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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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撐著身子起來，準備點燃有燈的手微微頓了頓，然後拿出了那顆紅色的日光石來。
這顆紅色日光石散發的光芒，說實話並不適用於來看書。沒多久，多蘿西還是點了油燈。
稀罕的紅色日光石，也就比金色日光石多點觀賞價值了，實用方面還是大不如普通日光石的。
相比紅發人的歷史，彌羅人的歷史還要更簡單粗暴。他們沒出現過一個“伊芙琳洛”，也沒出現過一個“苔米”。
他們發源自聖亞蘭大陸的腹地，卻不感恩神明，他們不會祈禱，不會祭拜，更是反抗神明的權威。
薄薄的一本，記載的東西不多。彌羅族也沒什麽好記載的，千年來，自從他們被神明驅逐出聖亞蘭大陸，便一直在偏遠的地方流浪，雖然沒出現過什麽值得記載的人或事，但迄今為止，彌羅還有族人便已經是不錯了。
書的尾頁，記載了關於紀年1110年的一場魂祭。
多蘿西將描寫這場魂祭的文字來來回回看了好幾篇，又連忙拿出《紅發人》，將兩處提到的魂祭進行比較。
同樣是以靈魂為祭。魂祭中被選中的靈魂，將化為祭祀主持者的力量。苔米和彌羅人使用的都是同一種魂祭。
苔米使用魂祭，這不奇怪，而彌羅人使用魂祭，這邊實在是說不過去了。
書中提到過，靈魂化為的是術法的力量。而彌羅人根本無法使用術法，這樣做除了惹怒神明，沒有半點好處。
“穆瑟比我聰明，”多蘿西困意再度上來，還不忘嘀咕道：“明天去問問穆瑟怎麽看……”
慶典日還沒有結束。聖亞蘭到了深夜，仍然是一片的燈火闌珊。
哈珀打著哈欠，在母親那兒打了招呼，顧不上困意，便和著一眾朋友，四下嗨去了。
“哈珀，你最近看的那啥《紅發人》，看完沒有？”一個小夥伴問。
這本書在早幾年出版，現在已經火遍了大江南北，說實話，挺無聊的劇情，哈珀也不知道這本書是怎麽在當代小年輕之間流行起來的。
“看完了，最後男主被女主殺了，女主被生命之神殺了。”
這結局看得哈珀也是滿臉蒙。
早就聽說過這是一個淒慘的故事，可他沒想到這麽淒慘。
“不會吧？這麽慘的嗎？”那夥伴還沒看完整本書，對這結局有些不大相信，又問了其他同行的朋友。
聊了半天這智障結局，他們轉著彎，要經過這條小巷，卻被同伴的一聲驚呼叫停了腳步。
“怎麽了？”
走在最前頭的人捂著額頭正蹲著，“一不留神，好像撞東西了。”
“你前面沒東西啊。”
“是嗎？”
哈珀上前幾步，把撞到額頭的同伴攙扶起來，不小心趔趄一下，後背猛地靠在一個僵硬的東西上。
哈珀一激靈後退幾步，“怎麽回事？”
一無所知的眾人忘了害怕，這也許因為聖亞蘭的人民安定了太久。
哈珀伸出一只手，慢慢往前摞動腳步，最終手掌貼在一面好似無形的墻上。
哈珀：“一堵墻？”仔細感受了下，還有殘留的術法氣息。
“在這裏放堵透明墻做什麽，”金發夥伴說，“上午來的時候還沒有的。”
“誰知道呢，繞路吧。”
“繞路繞路。”
他們不知道的是，透明墻不止是這一條巷子有。
它將王都聖亞蘭，一分為二了。
巡邏的士兵自然是第一時間發現了這一點，不敢驚動狂歡中的百姓，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王得知這個消息後，正焦頭爛額地在殿上來回渡步。那墻現在還沒展現出用意，來歷也還在查，可它越是未知，越是讓人心裏沒底。
“能和另一邊對話嗎？”國王問。
幽靈軍的士兵：“能。”
“把我剛剛的吩咐，轉達另一邊的士兵。”現在要盡量安撫人心，不引起騷動。士兵退下後，他又命人去請司·元先生。
慶典日神明會降世，這是假的。
歷史上有記載的神明現身，只有兩次。一次是紅發人的魂祭，一次是彌羅人的魂祭。
除此之外的所有戰亂、瘟疫、氣候災難，無論他們如何祈禱，神明都未有一次理睬過。
