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打斷胳膊連著筋
關燈
小
中
大
又是年末，所有人都在忙。顧惜朝忙著宣傳彩排，楊慕初忙著赴宴應酬，楊慕次忙著統計總結，只有崔略商閑得發慌。
出於同情，阿次偶爾得了閑，會出來陪追命喝上幾杯。不過這家夥還真是樂天派，完全不受大哥劈腿的影響，小日子過得依舊精彩，偶爾還烤些餅幹，讓阿次給愛鐘愛華帶回去。
阿次捏起一塊餅幹放進嘴裏，味道尚可。他挑眉問道：“你不會是想靠賢惠打敗對手吧？”
“錯！”追命晃了晃食指，“這招要是有用，英子早就得手了！”
“那你不著急收覆失地，沒事烤餅幹玩幹嘛？”
“就是因為沒事做，才烤餅幹的！我這叫欲擒故縱，假裝和芙蓉交往，也讓他吃吃醋！哎，現在已經有點效果了。”追命得意地說，“我前天把芙蓉約到家裏，左等右等我哥都不回來，我們就開始玩游戲機……誒，我跟你說，打游戲真能堅持一宿。你別不信，我測試過了。”
“很少有人能無聊到你這個程度。”阿次撇撇嘴，想起大哥和顧惜朝那“打一夜游戲機”的緋聞，仍覺得難以理解，“你哥知道你跟姑娘打了一宿游戲機嗎？他信嗎？”
“他什麽都沒說，就勸我別玩得太晚。”追命越說越興奮，“別玩得太晚誒！你懂不懂？他已經開始介意了！”
“有這層意思？他就是隨口一說吧？”阿次很佩服追命的想象力。
“你不懂，我哥死要面子，他吃醋不會說得太直白。”追命仍沈浸在自己腦補的劇情中。
阿次笑了笑，沒再打擊他。畢竟，能樂觀地面對挫折，也不容易。沒準顧惜朝碰巧就吃這套呢！未來的事，誰說得準？
沒過幾天，追命到分局來，求阿次幫忙查個人，並且指著窗戶放出豪言，要是傅晚晴成了他大嫂，他就從窗口跳下去。
聽他的口氣，傅小姐離出局不遠了。阿次突然有些同情這姑娘，她到現在還蒙在鼓裏，根本想不到表面好相處的未來小叔子，會存有這種勢不兩立的念頭。
……
春節期間，阿次被安排到廟會區域支援安保工作。直到元宵節過後，防控等級終於調整回來，他才得了兩周的假期。天天在家哄著兩個小家夥玩鬧，反倒比上班時還累。而阿初依舊忙於應酬，早出晚歸。
一天早上，阿初正要出門時，阿次翻著一本童話書，若有所指地對侄子們說：“富翁的悲哀在於，不是擁有了財富，而是成了財富的奴隸。那樣反而不如流浪漢自由。”
阿初聽了，回頭問：“說我吶？”
“說童話。”阿次揚了揚手上的童話書，“你別多心。”
“能不多心嘛！我現在就是奴隸，一天到晚忙個不停，還總被最大的股東挖苦。”
阿初很少提及生意場上的事情，阿次也不愛打聽那些。這會兒聽說大哥在公司吃了癟，立刻皺起眉頭問：“怎麽會這樣？最大的股東是誰？你的股份少很多嗎？”
“是啊，少得根本不成比例。”阿初耷拉著肩膀哭窮，突然繃不住笑出來，“東家，你要是心疼我，就少說點風涼話吧。”說完便快步走出門去。
阿次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阿初創業的資金正是父親留下那一半遺產，所以最大的股東其實是自己……差點忘了，說話繞人是小黑兔的固有惡習。
“他為什麽叫你東家？什麽是東家？”愛華仰頭提問。
“呃，這個……”阿次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詞義，便隨口道，“跟帥哥一個意思。”
愛華眼睛一亮，沖愛鐘說：“那你也叫我東家吧！”
