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夏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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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爺爺,咱們晚飯吃什麽?”愛華一進屋就找牛師傅騙吃騙喝。

“牛叔別給他,剛才在餐廳吃不少了!”阿次攔住愛華,四下望了望,沒找到阿初。突然感覺外套的下擺被拽住,還以為是愛鐘,低頭卻看到一個帶著水晶發卡的小女孩,看起來跟侄子們年紀差不多,正費力地仰望他的臉。阿次楞了楞,才問牛叔,“您有沒有看到什麽?”

“當然看到啦!不然你以為這是貞子?貞子哪有這麽梳頭發的……”牛叔摸了摸女孩的劉海,“她比你們先到的,是你大哥帶回來的小客人。這孩子特別聽話,不吵不鬧的。”

小女孩仍揪著阿次的衣角,眨巴著眼睛看他們,無視了水平高度的愛鐘和愛華。

阿次蹲下來,跟小姑娘打了個招呼:“你好,我該怎麽稱呼你?”

“我叫夏天啊!”小女孩表情很是委屈,脆生生地說,“這次要記住!”

“呃……真是好名字!”阿次覺得這孩子是把他認成阿初了,才會這麽自來熟。他趕緊搬出愛鐘愛華救場,“這是愛鐘,愛華……你們是同齡人,一起玩比較沒代溝。”

愛鐘很禮貌地跟夏天打招呼。愛華則直勾勾地盯著她,就像她臉上沾了一大塊奶油蛋糕似的,可惜開口時卻是一如既往地煞風景:“你會搶我的吃的麽?”

“當然不會!我可是私生女。”小女孩松開阿次的衣服,向兩側扯著自己的裙子,右腳向左後方移了半步,微曲膝蓋,像個優雅的小淑女。她驕傲地說出“私生女”三個字,顯然並不知道這個詞的含義,只是不知從哪聽來,就引用到自我介紹裏了。

大哥領回來的“私生女”夏天——這是阿次綜合牛叔和小女孩的供詞唯一能得出的結論。只是,這結論太扯了!

“我大哥呢?”阿次看向牛叔,準備找當事人問清楚。

“他在臥室。說沒胃口,也沒吃晚飯。進門把小姑娘交給我,就直接上樓了。”

阿次皺起眉:“他白天什麽時候出的門?”

“十點多就走了,剛回來一會兒。”牛叔拽著阿次的胳膊,小聲說,“我看他一直沈著臉,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您以為他是吵完架鬧絕食?”阿次輕哼,“他不會的!再說我又沒說什麽重話。”

牛叔一臉了然,果然是吵架了。

阿次尷尬地輕咳一聲,扭頭進了廚房。

“你幹嘛?”牛叔跟進去,扯住他,“什麽時候用你下廚房?想做什麽跟我說。”

阿次搓搓手,有些猶豫:“我聽說小米粥健胃消食,想煮一碗給他送去……我親手做的,他再不想吃,也得給點面子吧?”

“行了,我明白了!等熬好了你端上去,就說是你做的。”牛叔倒不介意借他的面子。

“好!”阿次等的就是這句,於是放心地跑出去照看三個孩子。

阿次邊剝栗子邊問:“夏天幾歲了?”

“快六歲了!”小夏天接過栗子仁,家教很好地向他致謝。

“呦,比他們還大呢。愛鐘,愛華,得叫姐姐。”但夏天的個頭卻比楊家兩個小家夥矮些。阿次又剝好一顆,愛華早早沖他伸出手,拿了過去。他只能安撫愛鐘,“下一個是你的。”

愛鐘拿到屬於自己那顆栗仁時,卻沒吃掉,反而塞到阿次嘴裏:“叔叔吃!”

“愛鐘真懂事!”阿次嚼著栗子,溫和地微笑,用眼神給予鼓勵。

夏天望著他,認真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笑起來真的特別像我爸爸,但是不笑就不像。”

阿次的笑容僵了僵,覺得“私生女”的可能性漲勢飄紅:“你媽媽呢?”

“我媽媽出國了。”

“哦?是英國嗎?”

“不是,是天國。”夏天的表情很天真,“媽媽去天國當天使了,不用坐飛機也可以飛哦!”

阿次感覺心頭結結實實挨了一拳,他替小女孩難過,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能真正明白“私生女”和“天國”的含義,也不知道她明白真相的那天,會不會恨她的父親。

這會工夫,牛叔已經備好了小米粥和開胃小菜交給阿次,並接管了三個孩子。

阿次望著涼菜咂咂嘴:“太假了,這一看就不是我做的……您切得太細致!”

“他都說胃口不好了,不配菜哪喝得下去粥?得啦!這就是找個轍,你大哥肯定也明白。只要你肯借這茬兒低頭認錯,給他個臺階下,他不會在乎到底是誰做的菜。”牛叔見他準備辯駁的樣子,又道,“認錯也不代表你有錯。其實一家人啊,有點小矛盾很正常。你就是有職業病,非要把是非對錯擺清楚。可家就不是個說理的地方,說深了傷感情啊……”

“我沒想說理,我是想提醒您,再聊下去粥都該涼了。”

阿次端著托盤進屋,見阿初蒙頭睡著,便把盤子撂下,隔著被子推了推:“別睡了,起來吃點東西。”看被子似乎沒什麽動靜,他又說,“我親手給你煮了粥,賞個臉吧,我們談談。”

阿初還是沒理他,阿次便掏出打火機撥弄,發出“鐺鐺”的聲音,他哥卻依然不為所動。

阿次恨不得拿打火機把被子點了,當然,理智不會同意他這麽做。

“你想悶死自己啊?”他一把撩開被子,才發現阿初面色不對,有些輕微的發抖,立時忘了追問夏天的事,說話也變了音調,“怎麽了?頭疼還是胃疼?”