如果慶典出了什麽重大狀況，也是肖想神明會施以援手的。
司片刻就到了。
司·元是國王幕僚一樣的人，更是“幽靈軍”的軍長。他是個很怪的人，自言是曾經不慎毀了容貌，終日一張極簡的黑面具示人。
司·元永遠保持著他的神秘，他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國王之所以如此信任他，是在穆瑟剛出生後不久，他翻開了一本祖上流傳下來，初代君王的日記。
他翻開日記，日記本只有第一頁有字。
日記中毫不避諱地寫了“在紀年1005年左右，將會誕生一個綠眼睛的孩子。這個孩子的靈魂，屬於邪神。”
國王開始只是沈默地燒毀了日記，卻有意無意地避開這個新生嬰兒，他一直不想相信，自己的第一個孩子，靈魂是屬於邪神的。
後來他的乳母在照顧他時，意外身亡了。國王親自看了屍體，乳母的嘴微微張開，眼睛睜的滾圓，滿臉的驚恐。
後來這樣的例子又發生了幾起，每一次都被國王壓了下去。
司·元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他私下見王的第一面，便對他說：“王長子是邪神造物。”
他還說了一系列會因為這個“邪神造物”引來的可能事故，好像每一個字都是他再說，而每一句話，都是王曾在心底擔心惶恐過的。
普通的死亡無法危及邪神造物，但如若讓他繼續留在身邊，國王擔心他的惶恐會終有一天會在現實重演。
王一言不發，司·元又給他支了招——將他送離王宮，安置在沐浴神光的南爾學院附近。
國王問：“你是怎麽知道的？”關於穆瑟是邪神造物一事。
司·元畢恭畢敬地俯身行禮，沒有回答。
後來每一次的災難，不管大小，司元在發生之前，都能準確的描述出來。起初這些災難還未發生的時候，王也不信，發生之後，王便對司元徹底刮目相看了，也一舉把他提拔上來。
後來在他親自選拔，建立了一支得力的小型軍隊，便是在市坊間有“幽靈”之稱的那支軍隊了。
後來將穆瑟送至塔伯莊園，也是他的主意。“塔伯莊園是神之領域，只有將邪神造物置於神之領域，才能被主神知曉、消滅。”
國王也不問他是怎麽知道這“塔伯莊園”是神之領域的，他將穆瑟送到哪裏，一來是對司元有信任，二來也別無他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試試了。
司元片刻便到了殿前。
透明墻一事，沒有聲張出去，於是國王原原本本的對司元說明了情況，問他有沒有主意。
司元語調一如既往地遲鈍，他沒有說自己的看法，“我讓禁軍去查明此事，陛下，希望您能撤掉您目前安排的人手。”
司元合情合理地補充道：“此事涉及到禁術，知道結果的人越少越好。禁軍……”
“可以，”國王是真不想再聽一句與休息無關的事了，“一切隨你安排。”
“我天！”
走在前頭的夥伴又磕著了墻，“這什麽東西，怎麽這裏還有一道?”
“繞路繞路。”
說著，鐘樓的鐘晃蕩晃蕩的響了，聽這鐘聲響動的次數，是要居民們待在家中不要到處走動的意思。
“奇了怪了，慶典日還不讓人走動了。”哈珀嘟囔著，“散了吧散了吧，明天繼續。”
“散什麽?"那個剛撞頭的夥伴頗不在乎地說，“只是規定不能出門而已，又沒說必須各回各家。我家就在不遠了，去我家玩吧。”
“行。”夥伴們異口同聲表示讚同。
就算有不同意的，也在這陸陸續續的同意聲中同意了。
又繞過一條巷子，像前兩回一樣，又是毫無防備的撞了頭。
“今天怎麽回事?”有人嘟囔著手撫上墻，“真邪門……”
話都沒說完，墻的另一邊驟然出現一只鮮血淋漓的手，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伏在地上的女人便跪著撐起身子，看到他們，雙手成拳，死命地拍打中間的墻。
女人看模樣是在尖叫，可他們沒聽到一點聲音。
哈珀最先反應過來，他走進幾步面著墻蹲下，問：“您還好嗎？”
他也用力拍打那堵墻，試圖先穩定女人的情緒，“不管發生了什麽，您先保持冷靜，我們去通知士兵守衛。”
