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回頭是岸

關燈
阿次繃了半天,晚上回到賓館時,終於問起下午的事。可惜鐘朗並不擅長說故事,他跳過了起因和經過,直述結果:“我們和好了”。

阿次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在街上都抱成一團了,還能不和好嗎?這結局根本沒懸念啊!可當事人不願意講細節,他也不便深問。

支援任務結束後,回到分局,阿次才了解到鐘家發生的奇葩事。

劉雲普一見到他,就激動地說:“阿次,我去你們家了!各科都得出個人陪領導慰問,我們科是我,你們科是麗麗!我跟你說,一進你們家,所有人都傻了。外面看著挺普通的,沒想到裏面豪華到這份上!除了沙發有點樸素,其他家具擺設全都高端大氣上檔次啊!”

“你看到的所有木制品都是人造板貼面的,所有水晶都是玻璃的,所有金的都是鍍的,所有皮質品都是人造革的。”阿次淡定地給他洗腦。

“去!別蒙我,以為我不識貨啊?”劉雲普不輕不重地捶了他一拳。

阿次笑了笑,問道:“這麽說,鐘朗家你也去了?”

“噗,他妹妹太逗了。”劉雲普笑著說,“鐘朗以前被領導家訪過幾回,估計是根本沒把這當回事,也沒通知他妹妹。我們一堆人拎著慰問品出現在他家門口時,鐘小妹被這陣勢嚇懵了。幾年前鐘朗胳膊受傷,杜局和政委到家裏探望,見過這孩子。估計單純的鐘姑娘覺得見了領導就沒好事,從人數上看更覺得問題嚴重。再一結合電視劇裏的惡俗情節,得,她哥肯定是壯烈犧牲了。她腿一軟,當場癱坐在家門口大哭起來。連杜局都算上,在場的全慌了,七嘴八舌地跟她解釋,還沒把事說清楚,她男朋友手裏握著菜刀從廚房沖出來,問怎麽回事。我們還沒組織好語言,鐘小妹先扯著嗓子哀嚎了一句‘我哥死了’。都說一個姑爺半個兒,鐘朗這妹夫還真夠意思,眼圈立馬就紅了,手一松,刀也掉地上了。我們趕緊把來龍去脈說了,結果他們還是半信半疑,小夥子手有些抖地撥通了電話,聽到鐘朗說話還不放心,怕不死也是重傷,非要見到人才踏實。倆人就這麽風風火火地套上衣服準備出發,我們也沒法繼續慰問,撂下禮品就奔下一家了。聽說三人在街頭重逢時,足足擁抱了十分鐘,是真的嗎?”

“沒十分鐘那麽長,三五分鐘差不多。”阿次只糾正了無關緊要的時長問題,其實這件事最大的爆點在於“妹夫”的真實身份。只有他知道,大家都搞錯了,那不是鐘慧的男朋友,而是鐘朗的。

晚上回到家,阿次跟大哥講起這件事,阿初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餘其揚居然也有這麽好糊弄的時候,簡直像個二十出頭的毛小子。還是鐘朗他妹有才,張口就是狗血段子,有她在不愁沒戲看!這姑娘快畢業了吧?有沒有興趣當編劇?”

“別打她主意了,人家立志當記者的。”

“哈,別說了,讓我歇會兒再笑。”阿初捂著肚子,快笑抽了,“她不適合寫時事。非要做記者的話,只能去八卦雜志社謀職。”

“你就幸災樂禍吧!”阿次扯扯嘴角,“下次我也不提前通知你,看你急不急。”

“你可以試試,我急了跟他們不一樣,在街頭瞅見你時絕不只是擁抱這麽簡單。”阿初瞇起眼,話說三分,點到為止,給弟弟留出足夠的想象空間。

“算了吧。我就是說說,沒鐘朗心大。”阿次頓了頓,又問,“你不是說餘其揚在酒吧邂逅了個姑娘,整天如膠似漆的嗎?怎麽蹦到鐘朗他們家廚房裏去的?”

