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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許悠悠全勝,蘇仇氏慘敗。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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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惹上一身官非。這萬一再牽連到你,那你不是賠了夫人又折病麽?還有最後一點,蘇大海疑心病那麽重,無端端地存貨被毀了,他一定會懷疑這懷疑那的,未必就會乖乖地按你安排的路子走。”

上官庭羽沒有反駁,顯然這些他也考慮到了,只是苦無沒有更好的辦法。

許悠悠有心在上官庭羽賣弄一回,當下也沈了心細細思量。這一思量,還真讓她思量出了一個天衣無縫的好計策。

……

計策有了,現在就差一個好借口。所以第二天,許悠悠一直在想,到底要用一個什麽樣的借口把洛子楚約到家裏來。最好要盡量自然一點,不能太突兀。

她這裏擬了幾個,正在斟酌選擇著,不想那洛子楚倒是省心,自己送上門來了。

萍兒這回看得牢,堅定不移地守在許悠悠身邊,對著洛子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還來這做什麽?你昨天不是看見我家郎君回來了麽?”

洛子楚登時滿面尷尬,許悠悠替他解圍。

“萍兒,你這是做什麽?好歹洛郎君對我們有恩,你就是這樣報答恩情的麽?”她出言訓斥萍兒,只是訓斥,卻不斥退。她需要一個配合的人,依萍兒目前的狀態,應當是最好的助攻了。

這邊廂萍兒心不甘情不願地噤了聲,那邊廂洛子楚結結巴巴地開了口:“麗娘——哦不,蘇娘子,我只以為你和離之後獨自過活、度日艱辛。故此才一心要來尋你。如今得見你與上官郎君和好如初,我也就安了心了。當初你夫妻二人因我生出嫌隙,現下上官郎君回返,我也再無臉面待在此處。今日,我便是向你辭行來了。”

二百零九、入局

要說這洛子楚,算得上是舊時君子教育體制下的完美典範了。君子愛美,愛之有道。聽說蘇麗娘和離,第一不是竊喜自己有可趁之機了,而是擔心對方度日是否會艱辛。看見人家夫妻重新和睦了,第一不是嫉妒,而是自慚形穢,進而引咎辭行。

許悠悠刻意避開她和上官庭羽關系那一點,只抓住洛子楚的前一句說話。“其實我和離後,雖然遇到了一些艱辛,可日子也不算難過。其實我私下做了一種小玩意,在坊間還算賣得不錯,賺了不少的錢。”

洛子楚果然感了興趣,問許悠悠是什麽樣的小玩意。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竹蜻蜓是已經備下了的,許悠悠裝模作樣叫萍兒去取。萍兒依言取來,洛子楚只看一眼便大吃一驚,甚至忘了講究禮數,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麗娘,這個是你做的?”

許悠悠門清,嘴上卻裝糊塗。“是啊,這個是我做的。你在縣城市集上也看到過,對麽?可惜你現在看見的那些,都不是我的做的了。不知是誰仿了我的竹蜻蜓,搶了這條路子。對方勢大,我沒有爭得過他。”

洛子楚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頓時精彩起來。他是個驢脾氣,較真,萍兒手裏接過竹蜻蜓翻來覆去仔仔細細看了又看,“不錯,就是這個,跟他當初拿過來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他喃喃自語,許悠悠明知故問。“你說什麽?什麽他?哪個他?”

洛子楚擡頭看向許悠悠,滿面愧色,本能地替自己辯解:“可、我真的不知內情啊,我只聽說這叫蘇良蜻蜓,是個叫蘇良的工匠傳下來的。”

許悠悠還裝作沒聽出重點,仍在解釋細枝末節。“那是幫我把竹蜻蜓拿去府城賣的人以訛傳訛,其實不是蘇良,而是蘇娘,蘇娘蜻蜓。”

“原來是這樣。”洛子楚恍然大悟,繼而捶手頓足懊惱不已,“原來我被他騙了。”

“被騙?被什麽騙了?”許悠悠作茫然狀,跟著輕笑出聲,“你說話怎麽沒頭沒腦的?我們兩個說的,是一件事情麽?”

洛子楚啞口,有那麽點不敢正視許悠悠,很是做了一番心理建樹,這才鼓足了勇氣。

“麗、麗娘,我有一件事,思來想去,一定要告訴你。“

“什麽事?”