知道那邊聽不見聲音，哈珀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耐著性子用最慢的動作把這句話重覆了幾遍，也不知道女人有沒有聽懂。
“對對，快去叫人！”
哈珀跑起來最快，以前還拿過幾次跑步比賽的冠軍獎，去附近尋找士兵的任務自然落在了他身上。
其他人留在這裏安撫那位女人，還在七嘴八舌的議論這事。
“慶典日出了這樣的事……”
“守衛做什麽去了？現在都沒發現。”
“她背上有一道好深的傷！”
傷口還在往外溢血，女人表情痛苦扭曲，拍打墻面求助的拳頭也漸漸松下去。
哈珀見此，改用更大的力氣敲打墻，“您再堅持一下，慶典日哪裏都有巡邏的士兵，您很快就能得救了。”
不知道那邊突然有了什麽動靜，女人身子開始發抖，顫巍巍地做出唇形：快走。
“她讓我們快走！”哈珀反應迅速，也顧不上其他，他站起來和著夥伴們拔腿就跑，只是還是慢了一拍。
身著輕甲的士兵飛速行動，手中的銀劍先是利落地刺穿女人的脖頸，隨即輕松一躍，直接無視了那堵墻，一躍到了他們面前。
這身打扮。
幽靈軍的人。
“完了。”沒想到還有人有心情說話。
不見影蹤，只能是特定的人才見得著，是為幽靈。
特定的人，指的是將死之人。
找了一圈，沒見著一個巡邏隊的，又想起那道要他們呆家裏別出來的鐘聲，俞想俞覺的不太對勁了，哈珀便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原路返回。
地上倒著同伴橫七豎八屍體，他連忙捂住嘴，不讓下意識的尖叫從嘴裏竄出來。
在燈火通明下，他將滿地的狼藉盡收眼底。
他第一反應是想趕緊逃離現場，免得殺人犯還在附近，目光漫無目的的不禁多看了現場幾眼，發現有人的手的擺放不太自然。
就好像可以掩蓋住什麽東西。
黃發屏息，跨過具具屍體，在那人面前蹲下，他輕輕挪開他的手，下邊果然被他蓋了一個匆匆沾血畫下的圖案。
一個極簡的幽靈。
……
南爾學院沒有受到墻的影響，學生現在也不知道外邊究竟發生了什麽。
多蘿西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昏昏沈沈的，聽到赫蒂在敲門提醒她要去主樓了，她才生無可戀地打著滾兒在床上坐起來。
“赫蒂你先走吧，我還沒梳頭沒換衣服。”
多蘿西不敢多磨蹭，學院裏的鐘聲已經搖晃地厲害，她可不想剛開學就遲到。
收拾了片刻，眼看著鐘聲要停了，多蘿西才姍姍下樓。
“穆瑟！”多蘿西很驚喜地說，“你是在樓下等我嗎？”
穆瑟：“對呀，有沒有很驚喜？”
“有。”多蘿西點頭，細心地觀察到穆瑟臉色不太對勁，“你不舒服嗎？臉好白啊。”
“嗯，不太舒服，但不是什麽大問題。”穆瑟臉色蒼白如紙，笑起來卻讓人心安。
現在已經遲到了，宿舍樓前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那鐘聲也停了，安靜的過分。
深海神殿中邪神的力量躁動起來，他似乎受到了牽連，從昨夜開始，連最簡單的術法也不能施展，且身體狀況也跟著不太對勁了。
多蘿西：“我能幫到你嗎？”
“當然，”穆瑟說，“不然來找你做什麽。”
“……”多蘿西：“你不是在等我嗎？”
穆瑟：“……”
“剛剛你說等我，說的的可真是毫不猶豫。”多蘿西淡淡地說，邊撇了撇嘴，“我得幫你做什麽？”
穆瑟：“把我傳送到深海附近的那片沙灘。”
“現在嗎？”問完多蘿西就閉嘴了，這擺明了是句廢話。
傳送陣麻煩了些，多蘿西一口氣畫完，也用了將近一刻鐘。
“好了，”穆瑟走進法陣，還有些搖搖晃晃，“開始吧。”
“等下。”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紙筆，正在飛快的寫了什麽，“我們跑去這麽遠的地方，得給老師留言。”
把紙條貼在顯眼的墻面，多蘿西小跑至法陣中央，低聲念咒。紅色的霧狀物裊裊上升，模糊了四周建築。
