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紅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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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著理著,穆瑟驀地發現,這些事情貌似還有不少疑點。

比如當初的白霧為什麽要讓赫蒂發高燒、王後為什麽突然暴斃、以及王為什麽最終決定將他送去塔伯莊園。

再聯想到法伊莫名知道神像一事,無所不知的神明,忽然預感不對勁。

穆瑟問多蘿西:“對了,都還沒問你塔伯莊園的事。”

多蘿西有些釋然道:“他們都解脫了。”

坐著消食半晌後,多蘿西不想到處轉悠,畢竟自己這頭紅發和穆瑟的綠眼睛太醒目了。

多蘿西提議:“我們去圖書館嗎?”

“好啊。”

多蘿西不知道穆瑟是怎麽把路記得這麽清楚的,反正在她看來,穆瑟兜兜轉轉,便見了那標志性的兩座神像。

大門敞著,依稀能看到此刻圖書館也有不少人。低調地進入圖書館,也總免不了和同學們發生目光上的接觸。

多蘿西保持禮貌的笑,若無其事地路過一排排書架。

她來到一個分類欄上寫著“異世界”牌子的書架前,小聲和穆瑟說:“‘機器人’是什麽書?”

“我找找,”穆瑟掃視一遍,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這本。”

多蘿西翻過幾頁,又合上了。她自顧自地解釋:“多拿幾本書,放宿舍看。”

穆瑟跟著她,一個個的板塊走過去,來到了“歷史”的書架前。

多蘿西看到《彌羅人》,沒多想,便踮起腳去拿。冷不丁看到了旁邊一個熟悉的封面,她抽出了半本書的手一怔。

旁邊那本,是《帶來厄運的紅發女人》。

她將這本《帶來厄運的紅發女人》一並取了下來,記得哈珀也看了這本書,他說這是一個“感人的愛情故事”。

可這為什麽會出現在南爾學院的圖書館裏?還是在歷史板塊。

這本書不會講的就是紅發人的歷史吧?多蘿西來來回回在歷史板塊找了好幾遍,也沒再看到“紅發”這兩字。

拿了這幾本書,找了處偏僻的地方坐下,多蘿西:“你看什麽書?”

“術法。”他簡單地說。

多蘿西低頭“哦”了聲,翻開了那本《帶來厄運的紅發女人》。

這本書沒有前言,沒有目錄,一翻開便是故事的開始。

雖然有些奇怪,但這並沒有導致多蘿西分神,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最終視線停在一個名字上。

伊芙琳洛。

“伊芙琳洛建立一支紅發人的軍隊,投靠綠眸的國王。”

“伊芙琳洛摧毀族中主神神像,改立邪神神像。”

“綠眸的國王是邪神宗內。”

這些是書中的原話。

到了夜深,書終於翻到了尾頁,多蘿西還沈浸在震驚中,直到穆瑟推搡了一下她的肩。

“看本書怎麽又呆住了?”穆瑟見她看也看完了,便把那書往自己這邊一抽,想看看多蘿西在看什麽書。

書中最開始的主角,是一伊芙琳洛苔米的紅發女人。

紅發人降世以來,便是被生命之神最為鐘愛的種族。他們無與倫比的術法天賦,最開始便是由生命之神祝福的。

他們生自荒漠,且世代守護荒漠,書中稱這時候的紅發人為“荒漠的玫瑰”。

那時候,荒漠的另一邊,正是數不清的兇獸棲息地。另一邊的環境不適應人類生存,同樣,兇獸也不喜歡那種鳥不拉屎的環境。

兇獸時不時地試圖進入聖亞蘭大陸腹地,那片水土養人的地方。

是最初的紅發人抵擋住了一批批的兇獸。

紅發人最鼎盛的時期,號召全體族人,沖入了荒漠另一面,一舉從源頭解決了兇獸的入侵問題。

他們這時候也沒有選擇離開荒漠,他們認為,這裏是他們世代生存的地方。他們修築了主神神像,每年每月都會組織族人參拜、禱告。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千年,直到族中出現了一個叫苔米的女孩。