“我,我其實、其實——”

許悠悠催促:“其實什麽?”

洛子楚眼一閉,牙一咬,“其實我就是仿你竹蜻蜓的人!”

“什麽?”

“什麽?!”

許悠悠和萍兒同時叫起來,只不過萍兒的聲音要大得多,把她的給蓋過去了。萍兒再也忍不住,指著洛子楚氣勢洶洶:“好啊,原來就是你搶了娘子生意。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你是想把娘子逼到絕路,逼得她沒路可走,只能嫁你,是不是?”

許悠悠登時對萍兒刮目相看,想不到這丫頭腦洞也會開得這麽大。洛子楚慌慌張張地擺手搖頭,一臉百口莫辯的樣子。“不是!不對!子楚不敢,絕對不敢!”

真是笨到家了,連給自己解釋都不會。許悠悠只能站出來引導話題:“萍兒,不得無禮!我看洛郎君不像那麽卑鄙的人,我想他肯定有什麽苦衷。”

“娘子,你怎麽還替他說話?”萍兒義憤填膺地,“你忘了?要不是他,咱們能賠那麽一筆錢麽?還平白地被村裏人孤立,還連累信兒差點讓人冤枉是偷錢的賊!”

許是回想起了近來所受的委屈,萍兒越說越哽咽,當下鼻子發酸眼泛淚花。洛子楚沒聽太懂,但中心意思卻是抓住了。越發愧疚,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麗娘,是我對不起你。但我真是無心的,我也是被你大哥給蒙騙了。”

許悠悠不禁長舒一口氣,扯了這麽多總算是要接近目標了。她作勢瞪大雙眼:“我大哥?這跟我大哥有什麽關系?”

“麗娘,你實在是太過心善,你大哥雖然跟你是一母同胞,但他真真是心術不正。”

洛子楚感慨著。許悠悠突然間心虛,倒有些演不下去了。所幸洛子楚不是上官庭羽,他壓根註意不到這些微表情,只是把他到了縣城以後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同時也加了一些他自己的猜測。

“噢,原來是我大哥偷了我這裏的竹蜻蜓,他又見你會這門手藝,便拿我作把柄,誆了你替他做事。”許悠悠如是總結道。

洛子楚連連點頭,繼續懺悔:“,我是真不知道這東西關系著你的生計,否則我怎麽也不會去幫你大哥。你大哥說,你記恨我壞了你的姻緣,不願見我。如果我能替你們蘇家解決了這一難題,說不定你會看在這情面上就會——”

他欲言又止,羞紅上臉。許悠悠假裝聽不出他話裏的意思,一逕寬慰道:“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實話告訴你,我已經另外做了一批的新貨,跟竹蜻蜓不太一樣,只要你不繼續幫我大哥,我就能重新把生意做起來。”

洛子楚確實寬了些心,又點頭“哦”了一聲。可接著卻好像記起了什麽,面色倏地一變。“你所說的新貨,不會是——竹蝴蝶?”

“嗯,你怎麽會曉得?”許悠悠也跟著變了臉,“不會,你也幫我大哥做出蝴蝶來了?”

這要面前有個坑,洛子楚鐵定得跳下去。頭埋得能有多低就有多低,完全沒臉見許悠悠了。許悠悠卻是萬念俱灰,“完了完了,我應承了人家掌櫃,保證這批是市面上沒有出現過的新貨,這要是被我阿兄捷足先登,被鋪子拒了貨是小,只怕我還要依著契約賠上一大筆錢。”

立時,洛子楚傻了眼,萍兒也傻了眼。“娘子,這可怎麽辦呢?家裏已經半年多沒進項了,這如今還要再賠錢,娘子我們還能賠得出麽?”

許悠悠苦苦一笑:“萍兒,你問我,我又該去問誰?如今我也沒了主意了。”

萍兒氣急,逮著洛子楚又是一頓罵。“都是你,害了娘子一次又一次,真是娘子命裏的災星!”

洛子楚驀地起身,“麗娘,你別急!我這就去毀了作坊裏那些貨,我絕不會坐視你大哥再害你這一回!”