等到紅霧逐漸散去，眼中的建築便不是來自南爾學院了。
熟悉的藍天大海，多蘿西下意識要感慨，但想到身邊還有個狀態不太好的穆瑟，對於美好的感慨也不怎麽合時宜，便活生生憋了下去。
“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用顧忌我的感受。”穆瑟莫名輕曬，“我知道，你一點也不關心我。”
“我關心你。”
多蘿西很認真地解釋：“只是我覺得，你不會有事，我才不會瞎擔心。”
穆瑟指了指自己蒼白的臉：“我看起來像是‘不會有事’的樣子？”
多蘿西又不想跟他說話了，她現在只想說點什麽把穆瑟的嘴堵住，“呃，主要是前幾年在還在船上的時候，你有次打架，不小心傷到臉，我跑來擔心你，擔心了整整三天，每天二十四小時都要問你有沒有事。然後你跟我說，不用瞎擔心你，因為你是無敵的。”
有關的回憶頓時在腦海中冒了出來，這事的來龍去脈很快被理的清清楚楚。
也就是一道小傷口，然後多蘿西每天都來擔心他，他不耐煩了，就好生好氣地對她說：“我沒事，真的沒事。”
多蘿西當時是點了頭的，可轉身又來問他有沒有事，實在煩躁了，穆瑟就說：“我無敵，不用擔心。”
穆瑟回憶起來：“……”
“要休息不？”感覺穆瑟每走一步都費力，多蘿西忙攙扶住他。穆瑟沒拒絕，更是能看出他現在的情況真不太好。
不像小時候，她現在覺得擔心完全是一件多餘的事，有時還覺得挺幼稚。
穆瑟：“來不及了，你去找條船。”
他肉眼可見的狀態越來越差，先前還能站在樓下等她，現在多蘿西扶著也站不住了。
顧不上形象不形象了，穆瑟脫力地癱坐在沙地上，揮揮手讓多蘿西趕緊行動起來。
“那你再等一下。”
多蘿西撒腿朝碼頭方向跑，生怕晚一步，穆瑟就得沒命了。
租來小船，她開著來到穆瑟所在的海灘口，半拖著他到了船上，又見到一位推銷深海呼吸藥囊的商人。
“需要。”她看了看瓶底的標價，遞給商人幾個銀幣，“謝謝您。”
“不用謝。”
她把穆瑟在船上安置好，海邊的船一般都比較特殊，不用槳，單純是用術法也可以駕駛。
多蘿西曾經在王都的時候，試著用術法開過船，這時候雖然有些生疏，但好歹也是沒問題。
深海危險，怕出海的人回不來，所以船商把船只租出去，還要收一筆價值不菲的押金。要是人到這船沒回來，這筆押金就是船商的，回來了，一手交船，一手交押金。
多蘿西開著船，還得分心和穆瑟說話：“要走哪個方向？”
“都可以，往深處走就可以了。”
神殿的範圍一直在向四周海域蔓延，現在具體到了什麽位置，他也不清楚。
“我這條船，就是在兩年前那位老船長手中租的。他告訴我，海裏這幾年很異常，出去的船只少有回來的，僥幸回來了的也再也不下海了。這位老船長前幾個月不信邪，也下了趟海……過程他沒說，但結果我看到了，他斷了兩條腿。”
別人不說的能不問就不問，這是多蘿西多年來的習慣了。穆瑟怎麽回事，看他不說，多蘿西雖然想知道，但也習慣性的不問。
多蘿西：“你是知道海裏的情況吧？”
穆瑟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連這氣也是隨時要斷了似的。
多蘿西又說：“你是不是跟海裏的異常有關？”
“有，”他說的很費力，“你怎麽知道的。”
“直覺。”多蘿西咕噥，“你有什麽都瞞著我，我只能自己猜……”
穆瑟：“你又沒問，怎麽知道我不會告訴你呢？”
“……好像是哦。”多蘿西撇嘴，“那為什麽海裏會有這些異常？”
穆瑟：“你很快就知道了，我現在沒力氣解釋。”
“好吧。”多蘿西安心開船。
有點餓了。多蘿西心想，昨天沈迷在書中，一天只喝了小米粥，今天也沒有吃飯，胃裏什麽都沒有，難受極了。
“你餓了嗎？”多蘿西問穆瑟。
“不餓。”
食物對於神明來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你餓了？”
“嗯。”
他攢足了力氣說：“餓了撈條魚。”