“不要，你又不帥。”愛鐘揪起愛華額前一撮卷曲的頭發，說，“你頭發好亂，叔叔的都很順。”沒辦法，在他心裏，帥的定義就是叔叔這樣。
“那你也不帥！”愛華指著他哥的額發反擊。
阿次低頭望著兩個侄子，用手指替他們捋了捋頭發，卻改變不了發絲自有的弧度。他早該註意到，他們都是自來卷。頭發短的時候還看不出，稍長時就會不聽話地翹起來。他原以為是睡覺壓的，也沒在意。這回趕上正月，離上次理發的間隔比較久，頭發的長度達到歷史新高，所以也卷曲得更加肆無忌憚，就像是被施下了魔咒——一個來自和雅淑的魔咒。
他還記得小時候，和雅淑穿著白色小洋裝，頂著一頭自來卷，活脫脫是個從童話故事裏走出來的小公主。也難怪他那個童話愛好者大哥，會癡癡地說出愛了一個世紀的傻話。
“小夥子們。”阿次按住還在為“帥”的話題爭論不休的小哥倆，提議道，“下午我們去發廊換個造型，保準立馬就帥了！”
……
二月二，龍擡頭，發廊裏也排起了長龍。
約莫排了一個鐘頭，才輪到愛鐘愛華理發。不過等待是值得的，阿次望著侄子們精神的小寸頭，心情也明朗起來，破天荒答應他們去阿初明令禁止的快餐店解決晚餐。
“好吃！”愛鐘咬了口漢堡，興奮得手舞足蹈。
愛華連說話的工夫都沒有，大口嚼著漢堡，吃完還吮了吮粘在指尖的醬料，巴巴地望著阿次：“叔叔，再買一個行不行？”
阿次不忍心拒絕他，可想到上次兩人鬧腸胃炎的慘狀，不得不狠下心說：“下次吧，吃多了撐著不好受。”
愛華連忙搖著小肉手說：“不是我吃，是給爸爸帶回去。”
“你就不能少給我上點眼藥嗎？還嫌告狀不夠，想取樣留證啊？”阿次皮笑肉不笑道。
“爸爸就是沒吃過，才不知道漢堡包這麽好吃。”愛鐘用餐巾抹了抹嘴，天真地支持弟弟的觀點，試圖幫忙說服叔叔，“如果給他吃了，以後沒準就不反對了。”
“也沒準我就脫層皮了。”阿次瞪了他們一眼，見兩個小鬼一臉迷茫，才意識到這話不容易理解，便換了個說法勸他們死心，“我們就算買了他也不會吃，他在外面吃飽了才回來。”
兩個孩子只得作罷，默默蘸著番茄醬把薯條吃光。
從快餐店出來時，下起了雪，兩個孩子歡呼著張開手接住雪花。阿次望著他們，不無羨慕。只有孩子才擔得起“瀟灑”二字，率性灑脫，隨遇而安，玩起來就忘了沒讓爸爸吃成漢堡的遺憾。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會不會像自由卷曲的發絲一樣，叛逆而張揚？終有一天，他們形成了自己的三觀，可以用冷靜客觀的眼光審視這個世界，到時候會怎樣看待父親和叔叔超乎尋常的兄弟關系？阿次不敢去想，也無法預測，侄子們還能這樣乖順地依賴他幾年？想到這裏，一股難以抗拒的壓迫感油然而生。人總是這樣，進入倒計時，才理解時光的珍貴。
雪漸漸大了，愛鐘團了個小雪團，喊著“叔叔”跑過來要遞給他。不料腳底下一滑，栽了個跟頭。阿次趕忙把他摟起來，撣了撣衣服上混著泥的雪，問他摔疼了沒有。愛鐘垂頭望著摔散了的雪團，委屈地掉了淚。
“沒事，叔叔能把它修覆好。”阿次幫他蹭掉淚水，又攏起四分五裂的雪塊，邊團邊安慰侄子，“多加點雪，現在是升級版的了，比剛才大好多吧？拿好，這次別再掉了……”
愛鐘眼睛還紅紅的，表情卻有了笑意。他把雪球推回來，說：“是給你的。”
“謝謝。”阿次欣慰地望著他，釋然了許多。他們確實是和雅淑的兒子，同時也是他楊慕次親手撫育大的侄子，血緣和親情的牽絆，任何人都休想扯斷。就算到了那一天，他也有信心像團雪球一樣，修覆好情感的裂痕。打斷胳膊連著筋，只要有心，就沒有解不開的結。