她比以往任何一位族人,都具有術法上的天賦,又比任何一位族人都要叛逆。

她二十出頭的時候,荒漠來了一位來自腹地的男性客人。

紅發人歡迎這位客人,尤其是以伊芙琳洛為首的年輕人,整日整夜地問這位客人荒漠以外的事。

紅發的年輕人,知道了外邊各式發色的人,知道了腹地有山水華府,完全是荒漠比不上的美麗。

更知道了聖亞蘭大陸近年來,各國之間戰爭不斷。而這位男性客人,便是一個國王忠實的下屬。

他說,他是因為指揮失誤,差點被敵軍活抓,胡亂逃亡中,來到了荒漠。

紅發人可不是靠著荒漠邊邊定居的,他們都族人在荒漠最深處分布,無法傳送到達,尋常人若是要從邊境直線走到他們族裏,日夜不停,少說也要小半月。

很顯然,這位客人在說謊。

可生在荒漠,毫無心機地紅發年輕人們,沒有懷疑他的話。

苔米和她的小姐妹,伊芙琳洛抓住了話裏的關鍵:聖亞蘭大陸正在發生無數的戰爭,生靈塗炭的那種。

祖先曾保護了聖亞蘭,這群年輕人想,如今輪到他們來拯救聖亞蘭了。

負伊芙琳洛問:“有什麽辦法,可以讓這些國家不再發生戰爭?”

客人笑著說:“沒有辦法。”

伊芙琳洛肯定說:“一定有。”

客人:“除非聖亞蘭只剩一個國家。”

“……”

紅發的年輕人們和客人交談了很久,知道了如果想要徹底結束戰爭,大概只能是讓戰爭變本加厲地繼續下去,直到聖亞蘭最後只剩一個國家。

客人告訴他們,長痛不如短痛。

很快便被洗腦了。

一傳十十傳百,“長痛不如短痛”的理念很快在紅發人種族間傳遍了。

安逸了幾代人的紅發一族,尤其是在術法方面有極高造詣,卻默默無聞的年輕人們,止不住沸騰的熱血,奔著青史留名的念頭,他們很快整裝好了一支以伊芙琳洛為首的部隊。

因為伊芙琳洛比苔米要更加沈穩。

了解他們都目的後,族中的老人也並未阻止,他們只是問那位無名的客人,問他效忠的君王是個怎樣的人。

客人把他的君王描述地仁愛極了。

隨著客人第一次走出荒漠,紅發人才見識到了樹木的陰陰翠潤,花草的嫩蕊香英……

荒漠實在是讓他們少了太多樂趣。

他們見了客人所謂的君王,有模有樣地學歷一套繁文縟節。沒過多久,沒有經過任何訓練的他們便上了戰場。

戰場的殘酷更是觸目驚心。

有了紅發人的加入,這個不起眼的小國家屢戰屢勝,勢如破竹,不到十年,聖亞蘭大陸便有了統一之勢。

軍營中更是徹夜的歡呼聲。

後來的一天夜裏,君王召見了伊芙琳洛。當時和她一起進殿的,還有當初那位不知名的客人。

這時候的客人,已經是苔米的合法丈夫了。

君王表明了他最真實的身份,他問伊芙琳洛,願不願意和那位客人一樣,永遠的效忠他。

客人笑著,試圖像十年前那樣洗腦她。

伊芙琳洛沒有聽他說一個字,在君王說出他是邪神後,伊芙琳洛便覺得腦子嗡嗡作響,呆住好半晌,她才顫了顫睫毛。

他們背叛了主神。

她拔劍,劍尖劃過她丈夫的脖頸,沸騰的熱血噴濺而出,不一會兒變得冰冷。

“你對得起苔米嗎……”

那位客人倒在地上,被她殺了。

她說:“我不會背叛主神。”

她口中念叨著術文,念出的一串串字符有了形狀,從四面八方進攻,包裹住了邪神。

邪神笑著一擺手,字符盡數破碎。

伊芙琳洛聽到男性的□□,她驚恐地低頭,看到無名客人從血泊中坐起來。

“主神為了自己的清閑,將你們安排到荒漠那樣的地方,與世間美好相隔絕開來。”他指著自己恢覆如初的脖頸,說:“主神是給了你們強大的力量,可是這些邪神同樣可以給你們,而且要比主神給予的,強大無數倍。”

“投靠邪神,甚至可以生命永恒,”客人覺得這已經很誘人了。

伊芙琳洛告訴他:“守護聖亞蘭大陸,是我們族人的榮譽!”

她從憤怒等過激的情緒中脫出身來,醒過神來清楚自己的力量無法與邪神對抗,她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了王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軍營的。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哭的淚流滿面。

苔米這時候走進來,問她:“你怎麽哭了?”

“苔米……”

伊芙琳洛猛地抓住苔米的手腕,告訴她有關於邪神、她丈夫的事。

苔米微微笑著,說:“你為什麽不同意呢?”

伊芙琳洛睜大眼:“你說什麽?”

苔米將話重述了一遍,有些惋惜地說:“邪神會賦予我們更強大的力量……”

“不!”伊芙琳洛尖聲說,“那都是禁術!”