“我知道！不要把我當小孩好嗎？”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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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顆紅色日光石散發的光芒，說實話並不適用於來看書。沒多久，多蘿西還是點了油燈。
稀罕的紅色日光石，也就比金色日光石多點觀賞價值了，實用方面還是大不如普通日光石的。
相比紅發人的歷史，彌羅人的歷史還要更簡單粗暴。他們沒出現過一個“伊芙琳洛”，也沒出現過一個“苔米”。
他們發源自聖亞蘭大陸的腹地，卻不感恩神明，他們不會祈禱，不會祭拜，更是反抗神明的權威。
薄薄的一本，記載的東西不多。彌羅族也沒什麽好記載的，千年來，自從他們被神明驅逐出聖亞蘭大陸，便一直在偏遠的地方流浪，雖然沒出現過什麽值得記載的人或事，但迄今為止，彌羅還有族人便已經是不錯了。
書的尾頁，記載了關於紀年1110年的一場魂祭。
多蘿西將描寫這場魂祭的文字來來回回看了好幾篇，又連忙拿出《紅發人》，將兩處提到的魂祭進行比較。
同樣是以靈魂為祭。魂祭中被選中的靈魂，將化為祭祀主持者的力量。苔米和彌羅人使用的都是同一種魂祭。
苔米使用魂祭，這不奇怪，而彌羅人使用魂祭，這邊實在是說不過去了。
書中提到過，靈魂化為的是術法的力量。而彌羅人根本無法使用術法，這樣做除了惹怒神明，沒有半點好處。
“穆瑟比我聰明，”多蘿西困意再度上來，還不忘嘀咕道：“明天去問問穆瑟怎麽看……”
慶典日還沒有結束。聖亞蘭到了深夜，仍然是一片的燈火闌珊。
哈珀打著哈欠，在母親那兒打了招呼，顧不上困意，便和著一眾朋友，四下嗨去了。
“哈珀，你最近看的那啥《紅發人》，看完沒有？”一個小夥伴問。
這本書在早幾年出版，現在已經火遍了大江南北，說實話，挺無聊的劇情，哈珀也不知道這本書是怎麽在當代小年輕之間流行起來的。
“看完了，最後男主被女主殺了，女主被生命之神殺了。”
這結局看得哈珀也是滿臉蒙。
早就聽說過這是一個淒慘的故事，可他沒想到這麽淒慘。
“不會吧？這麽慘的嗎？”那夥伴還沒看完整本書，對這結局有些不大相信，又問了其他同行的朋友。
聊了半天這智障結局，他們轉著彎，要經過這條小巷，卻被同伴的一聲驚呼叫停了腳步。
“怎麽了？”
走在最前頭的人捂著額頭正蹲著，“一不留神，好像撞東西了。”
“你前面沒東西啊。”
“是嗎？”
哈珀上前幾步，把撞到額頭的同伴攙扶起來，不小心趔趄一下，後背猛地靠在一個僵硬的東西上。
哈珀一激靈後退幾步，“怎麽回事？”
一無所知的眾人忘了害怕，這也許因為聖亞蘭的人民安定了太久。
哈珀伸出一只手，慢慢往前摞動腳步，最終手掌貼在一面好似無形的墻上。
哈珀：“一堵墻？”仔細感受了下，還有殘留的術法氣息。
“在這裏放堵透明墻做什麽，”金發夥伴說，“上午來的時候還沒有的。”
“誰知道呢，繞路吧。”
“繞路繞路。”
他們不知道的是，透明墻不止是這一條巷子有。
它將王都聖亞蘭，一分為二了。
巡邏的士兵自然是第一時間發現了這一點，不敢驚動狂歡中的百姓，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王得知這個消息後，正焦頭爛額地在殿上來回渡步。那墻現在還沒展現出用意，來歷也還在查，可它越是未知，越是讓人心裏沒底。
“能和另一邊對話嗎？”國王問。
幽靈軍的士兵：“能。”
“把我剛剛的吩咐，轉達另一邊的士兵。”現在要盡量安撫人心，不引起騷動。士兵退下後，他又命人去請司·元先生。
慶典日神明會降世，這是假的。
歷史上有記載的神明現身，只有兩次。一次是紅發人的魂祭，一次是彌羅人的魂祭。
除此之外的所有戰亂、瘟疫、氣候災難，無論他們如何祈禱，神明都未有一次理睬過。
如果慶典出了什麽重大狀況，也是肖想神明會施以援手的。
司片刻就到了。
司·元是國王幕僚一樣的人，更是“幽靈軍”的軍長。他是個很怪的人，自言是曾經不慎毀了容貌，終日一張極簡的黑面具示人。