二百一十、桃花

洛子楚說做就做,拔腿就要往外去。許悠悠趕緊拉住他,讓他別沖動。“我阿兄精明得很,你這樣怒氣沖沖地去找他,肯定會被他瞧出端倪。你幫不了我的。”

洛子楚這趟反應超快:“我知道了,我會沈住氣,麗娘你盡管放心。”

許悠悠仍是不肯撒手:“不成,你毀了他的貨,他肯定不會放過你。若是他把你送去官府怎麽辦?”

不想老實如洛子楚也會有張狂的一面。他二度叫許悠悠放心,“麗娘,這些時日我也看出來些你阿兄的性情,你阿兄這人最是市儈、欺軟怕硬。只要我報出家父名諱,他不敢拿我怎樣。”

“那也不行。我明白你是好意,可是我不能讓你這麽做。”許悠悠語氣依舊堅決,完全沒有商量餘地的樣子,但是手上卻不著痕跡地卸了大半的氣力。洛子楚趁機脫困,頭也不回地出屋,奔向前門。

“麗娘,你且寬心,靜待佳音——”

許悠悠故意跺腳,“萍兒,快替我攔住他!”

萍兒動也不動,“娘子,你就由著他去吧,反正禍是他闖的,他也只是去補救而已。”

許悠悠做戲做全套,回身望向萍兒。萍兒卻不敢接觸她的目光,像害怕挨罵似的縮著脖子告退了。

許悠悠目送萍兒出屋,視線與站在門口的上官庭羽撞了個正著。她眸光一閃,忽然意識到上官庭羽很可能在外面從頭聽到了尾。不知道為什麽,剎那的不太自在。

上官庭羽不聲不響地進了門,許悠悠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襟,空氣一霎的靜默。

“其實——”上官庭羽打破靜默,“其實你沒必要設這樣一個騙局。那洛子楚對你用情至真,只要你提出來,他一定會答應。”

“可是你也會說,這個洛子楚至情至真,他撒不了大謊。我要是直接要他幫忙,他肯定會在蘇大海那裏露出破綻。蘇大海肯定會懷疑到我,甚至懷疑到你。但他現在這麽過去,我大哥只會以為他是在為我打抱不平,我們接下來的戲也就好唱了,不是麽?”

上官庭羽沒說話。許悠悠終於知道,她之前的不自在緣何而來。她問上官庭羽:“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心機?”用現代的話來講,她就是個心機婊吧。

上官庭羽還是很給面子的,他避重就輕:“我不過是認為這麽欺騙一個誠信之人,有一些不妥。”

許悠悠想了想,“聽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有點愧疚。仔細想想,這個洛子楚,人不但誠信,長得還很好看。我這人吧,一碰到長得好看的,就容易愧疚。嗯,以後還是聽你的,不騙他了。”

上官庭羽乍一聽沒什麽毛病,再仔細一想,眨了眨眼睛,嗯?不對啊!

許悠悠噗嗤一下,爽快地笑出大門牙。上官庭羽些微明白過來,不知該笑還是該惱,佯怒斜了許悠悠一眼。

許悠悠得了便宜賣乖,賊兮兮湊到他跟前:“哎?你是不是剛才還想問,我會不會有一天,也這樣來騙你?”

上官庭羽又是不吭聲,很顯然動過這樣的念頭。許悠悠不以為忤,大喇喇拍拍上官庭羽:“你放心吧,我不會騙你的。你比洛子楚可好看多了,就連翻白眼的樣子都好看得不得了。”

說完這一句,她施施然離開,留下上官庭羽一個人怔忡在原地,半晌半晌回味過來,一抹笑紋便悄悄地上了眼尾眉梢,繼而慢慢在唇畔漾了開來,欲隱還現。

……

因為洛子楚走了,上官庭羽便也要動身離開。上官姐弟很是舍不得阿爹,但作為娘親的許悠悠卻實在沒有立場留他。

許悠悠沒有挽留上官庭羽,卻硬是留住了小九。因為小九對她有用,計劃分兩頭進行,她也要履行好自己的職責,絕不能讓蘇大海把杜巧巧母子接走。所以,在成功引起他疑心之後,她必須要趁熱打鐵再送他一記實錘。

上官庭羽又多囑咐了她一句。“你也不要做得太過,萬一蘇大海狗急跳墻,只怕會做出對她們母子不利的事來。”

許悠悠點點頭,說知道了。繼而送上官庭羽出門,上馬車。便在此時,前頭來了一個俊俏的青年郎君,一路走一路皺眉,瞧著就是心事重重的模樣。走到近前,停下,向著許悠悠喚了一聲:“蘇娘子——”

許悠悠打眼一看,喲,原來是崔明軒啊。這小子這回反應速度也太慢了,她不由地抱怨:“我不是早把信送給你了,你怎麽現在才來?”