苔米沒什麽情緒地說:“如果我們成為邪神信徒,那就不算禁術了。”

“你瘋了嗎?!”

她毫無防備地被一劍貫穿了心臟,伊芙琳洛腦子一片空白,她呆呆問:“為什麽一定要做邪神信徒?”

“邪神能給我的力量,可比主神大方多了。”苔米笑笑。

“好可惜,”苔米將劍□□,收回鞘中,伊芙琳洛整個人向後仰去。她淡淡地說:“我本以為我們可以永遠做好姐妹的。”

緊接著客人推門而入。他無視伊芙琳洛的屍體,親昵地從背後擁住苔米:“你真無情。”

苔米笑笑,直說正事:“你把她屍體埋了吧,我還要照著她的樣子捏臉。”

伊芙琳洛在族中已有了足夠的威望,如果是她的話,很多事情都可以簡單不少。

“行。”

“對了,以後別叫我苔米了。”苔米是個十足謹慎的人,“不光明面,私下也叫我伊芙琳洛吧。”

“行,伊芙琳洛。”

剛頂替伊芙琳洛不久,事情便敗露了。

因為邪神身邊一個叫“司”的惡靈,他某天猛地發覺,邪神的神之軀異常的弱,他似乎可以將邪神吞噬取代。

自然是失敗了的。神明再怎麽虛弱,也不是生靈可以吞噬取代的。

當時國王已經垂老,人類的身軀即將死亡,他來不及處死惡靈,便將惡靈一事匆匆交給了苔米和她的丈夫。

惡靈在被禁錮之前,逃到了紅發人集中的軍營,對他們說了國王是邪神的真相。

他還拿出了如鐵如山的證據。

場面即將一發不可收拾時,苔米和無名客人才姍姍趕到現場。

知道是瞞不住了,苔米先是制服了惡靈,又轉身對族人說了一番類似於“改信邪神”這一類的長篇大論,可惜族人們根本不吃她這套。

這時候大陸已經統一,國家安定,已經沒有什麽好顧忌的了。

苔米冷聲警告族人:“我會殺了你們。”

反抗的聲音越來越大,甚至有人向他們夫妻投來了攻擊。

苔米黑著臉,彈指間殺死了那位發動攻擊的族人,想起一個殺雞儆猴的作用,卻沒想到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

他們就像頭頂的紅發一樣不羈。

苔米最終還是殺光了當初伊芙琳洛帶領下,一同走出荒漠的所有紅發人。

她覺得心裏悶的慌,那種感覺談不上多傷心。

她在屍橫遍地中穿過,淡漠地對無名客人說:“處理完司了,過幾天陪我去一趟荒漠吧。”

“好。”

等到這個過幾天,她穿上當時流行的打扮,言行舉止像城中一位高貴的小姐。回到荒漠的時候,她一個個地問族人:“願不願意投靠邪神?”

得到的無一不是拒絕。

生命之神給予力量時,既又考慮,也有分寸,到頭來那所謂的強大只是相對於普通人。而邪神是沒有分寸的,他從來不考慮什麽,他的信徒想要力量,他便讓信徒直上淩空。

苔米便是“直上淩空”的那種,再加上她本來便比紅發人間的佼佼者,可以說,在當時的聖亞蘭,除去未知實力的神明外,她已經沒有對手。

她殺光了所有拒絕臣服邪神的族人。

“沒這個必要吧,”無名客人在旁嘆息,“他們過他們的,你過你的。因為這點兒意見不同意,就把他們殺光了?真的沒必要。”

苔米說:“他們總有一天會來阻礙我們。”

“行吧。”先生咂咂嘴。

正以為這事就要翻篇了,還打算在荒漠暫且休息一日,成想到了夜裏,苔米忽然對他說:“我打算用他們的靈魂魂祭。”

“這樣太瘋狂了,”客人說,“至少讓他們死後安息吧。”

苔米:“我不在乎。”

然後兩人大吵一架,便有了多蘿西幾年前在白色人形的回憶中看到的那一幕。

“先生,我似乎無法將你殺死,但我可以試著封印你。”

因為靈魂禁術的緣故,即使客人的肉身灰飛煙滅,他的靈魂依然存在於世。

這時候苔米還沒有學會粉碎靈魂,她只能將客人封印起來。

苔米如願開啟了魂祭,如當初這位客人對多蘿西說過的,魂祭的過程中,生命之神降世了。

生命之神不斷嘆惋,她鐘愛的種族,居然滅亡地這樣狼狽。

苔米妄圖與生命之神對抗,卻不曾想,生命之神輕一擡手,她便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生命之神虛無的手擡起她的下巴,對她說:“你信仰什麽?”

