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安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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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三?好奇怪的名字。’安子如實的寫道。

朱老三笑了笑沒說什麽,既然真的想要放棄從前的生活,那名字也一同扔了好了。

有什麽關系?從他父母把他賣了換了糧食開始,這名字就不再是他的了,不是嗎?

朱老三是個隨遇而安,懂得享受的人。既然有人伺候他,他就不介意多享受兩天,即便是厚著臉皮假裝自己的傷沒好,他也不願意下地去幹活。

其實這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他把安子看進了眼裏,裝進了心裏。

安子從小在這山上長大,小時候是常年進山的獵戶們好心的養他。

後來這幾年,山下的生活過的好了,也就沒人再來山上打獵了。

整片九支嶺的山上就剩下了安子一個人,他也下過山,但是他害怕人多的地方。他在山上從來沒見過那麽多人,也沒見過女人和小孩兒。

山下的一切對他來說,即有一種可怕也有一種深深的好奇的感覺。

他後來也常常下山,但是下山的次數多了,融入了熱鬧中,適應了人多的地方,他忽然感到了寂寞。

他突然想有一個人能陪著他,跟他說話,為他做飯洗衣了。

安子不知道什麽是愛,沒有人教過他。即使教過他識字、打獵的獵戶們也沒有同他說過什麽是愛,什麽是恨。

畢竟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哪有那般心力去教導。

這可讓朱老三撿了個大便宜。

朱老三小時候瘦瘦小小的,幹不動重活,連比小他兩歲的弟弟都比他能幹。窮苦的農民靠著種地幹活為生。

又不是女孩兒,嫁出去還能給自己家攬回點兒嫁妝。一個男孩兒幹不動活,還要他有什麽用?

於是朱老三在四個男孩,三個女孩中是最受氣的,爹不疼媽不愛的,誰也沒給過他溫暖。自然也是最後被賣了的那個。

如今盡心照顧他的安子卻讓他覺得,自己原來也會有人牽掛。他以為他這種人,當過土匪,殺過人,放過火,造了無數殺孽的人,是不會有願意接受他,愛他的人的。

所以他才嘲笑老鷹是神棍。

可是他現在卻害怕了,他怕老鷹算的是真的,安子會在今年死去。

但是愛情這種東西,就像飛蛾撲火,雖死也甘。

朱老三和安子都沒抵擋住內心裏的寒冷和孤獨,他們選擇了抱團相愛、一起在漫漫嚴冬裏取暖,一起在長長的人生路上走下去。

老話說的好,有借必有還。

吃人的得吐出來,拿人的得還回來。殺人就得償命。破壞人家庭,老天就要收回你的幸福。

朱老三的仇家也是無時無刻的,想盡辦法要殺了他。

朱老三曾經劫過一個地主,朱老三當時想的是讓弟兄們把地主的錢留下,然後把人放回去。

誰知道那個老地主有心臟病,愛錢如命的他一看錢被拿走了,當時就犯心臟病死了。

他的兒子怨恨朱老三,奈何打不過他,不能替他父親報仇。

朱老三也沒殺他,他放了那個男人回去,並且揚言“如果你有了能力殺我,我朱景榮絕不會認慫逃跑,我就在這等著你。”

那家兒子回去之後,因為父親一死,家中無主,家裏的長輩就把錢財、房產、田地都搶了過去,把他和他母親趕了出去。

他母親受不了這種落差就上吊自殺了,一夕之間男人失去了所有。他把這一切的錯都歸結在了朱景榮身上。

他恨不得拆了朱景榮的骨頭,生吃他的肉。他恨的厲害,也就走了邪門歪道。

他有一張能說假成真的嘴,他哄騙了當地一個很有名的陰陽收他為徒。他花了三年的時間學會了能毀人的符和術。

他甚至喪心病狂的拿流浪漢來實驗。

後來被他師傅發現後,更是下藥藥死了拿他當幹兒子對待的老師傅。

男人已經回不了頭了,他滿腦子都是殺了朱景榮。

但是當他找到假死的朱景榮的時候,他改變了想法。

他要讓朱景榮的愛人死在他面前,就像當初他父親和母親死在他面前,他卻無能為力一樣。

他要看著朱景榮生不如死,他要看朱景榮崩潰瘋狂,悔不當初。

然後在他痛不欲生的時候他再殺了他,讓他記住他的臉,認清他當年害死他父親是多麽愚蠢、錯誤的決定。

他要他朱景榮帶著怨恨下十八層地獄!

男人選了一個大雪天動手。

那天外面下的大雪,朱老三不忍心安子出去挨凍,就獨自一個人出去打獵,留下安子一個人待在屋子裏。

“好好的待在屋子裏,外面冷,沒事的話就不要出來了,聽到沒?”朱老三捏了捏安子軟軟的臉頰柔聲道。

‘我和你一起去吧。’安子還是不想獨自待在屋子裏,他想和朱老三待在一起。

“聽話,外面冷。”朱老三揉揉安子的發“我跟快就回來,嗯?”

唔……安子雖然不願意,但還是不甘心的點了點頭。

“乖。”朱老三笑著在安子臉頰偷了個香。

低著頭不高興的安子,不出預料的紅了臉。

目送著朱老三出門的安子,如何也想不到這將是他最後一次看朱老三的背影。

遠去的朱老三也想不到他把安子一個人留在家,會成為他一輩子都後悔的決定。

安子一個人在家裏撥弄著碳火,呆呆的滿腦子都是朱老三。

他知道朱老三疼他,不想讓他出去挨凍。可是、可是他不想和朱老三分開呀。

他是不是被朱老三慣壞了呀?