司·元永遠保持著他的神秘，他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國王之所以如此信任他，是在穆瑟剛出生後不久，他翻開了一本祖上流傳下來，初代君王的日記。
他翻開日記，日記本只有第一頁有字。
日記中毫不避諱地寫了“在紀年1005年左右，將會誕生一個綠眼睛的孩子。這個孩子的靈魂，屬於邪神。”
國王開始只是沈默地燒毀了日記，卻有意無意地避開這個新生嬰兒，他一直不想相信，自己的第一個孩子，靈魂是屬於邪神的。
後來他的乳母在照顧他時，意外身亡了。國王親自看了屍體，乳母的嘴微微張開，眼睛睜的滾圓，滿臉的驚恐。
後來這樣的例子又發生了幾起，每一次都被國王壓了下去。
司·元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他私下見王的第一面，便對他說：“王長子是邪神造物。”
他還說了一系列會因為這個“邪神造物”引來的可能事故，好像每一個字都是他再說，而每一句話，都是王曾在心底擔心惶恐過的。
普通的死亡無法危及邪神造物，但如若讓他繼續留在身邊，國王擔心他的惶恐會終有一天會在現實重演。
王一言不發，司·元又給他支了招——將他送離王宮，安置在沐浴神光的南爾學院附近。
國王問：“你是怎麽知道的？”關於穆瑟是邪神造物一事。
司·元畢恭畢敬地俯身行禮，沒有回答。
後來每一次的災難，不管大小，司元在發生之前，都能準確的描述出來。起初這些災難還未發生的時候，王也不信，發生之後，王便對司元徹底刮目相看了，也一舉把他提拔上來。
後來在他親自選拔，建立了一支得力的小型軍隊，便是在市坊間有“幽靈”之稱的那支軍隊了。
後來將穆瑟送至塔伯莊園，也是他的主意。“塔伯莊園是神之領域，只有將邪神造物置於神之領域，才能被主神知曉、消滅。”
國王也不問他是怎麽知道這“塔伯莊園”是神之領域的，他將穆瑟送到哪裏，一來是對司元有信任，二來也別無他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試試了。
司元片刻便到了殿前。
透明墻一事，沒有聲張出去，於是國王原原本本的對司元說明了情況，問他有沒有主意。
司元語調一如既往地遲鈍，他沒有說自己的看法，“我讓禁軍去查明此事，陛下，希望您能撤掉您目前安排的人手。”
司元合情合理地補充道：“此事涉及到禁術，知道結果的人越少越好。禁軍……”
“可以，”國王是真不想再聽一句與休息無關的事了，“一切隨你安排。”
“我天！”
走在前頭的夥伴又磕著了墻，“這什麽東西，怎麽這裏還有一道?”
“繞路繞路。”
說著，鐘樓的鐘晃蕩晃蕩的響了，聽這鐘聲響動的次數，是要居民們待在家中不要到處走動的意思。
“奇了怪了，慶典日還不讓人走動了。”哈珀嘟囔著，“散了吧散了吧，明天繼續。”
“散什麽?"那個剛撞頭的夥伴頗不在乎地說，“只是規定不能出門而已，又沒說必須各回各家。我家就在不遠了，去我家玩吧。”
“行。”夥伴們異口同聲表示讚同。
就算有不同意的，也在這陸陸續續的同意聲中同意了。
又繞過一條巷子，像前兩回一樣，又是毫無防備的撞了頭。
“今天怎麽回事?”有人嘟囔著手撫上墻，“真邪門……”
話都沒說完，墻的另一邊驟然出現一只鮮血淋漓的手，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伏在地上的女人便跪著撐起身子，看到他們，雙手成拳，死命地拍打中間的墻。
女人看模樣是在尖叫，可他們沒聽到一點聲音。
哈珀最先反應過來，他走進幾步面著墻蹲下，問：“您還好嗎？”
他也用力拍打那堵墻，試圖先穩定女人的情緒，“不管發生了什麽，您先保持冷靜，我們去通知士兵守衛。”
知道那邊聽不見聲音，哈珀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耐著性子用最慢的動作把這句話重覆了幾遍，也不知道女人有沒有聽懂。