“叔叔，這個可以吃麽？”愛華抓了兩手的雪，卻團不出一個小雪團來，望著阿次手上的“升級版雪球”，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不行。”阿次捏捏小吃貨的臉，說，“改天我帶你們去吃冰激淩。”
愛華立刻跟他敲定日期：“改天是哪天啊？”
“這個得看你們的表現。不跟你爸提吃漢堡、薯條的事，我才能帶你們去冰激淩店。”
“那到時候，我要吃巧克力的。”
“我要吃草莓的……”
……
晚上叔侄三人到家時，孩子爹還沒有回來。
阿次揉著兩個小家夥短得有些紮手的板寸頭，哄他們去洗澡。兩個孩子玩心大，洗完澡又披著浴衣在地板上打滾兒，阿次擡手在兩人屁股上各賞了一巴掌，才算老實下來，乖乖坐在沙發上玩模型。
阿次靠在落地窗旁，望著漫天的白雪出神。沒過多久，他哥的車就進院了。
阿初似乎沒喝多，走路姿勢挺正常，話卻出奇的少。他急匆匆進了浴室，簡單洗漱後就躺上床休息了。
阿次湊到他身旁說：“今天我帶愛鐘愛華去發廊，把頭發剪短了。”
“嗯，我剛才看見了。”阿初閉著眼說。
“你看到了怎麽也不問一句？還是嫌剪得太短了？”
“沒有，挺好的。”阿初依舊沒睜眼，答得很敷衍。
阿次看出他不願多談，便拿著手機走出房間，給追命打了個電話。
“追命，今天我大哥請公司的人吃飯，你哥是不是也去了？”
“何止我哥，連我都被叫去了。還一口酒肉都不讓沾，只準喝小米粥。”追命叫苦不已。
阿次才不關心他們吃了什麽，直接扯回了話題：“那有沒有發生什麽不愉快的事？”
“啊？沒有吧？這個我說不好，吃到一半我就溜出去陪厲大哥聊天了……對了！我回雅間時，看氣氛就不對了，除了小妖哥所有人都不笑了，你大哥還說差點失控什麽的。我估計是小妖哥失控了，他一喝多就什麽料都敢爆，還老認錯人！上次在車上抱著我哥不撒手……”
“我沒問上次，就說今天晚上。”阿次打斷追命，揪著晚餐的事繼續追問，“當時你哥在屋裏嗎？他沒告訴你發生了什麽事？”
“他確實在，但是什麽都沒說。我和厲大哥回屋時，他就說雪天不好打車，然後拽著我先走了，你大哥也說散席了，讓大家都早點回去休息。一般小妖哥爆料，他們都挺愛聽的，也不知道今天都怎麽了……你說，會不會是小妖哥說漏了我大哥和傅晚晴的事？”
“不會的，他們都公開了，還怕別人爆料？”
“萬一是他們分手的消息呢？”追命聲音裏還帶著點小激動。
阿次很無語：“……做你的美夢去吧，晚安。”
掛斷電話，阿次分析著追命提供的情報。雖然在最關鍵的地方斷片了，但是仍能從中提煉出一些有價值的內容。比如，赫連小妖肯定是戳穿了阿初什麽事情，不然以阿初的性格，對事不關己的八卦一定會深挖到底，才不會這樣作罷。可是顧惜朝也這麽急著走？難道爆料的重點跟他們倆都有關系？
阿次躺回床上，望著大哥熟睡的臉，越發看不懂他了。
不知過了多久，阿初睜開眼，側頭與他對視，用極為認真的語氣說：“阿次，我後悔了。”
阿次當然明白大哥指的是什麽事。只是一切來得太突然，他空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
“你還年輕，還沒有成過家，沒有一個自己的孩子……”阿初根本沒給他留商量的餘地，一口氣把話說死，“我們一開始就不該越界。現在退回去還來得及。今天起，我搬到樓下睡。”
“你混蛋！”阿次氣得捶床，反作用力令他激靈一下醒了過來……還好，只是個夢。他松了口氣，卻不經意對上阿初的目光——和夢中一樣幽深的目光。
