何必左顧而言他?你曉得,不是我容不下他,而是他——容不下歡兒。”

歡兒,杜巧巧自己給孩子起的名字,杜歡,一世歡愉,今生足矣。

“麗娘,難道你也覺得我應該舍了歡兒,去過自己的好日子麽?”

許悠悠答不出來,這根本就是個無解之問。不管答案是哪一個,似乎都是情理之中。只是易地而處,如果是自己媽媽撇了繈褓中的自己,許悠悠一定會怨。就算多年以後看開了不怨了,依舊沒有辦法輕易原諒。

呵,好像前世的她,就是這麽個遭遇。許悠悠勾起點曾經的回憶,心情不是很愉快。回到自己屋裏,拿起崔明軒托人捎來的書信,越發生出些無奈之感。

這個崔明軒也實在是舍不下杜巧巧,便是在病中,還是靜不下心。這不,又托人捎了書信過來,說是給孩子找了個殷實的人家收養。說那家膝下無子為人敦厚,孩子過去肯定不會受委屈。

他倒是心細,把許悠悠為杜巧巧找出的理由一一都化解了。只可惜他終究不能化解到根子上,經過今天的試探,許悠悠越發肯定杜巧巧是寧死也不會將杜歡送人的。只怕這一對有情人終是要勞燕分飛了。

想到這裏,許悠悠不由地一陣悵然和惋惜。

……

縣城,杜家的老房子。

這兩天杜邱氏沒少給杜平喜臉色看,杜平喜憋屈得要死。“阿娘,你也夠了吧?這醜事是阿妹做出來的,憑什麽她做的,我就說不得?”

他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杜邱氏硬忍下去的一肚子火立馬再一次爆發出來。

“你還有臉說?你還曉得那是你阿妹?原本我還指望著巧巧生個大胖兒子,從此進了蘇家門,我也好跟著享點清福。你倒好,直接跑到蘇家揭了你阿妹的底——”

杜平喜不耐煩地打斷她:“阿娘,跟著阿妹享清福,這種好事你就別想了。我讓蘇麗娘拿住,她不但不替我求情,還火上加油,攛掇著蘇麗娘把我送官。你說,這種忘恩負義的東西,就算她將來發達了,她能念到你麽?”

杜邱氏語塞,到底是自己肚子裏生出來的,終留了一線親情。“那你也不能跑去蘇家告密啊,這蘇大海吃了這麽個大虧,還不知道要怎麽整治你阿妹,你們是親兄妹,你忍心看著你妹子遭罪麽?”

“我這不是被巧巧給氣昏了頭,又想著再敲那姓蘇的一筆的麽?”杜平喜理虧,強辯。

“那你敲到了麽?”杜邱氏故意問。

杜平喜沒話回,不由地郁悶不已,恨恨地道:“早知道蘇大海這麽不地道,當初還不如直接把巧巧許給姓崔的,崔家好歹也是個富戶,那姓崔的小子怎麽著也得比蘇家大方些吧。”

這馬後炮放得,杜邱氏越發氣不打一處來,又逮著杜平喜絮絮叨叨訓了一通。

便在此時,外頭竟來了一個不速之客。蘇大海推開虛掩的大門走了進來。

杜邱氏和杜平喜雙雙吃了一驚,相互交換個眼神,這位怕不是來要錢的吧?遠的不提,單說那巧巧有了身子之後,他們母子倆拿著雞毛當令箭,還是在蘇大海以及蘇貴身上詐了不少的油水。只可惜都讓杜平喜那個不爭氣的全給賭輸了。

杜邱氏嘔得要死,暗暗戳了杜平喜一眼,跟著扯了個笑臉迎上去:“喲,蘇大郎,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杜平喜反應也不含糊,隨即也涎著臉附和過來:“是啊,您貴人事忙,何必特意跑一趟?有什麽找人捎個信,我去您府上不就行了?”