崔明軒苦笑了笑,擡眼望了望旁邊的上官庭羽,沒說話。

上官庭羽不認得崔明軒,目光在崔明軒身上轉了轉,又轉到許悠悠身上。

許悠悠正把註意力集中在崔明軒身上,這小子一臉烏雲,看來情況不妙啊。“萍兒你先領著他去正屋,我送了上官郎君就來。”

萍兒是識得崔明軒的,知道他跟杜巧巧之間不簡單,卻不曉得許悠悠跟他們已經達成了默契,一時間她就有些猶豫。許悠悠又催了她一遍,主人發話萍兒不敢不從,當下便引著崔明軒進了門。

許悠悠回過頭來,正對上上官庭羽的眼睛,那眼神裏意味有點深啊,不太好的感覺。許悠悠不想找死,主動交代:“他就是杜巧巧之前那個情郎,怎麽樣?看著比我那個大哥強多了吧?”

上官庭羽不置可否,甚至他關註的點就不在崔明軒的顏值上。高深莫測地頷首,“哦,原來他是杜巧巧的情郎,我還以為——”

他刻意停頓,許悠悠用膝蓋想都能猜到他接下來的話,不想上他的當,接這話茬。可卻又忍不住還是上了他的當,接了這話茬,撇著嘴裝兇:“你以為什麽?”

好家夥,你再說一句試試!當她什麽人哪,招蜂引蝶爛桃花嗎?

上官庭羽多會看情勢,一看勢頭不妙,立刻變了語氣轉了話頭:“沒什麽,我就是以為才走了一個,又來了一個。你桃花雕得那樣好,原來這才是原因所在。”

他說完這句,很快地登上馬車,回身挑眉,送給許悠悠粲然一笑,陽光下竟如綻開的桃花一般絢爛耀眼,看得許悠悠心跳驟然間停了一拍。

二百一十一、屈辱

“你說什麽?你阿爹給你說了一門親?下個月便要娶新婦過門?”饒是許悠悠思慮周詳,也仍是沒有料到崔老二會突然來這一手。

崔明軒開口:“蘇娘子,這事千萬別讓巧巧知道。她這次兇險得很,萬一再刺激了她,那就糟了。”

這個道理,許悠悠當然明白。只不過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許悠悠問崔明軒:“你打算怎麽辦?難不成你真要娶妻?”

現下這世道,講的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貌似崔明軒已經是趕鴨子上架,不娶不行了。崔明軒沒有辜負自己當初立下的承諾,世上之事,總有解決之道。

“我想好了,這趟回家我就裝病,再不行就裝瘋裝傻,總之怎麽荒唐怎麽來。我就不信,那女家還舍得把女兒嫁過來。”

他口中淡淡,面上卻另有一股堅毅之色。許悠悠越發對這崔明軒刮目相看,小夥子有前途啊,用情專一,又懂得變通。榆木疙瘩一般的杜巧巧能找到他,真是上輩子燒了高香了。有崔明軒在身邊,她也就能放心大膽地給杜巧巧投資建酒坊了。

崔明軒那邊不曉得許悠悠心裏已經由一及三考慮得無限遠了,他一門心思想著的,仍是眼前,“蘇娘子,我——我能去看看巧巧麽?”

他不由自主神情裏加了小心,好像生怕許悠悠會反對似的。

許悠悠大手一揮,去吧去吧,您二位呀想怎麽看怎麽看,看到天黑也沒關系。這熟門熟路的,就不用我帶路了吧。

崔明軒給許悠悠打趣得俊臉通紅,卻也掩不住眉眼間的喜色。

許悠悠則是越發地心情舒暢,難怪那麽多人喜歡作媒,能夠成全一對有情人,感覺還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好。

崔明軒告退。許悠悠忽然記起這次叫崔明軒過來的最初用意。杜巧巧要留下孩子的事情,一定先跟崔明軒報備一下,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崔小郎君——”許悠悠叫住他。

崔明軒停住腳步,疑惑轉身:“蘇娘子,還有什麽事麽?”