“對對，快去叫人！”
哈珀跑起來最快，以前還拿過幾次跑步比賽的冠軍獎，去附近尋找士兵的任務自然落在了他身上。
其他人留在這裏安撫那位女人，還在七嘴八舌的議論這事。
“慶典日出了這樣的事……”
“守衛做什麽去了？現在都沒發現。”
“她背上有一道好深的傷！”
傷口還在往外溢血，女人表情痛苦扭曲，拍打墻面求助的拳頭也漸漸松下去。
哈珀見此，改用更大的力氣敲打墻，“您再堅持一下，慶典日哪裏都有巡邏的士兵，您很快就能得救了。”
不知道那邊突然有了什麽動靜，女人身子開始發抖，顫巍巍地做出唇形：快走。
“她讓我們快走！”哈珀反應迅速，也顧不上其他，他站起來和著夥伴們拔腿就跑，只是還是慢了一拍。
身著輕甲的士兵飛速行動，手中的銀劍先是利落地刺穿女人的脖頸，隨即輕松一躍，直接無視了那堵墻，一躍到了他們面前。
這身打扮。
幽靈軍的人。
“完了。”沒想到還有人有心情說話。
不見影蹤，只能是特定的人才見得著，是為幽靈。
特定的人，指的是將死之人。
找了一圈，沒見著一個巡邏隊的，又想起那道要他們呆家裏別出來的鐘聲，俞想俞覺的不太對勁了，哈珀便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原路返回。
地上倒著同伴橫七豎八屍體，他連忙捂住嘴，不讓下意識的尖叫從嘴裏竄出來。
在燈火通明下，他將滿地的狼藉盡收眼底。
他第一反應是想趕緊逃離現場，免得殺人犯還在附近，目光漫無目的的不禁多看了現場幾眼，發現有人的手的擺放不太自然。
就好像可以掩蓋住什麽東西。
黃發屏息，跨過具具屍體，在那人面前蹲下，他輕輕挪開他的手，下邊果然被他蓋了一個匆匆沾血畫下的圖案。
一個極簡的幽靈。
……
南爾學院沒有受到墻的影響，學生現在也不知道外邊究竟發生了什麽。
多蘿西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昏昏沈沈的，聽到赫蒂在敲門提醒她要去主樓了，她才生無可戀地打著滾兒在床上坐起來。
“赫蒂你先走吧，我還沒梳頭沒換衣服。”
多蘿西不敢多磨蹭，學院裏的鐘聲已經搖晃地厲害，她可不想剛開學就遲到。
收拾了片刻，眼看著鐘聲要停了，多蘿西才姍姍下樓。
“穆瑟！”多蘿西很驚喜地說，“你是在樓下等我嗎？”
穆瑟：“對呀，有沒有很驚喜？”
“有。”多蘿西點頭，細心地觀察到穆瑟臉色不太對勁，“你不舒服嗎？臉好白啊。”
“嗯，不太舒服，但不是什麽大問題。”穆瑟臉色蒼白如紙，笑起來卻讓人心安。
現在已經遲到了，宿舍樓前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那鐘聲也停了，安靜的過分。
深海神殿中邪神的力量躁動起來，他似乎受到了牽連，從昨夜開始，連最簡單的術法也不能施展，且身體狀況也跟著不太對勁了。
多蘿西：“我能幫到你嗎？”
“當然，”穆瑟說，“不然來找你做什麽。”
“……”多蘿西：“你不是在等我嗎？”
穆瑟：“……”
“剛剛你說等我，說的的可真是毫不猶豫。”多蘿西淡淡地說，邊撇了撇嘴，“我得幫你做什麽？”
穆瑟：“把我傳送到深海附近的那片沙灘。”
“現在嗎？”問完多蘿西就閉嘴了，這擺明了是句廢話。
傳送陣麻煩了些，多蘿西一口氣畫完，也用了將近一刻鐘。
“好了，”穆瑟走進法陣，還有些搖搖晃晃，“開始吧。”
“等下。”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紙筆，正在飛快的寫了什麽，“我們跑去這麽遠的地方，得給老師留言。”
把紙條貼在顯眼的墻面，多蘿西小跑至法陣中央，低聲念咒。紅色的霧狀物裊裊上升，模糊了四周建築。
等到紅霧逐漸散去，眼中的建築便不是來自南爾學院了。
熟悉的藍天大海，多蘿西下意識要感慨，但想到身邊還有個狀態不太好的穆瑟，對於美好的感慨也不怎麽合時宜，便活生生憋了下去。