“酒吧那姑娘就是鐘慧。”阿初搖搖頭,承認自己判斷失誤,“我也是剛知道的。餘其揚打電話告訴我,那天鐘慧偷偷去酒吧體驗,被他逮個正著,本想直接護送回家,讓她哥嚴加管教。但是小姑娘告訴他鐘朗根本沒交女朋友。又撒嬌央求他幫忙教PS,主動送了個臺階讓他下,幫他找理由常到家裏去。餘其揚盤算著不虧,也就放了她一馬,隔三差五接送她上下學,又教軟件又做飯,偶爾還要陪著快餐愛好者鐘大小姐吃肯德基。可惜一個月下來,沒碰上鐘朗一次。”

“肯定碰不上,年底事情多,鐘朗一般都住單位宿舍,很少回家。”

“沒碰上鐘朗,碰上你們局長也不錯……這家夥只說終於在家等到鐘朗,順理成章就覆和了,根本沒提局長慰問的烏龍事,跟我還掖著藏著的。”阿初搖頭失笑,看看手表,起身往廚房走,“我烤了蛋糕,差不多好了。”

阿次笑道:“今兒是什麽日子啊?怎麽想起來做蛋糕了?”

阿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自己想。”

阿次一下就懵了,翻日歷也找不出頭緒,現在離聖誕節還有倆禮拜呢!

……

愛鐘和愛華見了蛋糕,也不問誰生日,高呼了幾聲“生日快樂”,就鬧著切開吃。

阿初笑著給他們切了兩大塊,又給牛叔切了一塊,才轉頭看向阿次。

阿次勉強笑了笑,柔聲問:“大哥,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啊?我真想不起來了。”

阿初眼皮往下一耷,手起刀落,切了一塊推給他:“想不起來就算了,吃吧……”

阿次瞬間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誤,就算想不起來也不該這麽坦白地承認,說不定笑著打打岔就混過去了。可是也沒人過生日,吃什麽勁兒蛋糕啊?

頂著低氣壓吃完蛋糕後,阿次回到臥室裏,默默用手機百度12月10日,意外地發現,今天還真是個節日——世界人權日!可是,大哥慶祝這日子幹嘛?怎麽都解釋不通,他幹脆把《世界人權宣言》搜出來劃重點:第一條人人生而自由,在尊嚴和權利上一律平等。他們賦有理性和良心,並應以兄弟關系的精神相對待……

阿次看得發困,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再醒來時就看到阿初圍著浴袍,坐在床邊,邊擦濕漉漉的頭發邊問:“還想不起來嗎?”

阿次老實地點頭:“真的沒印象,你提醒我一下吧。”

阿初把毛巾丟到一旁,然後撲到他身上,霸道地說:“今天是哥正式出櫃4周年!也是你出櫃的4周年紀念日!”

“切!”阿次翻了個白眼,不屑道,“你還敢提裝醉那檔子事?”

阿初仍壓著他,像個要糖吃的孩子一樣任性:“反正得有慶祝活動!”

阿次無奈道:“我只知道逢節我就得加班……不加單位的班,就得加你的班!”

“知道就好!”阿初狠狠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右手也摸向他的皮帶扣……

完事後阿次沖了個澡,回到床上一看表,都已經過12點了。

他如往常一樣燃起了事後煙,對阿初說:“4年前的這個時間,我的心情很覆雜。”

“我比你更覆雜。”阿初回想起窩在客廳沙發上睡的那一晚,當時茫然得近乎絕望了,之後的種種更是不敢想象,“真快啊,一晃都四年了。”

“說起來,現在該是你第一次沾煙的4周年了,要不要來一根紀念一下?”阿次調侃道。他把煙叼在嘴裏,騰出手拿來打火機和煙盒,沖大哥晃了晃。

阿初牽起嘴角笑了一下,把他咬著的煙拿出,放到自己嘴裏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動作極為撩人。

阿次面露窘色,不自在地說:“你自己不會點火啊?幹嘛抽我剩的半支?”

阿初吸著煙,不緊不慢地說:“聽說後半支煙的尼古丁含量更高。我多吸一些,你就少吸進去一些……”

“行了,別抽了!”阿次奪了他的煙,掐滅在床頭櫃上的煙灰缸裏。

阿初笑起來:“你啊,什麽時候能像緊張我一樣緊張你自己?”