“我——”許悠悠張開嘴,那話就在嘴邊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不知道從何說起,不知道怎麽說才算是妥當。到最後索性做了甩手大掌櫃,算了算了,這小兩口的事,還是由小兩口自己來解決。她這個外人,還是少摻和為妙。

然後,接下來,崔明軒在杜巧巧屋裏待了多久,許悠悠便在正宅連通偏院的小門那裏溜達了多久。說來也怪,本來不關她的事,為什麽她偏偏就這麽揪著心呢。

許悠悠一顆心揪著揪著,終於等到崔明軒出來。許悠悠一看他那臉,就知道完了,這倆人談崩了。

崔明軒的臉再一次漲得通紅,卻已不是羞澀,滿滿的全是憤慨,見著許悠悠面色更加的難看。“蘇娘子,這是你慫恿的巧巧麽?你想要什麽,你盡管跟我說。何必要跟我們耍這種心眼?”

他這一句質問沒頭沒腦的,許悠悠半天才醒悟過來。敢情,上一次扮奸角扮得過火了,崔明軒真把她當奸詐小人了。也罷,他這誤會也在情理之中,許悠悠決定不跟他一般計較,當下好言好語地。

“你想錯了,這是巧巧她自己的主意,我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話。”

難得她說一回實打實沒摻半點假的真話,可惜崔明軒卻連一個字都不信。“蘇娘子,你莫要自恃聰明,就把旁人都當成傻子。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麽?我早就想到了,你壓根就不願巧巧嫁我,巧巧若嫁了我,離了你身邊,誰又來給你釀酒?沒了巧巧釀的酒,你那縣城的酒樓又憑什麽客似雲來日進鬥金?”

嘿,這話說得,可真有點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了。許悠悠光了火,“這什麽亂七八糟的?我看你才是聰明過了頭,沒錯,杜巧巧釀的酒是好,可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好好想想,我那酒樓是靠著她酒才打響名頭的麽?說句不誇張的,她那酒,在我的桃花樓裏才叫桃花醉,要離了桃花樓,那就是普普通通一壇酒。再說了,她釀的那幾壇早就賣光了,你再去縣裏瞧瞧,我酒樓的生意有沒有因此就差了下來?”

崔明軒抿著唇,默不吭聲,似有悔意。

許悠悠又道:“還有,你說我不想撮和你們?要這樣,我費那麽大勁把你叫過來幹嘛?你要不想我陰謀得逞,簡單得很哪,你把杜巧巧母子都接走好了。你就當她是個寡婦,帶了個拖油瓶,還不行麽?”

許悠悠覺得這兩種情況差不多,可在崔明軒看來,卻天差地別。他終於又說了話,還有些難以啟齒的。

“蘇娘子,有些事你不知道。你阿兄蘇大海當初是對巧巧用了迷藥,才做下了那種卑鄙無恥的勾當。像這種人的骨肉,我不懂巧巧為什麽死活非要留下,每日裏見到了,就不會想起曾經被那畜生糟踐的種種——”崔明軒憑一時意氣講到這裏,終是沒法子再繼續下去,滿面的屈辱再也藏不住。

這是許悠悠第一次在崔明軒的身上感受到了屈辱的情緒,她沒有辦法去指責這種屈辱,只能盡力去勸說:“可是崔郎君,稚子無辜,他畢竟是巧巧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他也是巧巧的骨肉,巧巧肯定舍不得讓他去受苦。”

崔明軒同樣沒有辦法理解,“這孩子怎麽會受苦呢?你們蘇家不就是盼望著能得一個男丁麽?將來他還會繼承蘇家的家業,哪裏會吃一點苦?”

“可我大嫂不是個有度量的人,心胸狹窄為人還刻薄,你說這孩子要回了蘇家,娘親又不在身邊,你說他能過上好日子麽?而且,而且——”許悠悠斟酌著,揀能說的說,“而且你和巧巧私下裏見面的事已經傳到我阿兄耳朵裏了,他現在都在懷疑這個孩子是不是他的親生骨肉。”

這事出乎了崔明軒的意料,許悠悠趁熱打鐵:“你看,照目前這情況,巧巧這孩子回了蘇家,能不能養得大都是個問題。倒不如,你先幫我們一個忙,先幫巧巧把孩子留住,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你也說過,巧巧剛剛死裏逃生,受不得刺激,你忍心讓她為你憂思傷神麽?”