“你罵誰混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出於同情，阿次偶爾得了閑，會出來陪追命喝上幾杯。不過這家夥還真是樂天派，完全不受大哥劈腿的影響，小日子過得依舊精彩，偶爾還烤些餅幹，讓阿次給愛鐘愛華帶回去。
阿次捏起一塊餅幹放進嘴裏，味道尚可。他挑眉問道：“你不會是想靠賢惠打敗對手吧？”
“錯！”追命晃了晃食指，“這招要是有用，英子早就得手了！”
“那你不著急收覆失地，沒事烤餅幹玩幹嘛？”
“就是因為沒事做，才烤餅幹的！我這叫欲擒故縱，假裝和芙蓉交往，也讓他吃吃醋！哎，現在已經有點效果了。”追命得意地說，“我前天把芙蓉約到家裏，左等右等我哥都不回來，我們就開始玩游戲機……誒，我跟你說，打游戲真能堅持一宿。你別不信，我測試過了。”
“很少有人能無聊到你這個程度。”阿次撇撇嘴，想起大哥和顧惜朝那“打一夜游戲機”的緋聞，仍覺得難以理解，“你哥知道你跟姑娘打了一宿游戲機嗎？他信嗎？”
“他什麽都沒說，就勸我別玩得太晚。”追命越說越興奮，“別玩得太晚誒！你懂不懂？他已經開始介意了！”
“有這層意思？他就是隨口一說吧？”阿次很佩服追命的想象力。
“你不懂，我哥死要面子，他吃醋不會說得太直白。”追命仍沈浸在自己腦補的劇情中。
阿次笑了笑，沒再打擊他。畢竟，能樂觀地面對挫折，也不容易。沒準顧惜朝碰巧就吃這套呢！未來的事，誰說得準？
沒過幾天，追命到分局來，求阿次幫忙查個人，並且指著窗戶放出豪言，要是傅晚晴成了他大嫂，他就從窗口跳下去。
聽他的口氣，傅小姐離出局不遠了。阿次突然有些同情這姑娘，她到現在還蒙在鼓裏，根本想不到表面好相處的未來小叔子，會存有這種勢不兩立的念頭。
……
春節期間，阿次被安排到廟會區域支援安保工作。直到元宵節過後，防控等級終於調整回來，他才得了兩周的假期。天天在家哄著兩個小家夥玩鬧，反倒比上班時還累。而阿初依舊忙於應酬，早出晚歸。
一天早上，阿初正要出門時，阿次翻著一本童話書，若有所指地對侄子們說：“富翁的悲哀在於，不是擁有了財富，而是成了財富的奴隸。那樣反而不如流浪漢自由。”
阿初聽了，回頭問：“說我吶？”
“說童話。”阿次揚了揚手上的童話書，“你別多心。”
“能不多心嘛！我現在就是奴隸，一天到晚忙個不停，還總被最大的股東挖苦。”
阿初很少提及生意場上的事情，阿次也不愛打聽那些。這會兒聽說大哥在公司吃了癟，立刻皺起眉頭問：“怎麽會這樣？最大的股東是誰？你的股份少很多嗎？”
“是啊，少得根本不成比例。”阿初耷拉著肩膀哭窮，突然繃不住笑出來，“東家，你要是心疼我，就少說點風涼話吧。”說完便快步走出門去。
阿次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阿初創業的資金正是父親留下那一半遺產，所以最大的股東其實是自己……差點忘了，說話繞人是小黑兔的固有惡習。
“他為什麽叫你東家？什麽是東家？”愛華仰頭提問。
“呃，這個……”阿次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詞義，便隨口道，“跟帥哥一個意思。”
愛華眼睛一亮，沖愛鐘說：“那你也叫我東家吧！”
“不要，你又不帥。”愛鐘揪起愛華額前一撮卷曲的頭發，說，“你頭發好亂，叔叔的都很順。”沒辦法，在他心裏，帥的定義就是叔叔這樣。
“那你也不帥！”愛華指著他哥的額發反擊。