蘇大海冷著面孔,目光掃了掃這對母子,“你們放心,我不是來跟你們算舊賬。我在那賤人身上花的錢,花了就花了,我就當逛青樓嫖了婊子。——恰恰相反,我今天是指點你們一樁好買賣,挑你們發財的。”

“發財?”杜氏母子俱都一楞,不約而同看向彼此,兩個人均有些不知深淺的忐忑不安,

……

許悠悠幾乎可以肯定,她利用杜平喜使的那一計,已經完全奏效了。因為雖然小九沒回來,上官庭羽卻特意派了兩個人來了村裏,說起來是仆役,看著卻更像是保鏢。

許悠悠心裏有數,不是上官庭羽聽到風聲,就是他未雨綢繆。一旦蘇大海認定杜歡不是他的骨肉,勢必不會放過杜巧巧母子。也不曉得他會出什麽樣的陰招,提防著點總沒錯。

基於這樣的心理,許悠悠這幾天把蘇大海可能會采取的報覆的方式逐一想了個遍。其他的都不怕,就怕他仗著人夫、人父的身份非要把人接走。離了許悠悠的保護,杜巧巧和她的孩子,可真就成了案板上的魚肉,任蘇大海宰割了。

二百一十八、請罪

為了應對蘇大海的發難,許悠悠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做了自認為萬全的準備。可誰知,等到的不是蘇大海,卻是前來請罪的杜家母子——杜邱氏和杜平喜。

杜平喜拄著拐棍,左腿打著夾板。杜邱氏一只手扶著兒子,一只手拎著包袱,兩個人就跟喪家之犬似的,滿面惶然之色。

“蘇娘子,這回你一定要拉平喜一把!你們要是再見死不救,平喜可真就是死路一條了。”

杜邱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畢竟是自己親娘,杜巧巧哪裏還坐得住,都顧不得征求許悠悠意見,連著忙地拉杜邱氏起來。

“阿娘,有什麽話站起來說。有什麽事你起來慢慢說。”

杜邱氏卻不肯動,一逕地抹淚。杜平喜也跟著扔了拐杖,虛著那條瘸了的腿,右膝跪地,另用一只手撐著地面以保持平衡。

“巧巧,千錯萬錯都是我錯,我做的這些渾事,我一個人扛!隨便是要殺要剮要送官要法辦,我都沒二話。只求你留下阿娘。巧巧,你不認我這個大哥沒關系,但是你得認阿娘啊,她歲數大了,我要走了,她就只你一個親人,你一定要給她養老送終。”

這怕是杜平喜打出娘胎以為,說得最真誠的一番話了。杜巧巧當下動容,帶了些情急地:“阿兄,到底出了什麽事了?你的腿是怎麽了?你又去賭了麽?是讓賭場的人給打的?”

杜平喜沒吭氣,杜邱氏忽地氣急敗壞地捶了他一拳頭:“你現在怎麽不說了?你倒是說給你阿妹聽啊,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不爭氣的!別人都說養兒防老,我卻是臨老都要被你拖累,哎喲喲,我怎麽這麽命苦啊!”

她說著說著就改跪為坐,兩腿盤著,雙手拍著打著,嘴裏呼天搶地地嚎啕起來。

這個戲碼,杜巧巧倒是見慣了的,似認命一般,苦苦地嘆了一口氣。“阿娘,阿兄這次又欠了多少錢?”

然而這次,杜邱氏卻沒有如往常一般,收了號哭繼而迫不及待地報出錢數。“巧巧啊,你別問了,你阿兄沒救了,他這次欠的太多了,憑你是還不起的了。”

巧巧一驚,看向杜平喜的目光便含了怨怪:“你是失了瘋了麽?跟你說了多少次,久賭必輸,你怎麽就不聽呢?弄到現在這個地步,這可怎麽辦?”

“我、我知道了,我以後再也不賭了。”杜平喜埋著頭,一副後悔莫及的樣子。杜邱氏則是一把拉住杜巧巧,一臉熱切地:“巧巧哇,你阿兄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再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你去求求蘇娘子,求她讓我們暫時在村裏躲一躲,賭坊的人再神通廣大,想來也不會找到這裏來。”

杜巧巧些微遲疑,回身去望許悠悠。許悠悠仍是不動聲色,杜邱氏見狀連忙又道:“我曉得,平喜上回對萍兒起了壞心思,我已經狠狠地教訓過他了,如今他也遭了罪受了報應,蘇娘子你就大人有大量,饒他這一回。”

杜巧巧咬了咬唇,終是忍不住:“麗娘,你就饒他這一回,如今我阿兄有傷在身,就算他再想做什麽勾當也做不了了。不如就留他一段時日,等他把傷養好了再說,行麽?”