二百一十二、陷阱

許悠悠一搞定了崔明軒,後腳就去了杜巧巧那裏。原以為杜巧巧這會子正淚流成河,沒誠想她倒是表現得相當平靜,抱著孩子餵著奶,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似的。

“他——走了麽?”杜巧巧開口問。

許悠悠一聽,乖乖,“崔郎”都不叫一聲了,這是下定了決心要跟崔明軒一刀兩斷了呀。

杜巧巧面上一滯,就好像完美無缺的面具突然被人砍了一刀,隱隱地現出裂隙來。而這裂隙還越擴越大,平靜的偽裝眼看著行將崩潰。

許悠悠怕極了看她哭,趕緊地打岔,“他還沒走,我留住了。現在不是你們倆內訌的時候,我們先一件事一件事地解決。目前最要緊,要讓大哥完全徹底地相信你這孩子是與別人私通所生,的的確確不是他的孩子。”

在杜巧巧心裏,果然是孩子排了第一位,註意力完全被吸引過來。她說,這種事情,信就信,不信就不信,這要如何做到徹底完全呢?

這法子呢許悠悠已經想好了,不過她還是犯了老毛病,喜歡賣關子。“你就別問這麽多了,總之一會兒你見到你阿兄杜平喜,一定、絕對、千萬不能替他求情,你一定、絕對、千萬要依著我的話,斬釘截鐵地要把他送到官府去。”

杜巧巧實在是個不成器的,她居然猶豫:“蘇娘子,你真要把他送到官府去麽?”

許悠悠忍不住地翻白眼:“你放心好了,我就是嚇嚇他,我還留著他有大用。只不過,有句話你還是要記住,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你跟你阿兄講仁義,等到有一天他真害了你,你後悔都來不及。”

杜巧巧心不在焉地應聲稱是,顯然沒把許悠悠的話放到心裏去。許悠悠搖了搖頭,也沒再說什麽,徑直出了門去華老爹那裏,叫他把杜平喜的嘴堵嚴實了,塞麻袋裏送到她家來。今天她要跟他新帳老帳一塊算,恩怨情仇一起解決。

少時,麻袋送到。許悠悠先去客房囑咐崔明軒千萬別露面,然後老實不客氣地和華老爹一起將麻袋拖去杜巧巧房裏。解開來,放出五花大綁的杜平喜。許悠悠開始她的表演,陰陽怪氣的:“杜娘子,這人我已經帶來了。他畢竟是你的兄長,你兄長差點毀了萍兒的清白,你說我該怎麽處置他?”

說話聽聲,鑼鼓聽音。杜平喜一看許悠悠這不依不饒的架勢,魂都嚇沒了,趕緊地跪地求饒,又是磕頭又是哭訴,把希望全擱在杜巧巧身上。

“阿妹啊,你快替我跟蘇娘子求求情吧,我也是受了挑唆,一時鬼迷心竅啊。我這些日子已經受了教訓了,這兩天我都吃也吃不飽,睡也睡不好,打那天起,就一直綁著的,我這手腳都快要廢掉了。阿妹,你就行行好,再幫我這一回,啊?”

杜巧巧記著許悠悠的話,又想起萍兒那天狼狽的情狀,不由地對杜平喜恨怨交加,倒不是全然作假了。“你別叫我,我不是你阿妹,杜平喜你真是沒救了,這種喪天良的事你也做得出,就該把你送到官府去,讓你去蹲一輩子苦牢!”

桂平喜對杜巧巧口硬心軟那一套早熟透了,臉一點沒變,一逕苦苦哀求著:“是是是,這次是我渾,是我不好,可我那不是也沒成事麽?巧巧,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就看在阿娘的份上,再饒我這一回。我們可才是一家人,一個娘肚子裏出來的,我要是蹲了苦牢,阿娘怎麽辦?誰來給她養老送終啊?巧巧,你是要讓阿爹在九泉之下都死不瞑目麽?”