“邪神。”苔米故作從容。

“不,你沒有信仰。”

“你將終日活在痛苦中……”

生命之神沒有殺她,輕飄飄地留下這話,她唯一為此事做的,便是終止了魂祭。

魂祭被終止,紅發人的靈魂恢覆自由。他們四處亂竄,圍繞著苔米,無時無刻都讓她不得安寧。

他們的囈語讓她幾度崩潰,苔米費盡心思,將他們壓制在了地底下……

紅發人的歷史中,沒有提到過邪神造物。看來編寫這本書的人當時對邪神造物是不知情的。

多蘿西:“穆瑟,你看一下這本書的作者是誰。”

“生命之神。”

穆瑟隨意翻過幾頁,“你在看紅發人的歷史?”

“嗯,”多蘿西說,“我的母親……伊芙琳洛……”

“你別在意,都是過去的事了。”憋了半天,穆瑟只說出了這樣一句安慰的話。

多蘿西:“嗯。”

穆瑟:“你回宿舍嗎?”

“回,”多蘿西說著,趕緊整理好她拿的書,邊自言自語:“書應該可以帶到宿舍看吧。”

月朗星稀,在兩棟宿舍樓前告完別,穆瑟已經是哈欠連天了。

多蘿西要上樓的時候,被穆瑟叫住了,“等一下,我差點都忘了。”

他張開手掌,掌心中躺著一塊紅色發光的石頭。

“紅色日光石,當初送你的。”

這次沒有推辭,多蘿西笑嘻嘻地接過,問:“那你有什麽想要的回禮嗎?”

穆瑟看著她:“你承認你是個小孩。”

多蘿西:“晚安,穆瑟。”

《彌羅人》是很薄的一本書,多蘿西估計著,自己在天亮以前,看完這本書還能睡上兩三小時。

她用鑰匙開門,發現客廳的燈還是亮著的。赫蒂脊背筆直,坐在沙發上正看著從圖書館借來的書。

見到多蘿西,赫蒂趕忙合上書,一副有話說的樣子。

多蘿西問候道:“陛下,您還沒睡嗎。”

“沒有,我在等你。”赫蒂坦誠說。

知道她是要問有關穆瑟的事情,多蘿西友好地笑笑,“好的。”

赫蒂:“那我直接說了?”

多蘿西:“說吧。”

“你和穆瑟認識多久了?”赫蒂問,“你覺得……呃,就是他和市坊傳聞中,是一樣的嗎?”

“也沒多久,只是兩年前接觸了兩個多月而已。”多蘿西公正地說,“不是,在我看來,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七七八八問了老半天,多蘿西也不急著看《彌羅人》了,她耐心地回答了一個又一個關於穆瑟的問題,然後忽然想到什麽,她問赫蒂:“那麽你認為穆瑟是個怎樣的人?”

“……我不知道。”赫蒂蹙眉說。

從小便是被父王母後告誡著“哥哥是個危險的人”長大,所以赫蒂如今或多或少,對穆瑟還是有些害怕的。

可能是血脈使然的本能,不管她最信任的父王母後如何說穆瑟的不是,她總是想要接近穆瑟,了解穆瑟。

“父王說,母後是被穆瑟殺死的。但是母親死的那一天,我因為好奇,偷偷溜了出來,一整天跟著他的。我跟父王說了,母親的死不關乎他的事,可我不管怎麽說,父王也不相信我說的話。”

赫蒂無意識地把話了出口:“父王還請來元先生為我醫治,他說肯定是穆瑟給我下了咒。元先生也這麽說……可我的確跟了他一整天,他沒有給我下咒。”

多蘿西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輕撫赫蒂的背,“也許是他們對穆瑟有什麽誤解吧。”

“嗯。”赫蒂現在還是半信半疑的,畢竟一個是她的親生父母,一個是認識不到幾天的同學。

盡管她的想法更偏向於多蘿西口中的穆瑟,清楚穆瑟有次罪名是子虛烏有,但她也不敢輕易妄定下來。

父母不會用也沒必要用欺騙她,多蘿西的模樣也不像是撒謊。也許是父母對穆瑟有什麽誤會,也可能是穆瑟在多蘿西面前偽裝的太好了。

“明天要早起,我們先休息吧?”,赫蒂莫名嘆息。

多蘿西點點頭,熄滅客廳中的燈,她和赫蒂又是一陣互道晚安後,多蘿西臉朝下,直直倒在還並不熟悉的床上。

才閉眼,在客廳裏的困意便截然不在了,她突然覺得腦子都分外清明。

很好,根本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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