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找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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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裏有個名皮條,其實就是個媒婆。她這輩子說媒就沒說漏過。甭管你是富家千金配窮小子還是八十歲大半截子入土的糟老頭子配那十五六還沒長開的小姑娘,她都能給你說成了。

所謂白的說成黑的,死的說成活的。禽獸都能給你說成白馬王子外帶還送給你個壞巫婆,讓人家大姑娘好生心疼這白馬王子,恨不得立馬嫁過去安慰疼惜這可憐的小白馬。

名皮條一輩子都喜歡說媒,只有一個人,在那個人身上名皮條頭一次反省自己,你說你沒事兒幹嘛當個拉皮條的?惹來這麽個禍害!

老話說的好,皇上不急太監急。這媒人不急,光棍兒急。這不,老光棍兒急的又來找她了。

“王姐,你看這年頭大姑娘那麽多。您就給我介紹個唄。”男人耳朵上別根煙,搓著手跟王婆討媳婦兒。

“老鷹啊,不是姐不幫你。”王婆頭疼,這個月剛進月初這個男人就來了四回了,她這個月還能肅靜不?

“哎,姐我知道。現在的姑娘,都愛過平靜踏實的日子。”老鷹也犯愁,平靜的生活他是真給不了啊,但是“姐,你看我今年這都三十三了,都說男人三十一枝花呢,我這花都開了三年了。你說這再不找個媳婦兒,這花不就是白開了嗎?”

王婆無語“我看你不轉行啊,你就是花謝了你也找不著媳婦兒!”

東城的老鷹那是整個千嶺縣都有名的人物。在千嶺縣只要一提老鷹,那都是直伸大拇指誇厲害的人。

厲害就在他幹的活兒一般人真幹不了。只可惜,他這活兒找媳婦兒的難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的。

老鷹幹的是死人的活計,做的是死人的買賣,誰都知道東城的四合院兒裏屬老鷹家的最大、最整裝。

四合院青磚石瓦的往那一立,十幾間房子嚴絲合縫的那麽一圍,一到過年光對聯福字就要買一堆。

要說這麽大家業找媳婦兒也不難吧?可惜你那是沒瞧見那十幾間屋子裏裝的是啥。

就說一過年貼的肥羊滿圈的那間屋子裏吧,一推開門,謔!一排排紙糊的假羊在那呲著牙對著你呢。放個普通姑娘,這心裏就得一咯噔。

就算人家女孩兒心臟強大不在意,那咱接著往下看。貼的車行萬裏,出入平安的屋子一推開門,那是一輛輛紙車。

從小轎車到手推車,從蘭博基尼到那綠皮兒的軍牌兒越野啥沒有?得,這回還算是有車有房了。

再往下看,終於到了人住的屋子。姑娘歡歡喜喜、滿懷期待的想看看以後自個住的屋子啥樣的時候,老鷹在幹嘛呢?他擱那蹲地下捂臉呢!他覺得他對不起人家姑娘的期待。

“啊~”聽聽,你聽聽,聽聽人家姑娘這叫的多慘吶。那是,你一推開門看見滿屋子唇紅齒白的紙人沖你樂,你不尖叫?

你再瞅瞅老鷹那個缺大德的幹的好事兒,缺了半個腦袋沒糊完的紙人你也放在那幹嘛?

人姑娘瞪眼猛一看,還以為這老鷹沒媳婦兒給做飯,餓的生吃了人呢。你瞅瞅這餓的,連人家的半拉腦袋都啃沒了!這牙口,嘖嘖嘖……

行吧,就算某個缺心眼兒的姑娘連這都能忍,那咱就接著瞧好吧。

姑娘一家大半夜的在老鷹家吃了飯,心說,還沒出門子的姑娘留在男人家過夜不好。於是一群人商量一下說,那就趁夜走吧。

嘿,你還別說,從房門到大門口就這幾十步的道,十來個人楞是走了一個多時辰也沒走出去。

最後還是老鷹後知後覺得摸摸頭,沖未來的老丈人道歉“對不住啊,那啥,我家一到晚上就好鬼打墻。要不,您先領大夥在這住一晚?”

老丈人一聽,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在家裏還鬼打墻?那我姑娘嫁過來還有的活麽?這不是人進鬼窩,死貨了嗎?

老丈人一聲令下,住!所有人住一間,這院子裏還鬼打墻呢,他敢讓大夥分開住嗎?這大晚上再遇見啥的。

還別說,這老丈人的嘴還真靈。晚上一夥人睡的正熟的時候,一個白影穿門飄了進來。一群人被水淋醒了,迷迷糊糊的心想這屋還漏水?再睜眼一摸,嚇!這不是血嗎!

一擡頭,一個血頭血臉的女鬼伸著長舌頭掛在房頂上死死地盯著他們。這會兒不管男女老少了,都抱成一團嗷嗷慘叫。

老丈母娘更是一個膽小,嚇得翻白眼兒暈了。這給人姑娘心疼的,嘴裏直喊娘,眼裏直冒淚。老鷹這才急吼吼得從外面進來,拿著一根李木把女鬼領走了。

這一群人哆哆嗦嗦地聽老鷹邊走邊訓女鬼“不是讓你明天晚上來嗎?你怎麽這就來了?”

“今天賭輸了,沒錢了。”女鬼還挺委屈“我這不是以為你那屋子裏放的是紙錢嗎?誰知那裏會住著人啊?”

“要是放紙錢的地兒輕易被你們這些鬼給找到,我不得虧死啊!”

“再說你怎麽沒改呢?生前因賭博死的,死後還敢賭?”老鷹氣急敗壞的吼她“你要是嚇怪我丈人,你賠的起嗎?”