出神的安子沒發現他的身後站了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男人猙獰的咧開嘴,舉起了手裏的木棍,狠狠揮下!

“嘭!”頭部遭受重擊的安子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男人拖著安子出了門。

刺眼的鮮血和拖痕清晰的留在了雪地上,然而男人並沒有掩蓋。

掩蓋了就不好玩了,等朱景榮找來,好戲才能上演呢。

刺骨的寒冷把安子硬生生從昏迷中拽了出來。

他睜開了眼,好冷!

他不知道他在哪裏。目光所及的地方是滿滿的冰。

這裏是個冰洞,而他被人放在了一張冰床上,關鍵是他的身上還被人潑滿了水。

冰洞的溫度讓他身上的水都變成了冰,而他的體溫讓冰融成水,可洞裏的低溫又讓水變成冰。

這樣來來回回,安子的體溫越來越低。

‘好冷~’

‘哥,你在哪?我好冷,你快來……我好冷……’

而很快就回來的朱老三,看見屋外還沒被大雪完全蓋住的血跡,一顆心高高的提起。

他顧不上打回來的獵物,直接沖進屋裏。

不一會兒,門“嘭!”的一聲被撞開,朱老三赤紅著雙眼順著血跡追去。

屋內火盆旁的血跡時時刻刻的揪著朱老三的心,他不該留安子一個人在家裏的。

明明老鷹給他算過的,明明告訴過自己的!

“安子!安子!安子你在哪?”朱老三追進一個黑漆漆的冰洞裏,冰洞裏有不少小洞。

朱老三一邊喊叫著安子的名字,一邊瘋狂的找。

意識已經陷入混沌的安子恍惚聽到朱老三在喊他的名字。

但是他動不了,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那一刻,他好痛恨自己是個啞巴。

他記得他下山的時候有人問過他,遺憾自己是個啞巴嗎?那時他果斷的搖頭,因為他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他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

可是現在他後悔了,他好痛恨自己是個啞巴。為什麽他是個啞巴!為什麽他不能張開嘴回答他哥!為什麽!

他好恨啊!明明好不容易有人願意陪他的!

小洞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隱藏在暗處痛快的看熱鬧的男人卻滿臉愉悅,他滿心爽快的看著朱老三在洞裏亂轉。

哈哈哈?哪來的小洞?其實不過是他擺的幾塊石頭成的奇門而已,只要朱老三踢開它們,就能看到他前面離他不過十步的安子。

可是他卻像個傻瓜、瞎子一樣的亂轉。

“哈哈哈哈,朱景榮你也有今天!”男人終於忍不住,痛快解氣的大笑了出來。

朱老三心一驚,男人一笑他卻冷靜了下來。他朝著男人笑的方向摸去,卻正好踢開了腳邊的石頭。

已經僵硬,被封在冰層裏的安子隱隱約約的出現在朱老三視線裏。

“安子!”朱老三目眥盡裂。

他不顧洞裏的低溫,脫下自己的衣衫直接光裸著上身去焐化安子身上的冰。

“哈哈哈,朱景榮你也有今天!”男人擡腳狠狠的往朱老三身上踹去。

“活該!報應!”男人越打越解氣“讓你殺我全家!讓你害我一無所有!報應!”

朱老三一動不動的任他打。冰快化開了,男人也一腳狠狠的踢在了朱老三的頭上。

“唔……咳!”朱老三一口鮮血噴到了安子臉上,鼻子也開始不停的往下淌血。

溫熱的鮮血化開了安子臉上的冰。

朱老三顫著手去摸安子的鼻息。

沒了!朱老三一僵,他不敢置信的又摸了一遍,還是沒有!

朱老三的反應落在了男人眼裏“哼!他已經死了!是我殺了他!”

男人又狠狠的向朱老三的頭踢去“我要讓你也嘗嘗親近的人死在面前,你卻什麽也做不到的感覺,哈哈哈哈啊啊!”

男人的笑聲忽然變成了嘶嚎。

朱老三的手死死的攥在男人腳腕上。“哢嚓!”一聲,男人的腳腕直接被朱老三掰斷了。

“是你?”朱老三低沈如鬼魅的聲音在冰洞裏響起“你怎麽敢?你怎麽敢!”你怎麽敢傷害安子!

朱老三雙眼血紅的撲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男人淒厲的哀嚎聲頓時響了起來。

朱老三折斷了男人的四肢,拔了他的指甲,用他布滿黑色指甲的鞭子一層層的刮下男人血肉。

朱老三的咆哮和男人痛苦的嘶吼、求饒聲在山洞裏響了好久……

“先生,有、有人找您。”過了兩天,半夜的時候店主害怕的敲響了老鷹的房門。

他不是怕老鷹,他是怕那個渾身是血,甚至衣服上還粘著碎肉的人。

如果說這個人是變態殺人魔,他一點兒都不懷疑。

“來了?”老鷹打開門,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朱老三。

“救他。”朱老三直接給老鷹跪下,“砰砰”的磕頭“求求你救救他!”

老鷹的視線移到朱老三懷裏的黑布上。

黑布裏裹著的正是已經死去多時的安子。

“我救不了他。”老鷹冷言道“有人把他的魂魄打散了,我也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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