“是啊是啊,等我兒養好了傷,不用你開口,我們自己收拾東西走人。”

許悠悠看了看杜巧巧,接著目光又慢慢地掃過杜邱氏和杜平喜。杜家母子被她盯著些微不自在,眼睛不由自主地避了開去。

許悠悠開口:“那好吧,既然巧巧都替你們說情,我就看在親家一場的面上,留你們住些時日。不過,你們只能住在前院偏房裏,不準靠近後宅。”

杜邱氏和杜平喜登時喜出望外,忙不疊地滿口答應。許悠悠又道:“對了,杜郎君的腿傷得嚴不嚴重?要不要,我去把賈郎中請來,再給他看一看。”

原本情理之中的一問,杜邱氏、杜平喜卻是神色一變,杜邱氏連忙道:“不用了不用,在縣城已經讓大夫瞧過了,大夫給接了骨也配了藥,說是只要好好將養,將來走路不會落下毛病。村裏郎中這手上沒個輕重的,萬一動了夾板骨頭移了位,反倒麻煩了。”

“哦,原來是這樣。”許悠悠作恍然狀,“那好吧,既然大夫這麽說了,那杜嬸子你趕緊扶杜郎君去躺著歇息。就先躺在巧巧這屋吧,我這就叫人把偏房收拾一下,讓你們住進去。”

“哎哎,行行,勞煩蘇娘子了。”杜邱氏笑逐顏開,沒口子稱謝。

許悠悠站起來,往外走,她得去找張五、張六交代一下。那兩人就是上官庭羽派來的兩個仆役,聽著像是兄弟兩個,話不多,但很是精明幹練。

這對母子來得蹊蹺,只怕是來者不善,她得叫張五、張六把他們給看牢了。

……

話分兩頭,再說到蘇大海,從杜家回來一頭便遇上了外出歸來的作坊掌櫃鄭滿堂。鄭滿堂帶回了兩個消息,一個壞消息以及一個不算好的好消息。

壞消息就是,那姓韓的商賈就是個一根筋,不肯挖竹賣竹,說那是他如夫人生前的心血,絕不能在自己手裏給破壞了。蘇大海只有兩個選擇,要麽走人,要麽把整個竹林買下來,至於以後他要怎麽折騰,姓韓的說了他眼不見心不煩。至於價錢方面,他倒可以再讓一讓步。

這便是鄭滿堂帶來的那個不算好的好消息。“東家,若要在平時,這個價錢還真是可以買入。只不過現在——”

鄭滿堂欲言又止,這要在平時,憑著酒樓的進帳,拿這點錢根本不在話下。可惜,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的富春酒樓生意每況愈下入不敷出,幾乎是開一日就虧一日的錢。正算盤打成了倒算盤,再加上先頭嘗了甜頭擴張作坊又花去了一筆,如今蘇大海除了酒樓去抵押之外,已經別無他法。

“東家,作坊那邊,工匠的心也不穩了,這幾日議論紛紛的,幾個領頭的在我跟前提了好幾回了,說是到了月底該結工錢了。東家要是再不把工錢發下來,他們就是想留也不能留了。”

這句便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蘇大海一拍大腿痛下決斷:“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酒樓、作坊都得倒閉!”

二百一十九、算計

這趟蘇大海算是把老本全給押上去了,連日來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把錢湊足了。先發了工匠的工錢,然後親自去了鄰縣。見了那韓姓商賈,又實地看了竹林,訂下契約。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待到竹林地契實實在在拿到了手裏,他這心裏的一塊大石方始落了地。

回到縣城,又一個好消息在等著他,杜平喜那邊得手了。當下喜得蘇大海水都來不及喝一口,又馬不停蹄來了清泉村。

到了村裏,一路上都是議論紛紛的,認得蘇大海的,還時不時向他投來同情的一瞥。蘇大海越發篤定,氣定神閑地敲門。來應門的是萍兒,一見蘇大海大吃了一驚,驚慌失措手忙腳亂,甚至忘了招呼蘇大海進門,自顧自地跑回去喊許悠悠了。

蘇大海心中有數,也不著惱,自己走進去,裝模作樣地喚著:“麗娘你在麽?麗娘——”

少頃,許悠悠奔出,乍見蘇大海反應與萍兒一般無二,不過她到底比萍兒壓得住,隨即強笑道:“這是吹得哪陣風,阿兄怎麽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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