阿次低頭望著兩個侄子，用手指替他們捋了捋頭發，卻改變不了發絲自有的弧度。他早該註意到，他們都是自來卷。頭發短的時候還看不出，稍長時就會不聽話地翹起來。他原以為是睡覺壓的，也沒在意。這回趕上正月，離上次理發的間隔比較久，頭發的長度達到歷史新高，所以也卷曲得更加肆無忌憚，就像是被施下了魔咒——一個來自和雅淑的魔咒。
他還記得小時候，和雅淑穿著白色小洋裝，頂著一頭自來卷，活脫脫是個從童話故事裏走出來的小公主。也難怪他那個童話愛好者大哥，會癡癡地說出愛了一個世紀的傻話。
“小夥子們。”阿次按住還在為“帥”的話題爭論不休的小哥倆，提議道，“下午我們去發廊換個造型，保準立馬就帥了！”
……
二月二，龍擡頭，發廊裏也排起了長龍。
約莫排了一個鐘頭，才輪到愛鐘愛華理發。不過等待是值得的，阿次望著侄子們精神的小寸頭，心情也明朗起來，破天荒答應他們去阿初明令禁止的快餐店解決晚餐。
“好吃！”愛鐘咬了口漢堡，興奮得手舞足蹈。
愛華連說話的工夫都沒有，大口嚼著漢堡，吃完還吮了吮粘在指尖的醬料，巴巴地望著阿次：“叔叔，再買一個行不行？”
阿次不忍心拒絕他，可想到上次兩人鬧腸胃炎的慘狀，不得不狠下心說：“下次吧，吃多了撐著不好受。”
愛華連忙搖著小肉手說：“不是我吃，是給爸爸帶回去。”
“你就不能少給我上點眼藥嗎？還嫌告狀不夠，想取樣留證啊？”阿次皮笑肉不笑道。
“爸爸就是沒吃過，才不知道漢堡包這麽好吃。”愛鐘用餐巾抹了抹嘴，天真地支持弟弟的觀點，試圖幫忙說服叔叔，“如果給他吃了，以後沒準就不反對了。”
“也沒準我就脫層皮了。”阿次瞪了他們一眼，見兩個小鬼一臉迷茫，才意識到這話不容易理解，便換了個說法勸他們死心，“我們就算買了他也不會吃，他在外面吃飽了才回來。”
兩個孩子只得作罷，默默蘸著番茄醬把薯條吃光。
從快餐店出來時，下起了雪，兩個孩子歡呼著張開手接住雪花。阿次望著他們，不無羨慕。只有孩子才擔得起“瀟灑”二字，率性灑脫，隨遇而安，玩起來就忘了沒讓爸爸吃成漢堡的遺憾。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會不會像自由卷曲的發絲一樣，叛逆而張揚？終有一天，他們形成了自己的三觀，可以用冷靜客觀的眼光審視這個世界，到時候會怎樣看待父親和叔叔超乎尋常的兄弟關系？阿次不敢去想，也無法預測，侄子們還能這樣乖順地依賴他幾年？想到這裏，一股難以抗拒的壓迫感油然而生。人總是這樣，進入倒計時，才理解時光的珍貴。
雪漸漸大了，愛鐘團了個小雪團，喊著“叔叔”跑過來要遞給他。不料腳底下一滑，栽了個跟頭。阿次趕忙把他摟起來，撣了撣衣服上混著泥的雪，問他摔疼了沒有。愛鐘垂頭望著摔散了的雪團，委屈地掉了淚。
“沒事，叔叔能把它修覆好。”阿次幫他蹭掉淚水，又攏起四分五裂的雪塊，邊團邊安慰侄子，“多加點雪，現在是升級版的了，比剛才大好多吧？拿好，這次別再掉了……”
愛鐘眼睛還紅紅的，表情卻有了笑意。他把雪球推回來，說：“是給你的。”
“謝謝。”阿次欣慰地望著他，釋然了許多。他們確實是和雅淑的兒子，同時也是他楊慕次親手撫育大的侄子，血緣和親情的牽絆，任何人都休想扯斷。就算到了那一天，他也有信心像團雪球一樣，修覆好情感的裂痕。打斷胳膊連著筋，只要有心，就沒有解不開的結。