“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用顧忌我的感受。”穆瑟莫名輕曬，“我知道，你一點也不關心我。”
“我關心你。”
多蘿西很認真地解釋：“只是我覺得，你不會有事，我才不會瞎擔心。”
穆瑟指了指自己蒼白的臉：“我看起來像是‘不會有事’的樣子？”
多蘿西又不想跟他說話了，她現在只想說點什麽把穆瑟的嘴堵住，“呃，主要是前幾年在還在船上的時候，你有次打架，不小心傷到臉，我跑來擔心你，擔心了整整三天，每天二十四小時都要問你有沒有事。然後你跟我說，不用瞎擔心你，因為你是無敵的。”
有關的回憶頓時在腦海中冒了出來，這事的來龍去脈很快被理的清清楚楚。
也就是一道小傷口，然後多蘿西每天都來擔心他，他不耐煩了，就好生好氣地對她說：“我沒事，真的沒事。”
多蘿西當時是點了頭的，可轉身又來問他有沒有事，實在煩躁了，穆瑟就說：“我無敵，不用擔心。”
穆瑟回憶起來：“……”
“要休息不？”感覺穆瑟每走一步都費力，多蘿西忙攙扶住他。穆瑟沒拒絕，更是能看出他現在的情況真不太好。
不像小時候，她現在覺得擔心完全是一件多餘的事，有時還覺得挺幼稚。
穆瑟：“來不及了，你去找條船。”
他肉眼可見的狀態越來越差，先前還能站在樓下等她，現在多蘿西扶著也站不住了。
顧不上形象不形象了，穆瑟脫力地癱坐在沙地上，揮揮手讓多蘿西趕緊行動起來。
“那你再等一下。”
多蘿西撒腿朝碼頭方向跑，生怕晚一步，穆瑟就得沒命了。
租來小船，她開著來到穆瑟所在的海灘口，半拖著他到了船上，又見到一位推銷深海呼吸藥囊的商人。
“需要。”她看了看瓶底的標價，遞給商人幾個銀幣，“謝謝您。”
“不用謝。”
她把穆瑟在船上安置好，海邊的船一般都比較特殊，不用槳，單純是用術法也可以駕駛。
多蘿西曾經在王都的時候，試著用術法開過船，這時候雖然有些生疏，但好歹也是沒問題。
深海危險，怕出海的人回不來，所以船商把船只租出去，還要收一筆價值不菲的押金。要是人到這船沒回來，這筆押金就是船商的，回來了，一手交船，一手交押金。
多蘿西開著船，還得分心和穆瑟說話：“要走哪個方向？”
“都可以，往深處走就可以了。”
神殿的範圍一直在向四周海域蔓延，現在具體到了什麽位置，他也不清楚。
“我這條船，就是在兩年前那位老船長手中租的。他告訴我，海裏這幾年很異常，出去的船只少有回來的，僥幸回來了的也再也不下海了。這位老船長前幾個月不信邪，也下了趟海……過程他沒說，但結果我看到了，他斷了兩條腿。”
別人不說的能不問就不問，這是多蘿西多年來的習慣了。穆瑟怎麽回事，看他不說，多蘿西雖然想知道，但也習慣性的不問。
多蘿西：“你是知道海裏的情況吧？”
穆瑟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連這氣也是隨時要斷了似的。
多蘿西又說：“你是不是跟海裏的異常有關？”
“有，”他說的很費力，“你怎麽知道的。”
“直覺。”多蘿西咕噥，“你有什麽都瞞著我，我只能自己猜……”
穆瑟：“你又沒問，怎麽知道我不會告訴你呢？”
“……好像是哦。”多蘿西撇嘴，“那為什麽海裏會有這些異常？”
穆瑟：“你很快就知道了，我現在沒力氣解釋。”
“好吧。”多蘿西安心開船。
有點餓了。多蘿西心想，昨天沈迷在書中，一天只喝了小米粥，今天也沒有吃飯，胃裏什麽都沒有，難受極了。
“你餓了嗎？”多蘿西問穆瑟。
“不餓。”
食物對於神明來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你餓了？”
“嗯。”
他攢足了力氣說：“餓了撈條魚。”
“我知道！不要把我當小孩好嗎？”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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