“別又勸我戒煙,要是能戒早戒了。”阿次背對著他哥躺下來,拉上被子說,“睡吧,再聊,天都要亮了。”

阿初挑挑眉,雖然戒煙的建議還沒說出來就讓阿次截住了,但好歹沒像以前那樣用“戒煙和禁欲是一個道理”來反將一軍,可見如今禁欲對阿次來說也是件難事。

……

為了調節民警的工作狀態,分局給參與支援的人員放了兩天假。

阿次本想在家裏舒舒服服窩兩天,不料趕上顧惜朝拍完戲從銀川飛回來,他被追命拽過去接機,於是有幸目睹了顧大少爺挽著新女友傅晚晴在機場漫步的畫面。

追命心裏憋屈,又不便發作。想來這三個月,他哥和傅小姐朝夕相處,近水樓臺機會無限。當年他也是靠當武替接近顧惜朝的,如今風水輪流轉,輪到晚晴姑娘撿便宜了。要怪就怪楊大老板,沒事給她安排什麽角色!

阿次雖然同情追命的遭遇,但也容不得別人埋怨自家大哥,立刻以一句“明明是你哥定力不夠”噎了回去。不過回到家後,關上書房的門,還是忍不住抱怨起大哥來:“你幹嘛把傅晚晴塞到劇組裏?她跟顧惜朝好上了,你知不知道?”

“嗯,聽說了。”阿初淡定地喝著咖啡,“就算沒傅晚晴在,他也會勾搭其他女演員的。”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是想結婚生子,還是只為斷了追命的念想?”

“應該都有吧。出櫃和亂倫不是一個概念,他退縮了,也情有可原。”

“可他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另結新歡,想過追命的感受嗎?”阿次忍不住替好友打抱不平。

“已經給追命留出三個月的時間緩沖了,還不夠嗎?”阿初輕描淡寫地說。

“不夠!”阿次在房間裏不停地踱步,跟大哥擺道理,“開始是他追求的追命,現在撤出去的也是他,從頭到尾都是自己做決定,根本不問問追命想要什麽,這樣對嗎?”

“別這麽激動,坐下來說。”阿初指指旁邊的椅子,等弟弟坐好,才慢條斯理地說,“其實我可以理解顧惜朝。他決定和追命在一起,是因為這家夥老跟他獻殷勤,他又不討厭這人……當然,肯定還有血緣上的吸引。到頭來殷勤不是出於暗戀,好感也都源自親情,你說他還有什麽理由繼續和追命混著過?換了誰,都得琢磨琢磨,懸崖勒馬,回頭是岸啊。再說,失散多年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弟弟,哪能就這麽讓自己給掰彎了?怎麽也得盡力把他往正路上引啊!我猜顧惜朝應該委婉地勸過他弟,不過以追命那樂觀的個性,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得見了棺材才知道掉眼淚。所以,顧惜朝幹脆直接點,領個女友回來,他也就接受現實了。”

阿次聽他說完,沒再反駁,只是靜靜地望著斜前方的地板出神。

阿初歪著頭打量他,好脾氣地笑道:“有意見就直說,悶不吭聲的,想什麽呢?”

阿次聞言,把視線移到他臉上,沈聲問:“那我們呢?你後悔嗎?”

阿初一滯,隨即搖頭:“我不後悔,我們的情況和他們不一樣……”

“哪不一樣?難道我們不是失散多年才重逢的嗎?你就沒琢磨過懸崖勒馬?”

阿初發現這問題不好回答,堅持說不後悔就等於沒替阿次考慮過“彎直”問題,反過來就跟顧惜朝同一戰線了,肯定也討不到好。思前想後,只能硬著頭皮模糊概念:“我們之間沒有懸崖。因為你早說過你是彎的,也就根本不存在被我掰彎一說。”

阿次瞪起眼說:“我那是開玩笑的!”

“是麽?”阿初的語氣裏滿是質疑。

“明知故問!”阿次諷刺地扯了扯唇角,窩火道:“難道還是我掰彎了你?”

阿初點點頭,說:“可以這麽理解。不過我是自願的,你也犯不著後悔。”

“沒法跟你講道理!”阿次拔腿就走。抓住門把手的時候遲疑了一下,回過頭繃著臉說,“你要是有天後悔了,不用費心找個女友出來,直接跟我說就可以。”

阿初聽了一笑,不置一詞。這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假設,因為根本不會有後悔的那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