“叔叔，這個可以吃麽？”愛華抓了兩手的雪，卻團不出一個小雪團來，望著阿次手上的“升級版雪球”，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不行。”阿次捏捏小吃貨的臉，說，“改天我帶你們去吃冰激淩。”
愛華立刻跟他敲定日期：“改天是哪天啊？”
“這個得看你們的表現。不跟你爸提吃漢堡、薯條的事，我才能帶你們去冰激淩店。”
“那到時候，我要吃巧克力的。”
“我要吃草莓的……”
……
晚上叔侄三人到家時，孩子爹還沒有回來。
阿次揉著兩個小家夥短得有些紮手的板寸頭，哄他們去洗澡。兩個孩子玩心大，洗完澡又披著浴衣在地板上打滾兒，阿次擡手在兩人屁股上各賞了一巴掌，才算老實下來，乖乖坐在沙發上玩模型。
阿次靠在落地窗旁，望著漫天的白雪出神。沒過多久，他哥的車就進院了。
阿初似乎沒喝多，走路姿勢挺正常，話卻出奇的少。他急匆匆進了浴室，簡單洗漱後就躺上床休息了。
阿次湊到他身旁說：“今天我帶愛鐘愛華去發廊，把頭發剪短了。”
“嗯，我剛才看見了。”阿初閉著眼說。
“你看到了怎麽也不問一句？還是嫌剪得太短了？”
“沒有，挺好的。”阿初依舊沒睜眼，答得很敷衍。
阿次看出他不願多談，便拿著手機走出房間，給追命打了個電話。
“追命，今天我大哥請公司的人吃飯，你哥是不是也去了？”
“何止我哥，連我都被叫去了。還一口酒肉都不讓沾，只準喝小米粥。”追命叫苦不已。
阿次才不關心他們吃了什麽，直接扯回了話題：“那有沒有發生什麽不愉快的事？”
“啊？沒有吧？這個我說不好，吃到一半我就溜出去陪厲大哥聊天了……對了！我回雅間時，看氣氛就不對了，除了小妖哥所有人都不笑了，你大哥還說差點失控什麽的。我估計是小妖哥失控了，他一喝多就什麽料都敢爆，還老認錯人！上次在車上抱著我哥不撒手……”
“我沒問上次，就說今天晚上。”阿次打斷追命，揪著晚餐的事繼續追問，“當時你哥在屋裏嗎？他沒告訴你發生了什麽事？”
“他確實在，但是什麽都沒說。我和厲大哥回屋時，他就說雪天不好打車，然後拽著我先走了，你大哥也說散席了，讓大家都早點回去休息。一般小妖哥爆料，他們都挺愛聽的，也不知道今天都怎麽了……你說，會不會是小妖哥說漏了我大哥和傅晚晴的事？”
“不會的，他們都公開了，還怕別人爆料？”
“萬一是他們分手的消息呢？”追命聲音裏還帶著點小激動。
阿次很無語：“……做你的美夢去吧，晚安。”
掛斷電話，阿次分析著追命提供的情報。雖然在最關鍵的地方斷片了，但是仍能從中提煉出一些有價值的內容。比如，赫連小妖肯定是戳穿了阿初什麽事情，不然以阿初的性格，對事不關己的八卦一定會深挖到底，才不會這樣作罷。可是顧惜朝也這麽急著走？難道爆料的重點跟他們倆都有關系？
阿次躺回床上，望著大哥熟睡的臉，越發看不懂他了。
不知過了多久，阿初睜開眼，側頭與他對視，用極為認真的語氣說：“阿次，我後悔了。”
阿次當然明白大哥指的是什麽事。只是一切來得太突然，他空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
“你還年輕，還沒有成過家，沒有一個自己的孩子……”阿初根本沒給他留商量的餘地，一口氣把話說死，“我們一開始就不該越界。現在退回去還來得及。今天起，我搬到樓下睡。”
“你混蛋！”阿次氣得捶床，反作用力令他激靈一下醒了過來……還好，只是個夢。他松了口氣，卻不經意對上阿初的目光——和夢中一樣幽深的目光。
“你罵誰混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