這是杜平喜的殺手鐧,沒一回不靈驗的,偏偏這次就踢到了鐵板。杜巧巧直接沒理他,轉頭向著許悠悠:“蘇娘子,我阿兄罪不可恕,你放心我不會再替他求情。要殺要剮還是要送官法辦,全由你發落。”

“好!我就等你這一句。”許悠悠立刻接話,煞有介事向窗外看了看,“現在天不早了,這樣,華老爹還要勞煩你,幫我把這畜生先關到柴房去。等明天天一亮,就送他去縣衙。”

華老爹爽快地答應,上去就拽著杜平喜往外。杜平喜急紅了眼:“巧巧,你真不管我?我可是你大哥,嫡嫡親親的親大哥!”

哪曉得杜巧巧絲毫不為所動,甚而打了一棒子落水狗。“大哥,我早就該不管你了,我就恨我自己醒悟得太遲了。”

杜平喜絕了望,更加翻了臉,沖著杜巧巧破口大罵:“好你個杜巧巧,生了男娃坐穩了蘇家的位子,就不管我死活了是吧?你也不想想,現在的好日子是怎麽來的?沒有我,你搭得上蘇大海麽?你早被阿娘賣到妓院去,千人枕萬人騎了!”

“你——”

這話講得實在太難聽,杜巧巧氣得面色青白嘴唇直顫。許悠悠給她出氣,走過去響響亮亮一個大耳光。

“杜平喜,我告訴你,你要是再這麽放肆,我就先打斷你一條腿!像你這種沒臉沒皮的采花賊,就算打掉你半條命,也是替天行道該情該理的!”

杜平喜一嚇,連忙閉嘴,但眼睛卻一直落在杜巧巧身上,那種心懷怨恨、惱羞成怒的目光正是許悠悠想要的。

……

傍晚,許悠悠端著飯菜去了柴房,開了鎖開了門,杜平喜立馬從地上躥起來,“蘇娘子,蘇娘子,我求求你,別把我送去官府。我答應你,只要你放我這一次,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報答你的大恩大德。”

“行了行了,少給我這裏作戲了。”許悠悠嫌棄地踢了他一腳,“給我老老實實蹲回去,哪,別說我不顧親戚的情面,你不是說吃不飽麽?這裏有肉有魚,今晚就讓你大吃一頓,明天早上也有力氣上縣衙去挨板子啊。”

杜平喜登時倒抽一口冷氣,許悠悠鄙夷一笑正要走,杜平喜忽道:“蘇娘子,你既然發了善心,就好人做到底。你把我這麽綁著,我也吃不了飯啊。”

好樣的,還不算太笨。許悠悠假裝遲疑了一下,“行吧,看在你曾經也給我報過信幫過信兒的份上,我就解開你一只手,不過你要想耍花樣,就想想憑你打不打得過我。”

二百一十三、花樣

許悠悠嘴上叫杜平喜不要搞花樣,其實心裏巴不得他搞花樣,而且她一看杜平喜那鬼頭鬼腦的德性,就篤定了這小子肯定會搞出花樣來。

許是經一事長一智吧,杜平喜這次算得上非常沈得住氣了。不管是當著許悠悠的面,還是許悠悠出了門掛上鎖揚長而去以後,他一直在啃雞腿吃米飯,大塊朵頤,甚至嚼都來不及嚼。既是怕打草驚蛇,也是因為這段時間實在把他餓壞了饞壞了。

就這麽一陣窮吃猛吃之後,杜平喜一邊誇張地打著飽嗝,一邊側耳傾聽著門外,反覆確定安全之後,才拿起那飯碗,在手上試了又試,選了個發出聲音盡量輕的方式,在地上弄碎了。

雖說只是不算高的“啪”的一聲,但杜平喜已成驚弓之鳥,仍是嚇了一大跳。縮頭縮腦半天沒敢動彈,直到再一次確定沒有引起外面的註意,這才取了一塊碎瓷,在綁住左手的草繩上來回地磨著。

磨斷了手上的,再去磨腳上的。這是一個大工程,杜平喜又不敢弄出太大的響動來,所以等到他手腳全部恢覆自由,天已經全部黑透了。門外連一丁點的聲音也聽不見,怕是宅子裏的人全都睡熟了。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杜平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再試探地推了推門。許悠悠鎖得很好,這門肯定是打不開了。不過沒關系,杜平喜早就發現了,這柴房還有一扇窗。