行了老鷹,嚇壞你丈母娘你也陪不起呀。

第二天早上天一亮,老丈人領人就跑,老鷹還喊“老丈人,你們有空再來啊!”

老頭子氣的吹胡子瞪眼的,這八字還沒一撇呢,就“老丈人,老丈人”地叫上了!再說了,你這個鬼地方,他們再來才有鬼了!

老頭子領著人腳下抹油的跑。就老鷹還覺得自己表現的挺好,想美事兒似的尋思什麽時候結婚,結婚該叫誰呢?

嘿,你說這不是缺心眼兒是什麽?

王婆似笑非笑地瞪著老鷹“你自己說說,你這樣,哪家的姑娘敢嫁給你?”

老鷹摸摸鼻子,這也不能光怨他呀!還不是這年頭的姑娘們膽小,要是個大老爺們兒,他才不怕呢。

哎,對呀。找媳婦兒找媳婦兒,找個男的,那也是個媳婦兒啊!

王婆一聽,差點氣暈過去“老鷹我告訴你,這千嶺縣本身就是女多男少,狼多肉少。你讓我給你找個男媳婦兒?你是不是嫌我死的慢,想讓那幫如狼似虎的姑娘們活撕了我!”

得,老鷹這個缺心眼兒的,一句話給人得罪了。讓人王婆拿笤帚轟了出來,臨末門在眼前摔上時,王婆還加了句“我要是給你做媒人,老婆子我就去死!”

行了,摒著尊敬老人,多讓老太太活兩年的心思,老鷹決定再也不來找王婆子了。

“哎,這兩條腿的女人沒處找,三條腿的男人沒人給找。這媳婦兒咋這麽難尋覓呢?”老鷹惆悵的點了根煙“算了,我自己去找。我就不信了,三條腿的蛤/蟆找不到,他三條腿的男人還找不到?”

俗話說的好,人啊,好事不出門壞事行千裏。他老鷹頭腳剛說完的話,後腳就傳遍了整個千嶺縣。

從此老鷹只要一上街,這男人,不管是老是小,長的是好是壞只要一見到他那都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老鷹這個郁悶啊,你說你們跑啥?老的他能看得上嗎?小的他能下的去手嗎?你說那個長的難看的,放在窩邊膈應自己嗎?好看的,好看的那就算了吧,好看的他也要不來啊。

還別說,老鷹這回可錯了。千嶺縣最好看的男的,那要屬西城沈家的大少爺。

沈大少爺沈霄雲聽見老鷹要找男的這回事兒,明著暗著跟自己的仆人不知上了多少回街。可那老鷹跟眼瞎似的,看都不看他就過去了。

這可給沈大少急壞了。

“呦!老鷹。又上街找男媳婦兒啦?”朱老三幹的是棺材買賣,也算是做的死人生意,跟老鷹關系還不錯。

“你別擱那諷刺我啊。有本事你也找一個?你別說找男媳婦兒,你就是找個阿貓阿狗都難。”朱老三不僅做棺材做得好,那嚇唬貓狗也是好的一手。不管是兇還是乖,只要是貓和狗,見了他那都繞著道走。

“嘁,不跟你這老混蛋說這些。”朱老三自以為論嘴上功夫他贏不了老鷹“哎?老鷹,你就沒看出來,那沈家大少爺對你有點意思?”

“怎麽沒看出來。”老鷹橫了他一眼“看出來又能怎樣?像咱們這種做死人生意的,能禍害人家孩子嗎?”

老鷹往櫃臺上一趴“幹我這行的,最危險。如果哪天一個不對,我過去了,讓人孩子怎麽辦?跟著我一起去?良心說不過去呀。”他死了那就是禍害了人家孩子。

“這倒也是,幹我們這行的,做的死人的買賣,掙的死人的錢。這到了閻王爺面前,還不知道怎麽算賬呢。”朱老三也點了根煙抽上。

“不過,你就忍心人家沈大少爺的一番心思,落了空?”朱老三還是忍不住八卦。

老鷹彈了彈煙灰“沈家家大業大,那孩子能找到一個好媳婦兒。好孩子不該跟咱們這種人過沒明天的日子,他該有個好生活。”

朱老三不再說什麽了。老鷹心意已決,幹他們這行的,有媳婦兒確實是個拖累,卻是他們拖累了人家媳婦兒。

“那你前陣子做什麽妖兒?老是嚷嚷著找媳婦兒,找媳婦兒的。”朱老三好笑的問老鷹。

“還不是我家那個老頭子!他一輩子沒找著媳婦兒,這可抓住我了,老讓我找媳婦兒。不找著就不讓我回去!”老鷹無奈“你說他一大把年紀了,這鬧的什麽妖啊這是。”

朱老三樂了,他知道老鷹家那個老頭子很固執,說不讓老鷹回家,嗯,這八成真不讓他回去了。

“對了,我這有個生意,你接不接?”朱老三談到了正事兒。

“啥生意?說來看看。”老鷹接的生意都是暗地裏接的活計。外人想找他,一般都得托他的熟人來見他。

“懷古縣有個老太太,他兒子前些陣子死的。老太太老做夢說他兒子喝不上水,這不托你來給他兒子送碗水去。”

“怎麽,又是個橫死的?”

朱老三聳聳肩,“誰知道呢。”

老鷹摁滅煙頭“行,這生意我接了。”

“那我走了,你忙。”朱老三抽完一支煙也接著走了。

老鷹送朱老三出門,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門不遠處站著的那個好看的男人。

老鷹假裝沒看見的回去了。

沈霄雲眼神暗淡了下去,他又沒看到自己。哎,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孰不知屋裏的老鷹也是一臉愁容。不過是最老套的救命之恩的戲碼,誰知沈家這孩子竟惦記了這麽多年。

那麽好的一個孩子,他真不忍心毀了人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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