不費吹灰之力地推開來,手腳並用地從窗子裏爬出來,踩在了後院的地上,杜平喜突然生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老子又是一條好漢的那樣一種豪氣來。

那一瞬間,他想了很多。比如,報仇。找把刀,其實柴房裏現成的,先去砍蘇麗娘,再去砍姓華的老頭還有他徒弟,說不定順便強了那個婢女,出出胸中這口惡氣。

當然,那也只是一霎的念頭。腦海中隨即閃過許悠悠無數次海扁他的場景,杜平喜情不自禁打了個冷戰,罷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還是先保命要緊。

如此,杜平喜躡手躡腳地哈著腰沿著墻根,從後院慢慢地溜到了前院。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開了前門出去,冷不丁瞧見正屋那裏居然還亮著燈,驚得他一身冷汗,腿肚子一哆嗦險些一跤摔了個狗吃屎。好在關鍵時刻穩住了,而正屋的人也沒有覺出異樣來。

杜平喜暗地裏輕籲一口氣,再瞇眼看去,那窗上映出來的人影,卻好像是一男一女。難道是蘇麗娘跟那個什麽什麽上官郎君?那可就倒了血黴了,蘇麗娘已經夠可怕的了,再加上一個似乎比她還要可怕的上官庭羽,他今天還逃得出去麽?

這時候,屋子裏的人說了話,是蘇麗娘那母夜叉的喉嚨:“如今我阿爹阿娘還有我阿兄都認定了這個娃兒是蘇家的金孫,我阿爹阿娘已經回去縣城籌備滿月酒的事,將來蘇家的酒樓還有那些田產房產可都是你的囊中物了。”

這聲音不大,杜平喜勉強聽了個大概,聽得他直犯糊塗。這什麽意思?什麽叫做認定?妹子生的可不就是蘇家的金孫麽?那些蘇家財產又是成了誰的囊中物?

仿佛就是為了給他解惑似的,那男子的身影隨即答道:“這都要多謝蘇娘子成全。”

杜平喜一楞,咦?這聲音聽起來很熟,肯定不是上官庭羽,好像是他從前認識的人。杜平喜心裏隱隱生出一個猜測來,因為這個猜測他甚至冒險靠向正屋,探頭從窗戶縫裏向裏張望著。

起先那男子背對著,杜平喜依稀仿佛看見側著面龐的許悠悠唇邊笑了一笑,嘴裏答的是那男子“多謝成全”那一句話。

“你不用謝我,你只需記得允我的好處,不要過河拆橋出爾反爾就行。”

“蘇娘子這是說哪裏話,我一直記著蘇娘子大恩,時刻也不敢忘記。”那男子口中這樣說著,與此同時轉過身來。

杜平喜猛地心裏一格登,是他?!——

……

夜深人靜,窗外的人又聽了一會兒墻角,自認已經把前因後果揣摩清楚了,這才踮著腳悄沒聲地離開。

仍是潛在陰影處,走幾步回一回頭,確認自己並未驚動屋裏的人,方又前行。就這麽摸到了前門,齜著牙吊著氣,將門栓一點一點地撥開,輕輕巧巧地開門。最後看一眼正屋,杜平喜陰陰一笑,放開了速度,一頭紮入門外的黑暗之中。

接著,下一分鐘,正屋的門也開了,許悠悠和崔明軒從裏面走出來。崔明軒猶有疑慮:“蘇娘子,這一計能成麽?那杜平喜真能去找蘇大海告密?”

許悠悠笑而不語,眼睛看著的還是那敞開的院門口,杜平喜離開之後,那裏居然又出現了一個人影。

“小九,一切就拜托你了。要是事情跟我們預料的一樣,到了縣城你就直接去找你家郎君,不用再回來報信了。”

小九點點頭,繼續追著杜平喜的的蹤影,飛奔而去。

……

翌日,縣城。

蘇大海這兩天,用焦頭爛額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原本,一切都發展得好好的,榮古齋的大掌櫃親自上門,大手筆地訂一大批的竹蝴蝶。價格給得高,訂金也付得爽快。有了這一筆進項,蘇大海這手頭總算緩了過來。接下來,只要交貨收錢,不但能把酒樓那邊的虧空填補上,而且還能大賺特賺一票。

這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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