阿初微睜開眼,仍不清醒,只是喘息很重。阿次越發沒底,伸手摸了下他的額頭,又不確定地用自己的額頭貼了一下,發現溫度確實偏高:“怎麽發燒了?不行,得趕緊去醫院!”

阿次翻出件外衣給阿初套上,準備抱他下樓,想起侄子們的模仿秀又覺得不妥,於是沖牛叔喊道:“我大哥發燒了,我們要去醫院……您先把三個孩子關屋裏去,待會兒再放出來!”

牛叔一時沒搞明白上醫院跟關孩子有什麽聯系,不過聽說阿初發燒了,也顧不上問那麽多,直接把孩子們哄進了廚房。

廚房門剛掩上,阿次就摟著他哥飛速跑下樓,開車趕往春和醫院。

……

一路上,阿初都靠著座椅犯迷糊。阿次想起酒駕那回,他哥發著燒還一直陪聊,感覺這次嚴重得多,便踩足了油門往醫院奔。這回倒沒碰上交警查酒駕,只是因為超速被電子眼拍下來,又是扣分又是罰錢。當然,這都是後話,眼下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又違反交規了。

到了候診室,阿初清醒了些,不過話很少,基本保持問三句答倆字的模式。阿次知道他一生病就傲嬌,便不再多言,只是小心地伺候著,等他舒服點了自然會找話說。

阿次去開水間接了兩杯水,回來時,他剛才的座位已經被夏躍春給占了。

“我聽小秦說你來看病,還以為他認錯人了,沒想到真是你!你是裝病來醫院檢查工作的嗎?沒必要裝得這麽真實吧?下午離開時還好好的啊?”

對這三句問話,阿初連一個字都懶得答,幹脆裝沒聽到。

阿次卻從夏躍春話裏聽出些內容來,很顯然,他哥白天來醫院見過夏躍春。說起來,夏天也姓夏,會不會……他試探地問:“你和夏天是什麽關系?”

“我是春天出生的,百天照是夏天拍的,這算關系麽?”夏躍春白了他一眼,顯然覺得這問題很無聊。

阿次瞇了瞇眼,嚴重懷疑這貨故意裝蒜:“我大哥白天來醫院幹嘛?”

夏躍春擡頭研究阿次的表情,半晌才說:“看望老同學和檢查下級工作,你覺得哪個理由更靠譜?”

“砸爛你的辦公室最靠譜。”

“好吧,你猜對了。”夏躍春沒什麽誠意地結束話題,“別等著叫號了,跟我走後門吧。”

阿次扛著大哥,跟在夏躍春後面像走迷宮一樣左拐右拐,最後進了一間總統套房。

阿次扶阿初在大床上躺好,才問:“你們還做酒店生意啊?”

夏躍春說:“這是本院獨一無二的VIP病房,完全按照董事長的要求裝修的。”

VIP病房?這哪還有半點病房該有的樣子?阿次真的很想吐槽,但是現在並不是過嘴癮的時候,最終還是忍住了。他摸了摸阿初的額頭,說:“突然就燒起來了,我怕有別的炎癥。”

“哪那麽邪乎?他就是心理壓力大,又著涼了。沒多大的事,掛個水就退燒了。”

阿次敏銳地發現了突破口,忙追問:“你說他心理壓力大,是指哪方面的?”

“這個年齡層的壓力,主要是工作不順、銀行沒錢、孩子尿炕。哦,還有性生活不和諧。你覺得像哪種?”夏躍春很有八卦精神地望著他,反將了一軍。

像喜當爹!阿次抽抽嘴角,答道:“你不想告訴我就直說,何必兜圈子?”

“好吧,我不想告訴你。”夏躍春理所當然地說,“不相幹的事,還是少打聽為妙。”

“什麽叫不相幹?你都說他壓力大到發燒了,我能不問問嗎?”

“可以,但作為醫生,我不能洩露病人的隱私。等當事人退燒了,你問他吧!”夏躍春按了下鈴,“護士馬上就到,我還有別的事要忙,先走一步。”

“恕不遠送。”阿次沒好氣道,他平生最恨的就是這種劇透一半找借口開溜的無良人士。

夏躍春離開後,護士幫阿初化驗,又打上吊瓶,很快退了出去,屋裏只剩下兄弟倆。

阿次從櫃子裏翻出一盒棉簽,細心地蘸水潤濕阿初的唇。

阿初看了看他,把臉轉向另一側。

“別鬧情緒!”阿次執著地把棉簽伸過去。

阿初大嘆一口氣,忍無可忍道:“沒這麽嚴重……你別嚇我。”

“我閑的,有點事做不悶得慌。”

“……你回家吧。”阿初有氣無力地說,“明天還要上班。”

“我明天要不要上班,全看你能不能退燒。”阿次隨手把棉簽丟進垃圾桶。

“這有醫生,放心……”

“以前怎麽沒這麽懂事?”阿次沒忘記,上次這貨完全是用命令的口吻,要求他不許睡覺,盯著換液,“我走了,誰給你盯著液?”

“我自己可以。”

“你燒糊塗了吧?”阿次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這還是我大哥嗎?怎麽跟上次發燒差別這麽大?來點正常的反應嘿!”

阿初微微皺眉:“你是不是覺得,我一直都很……蠻不講理?”

“平時還行,趕上小病小災就成大老爺了,什麽事都指使我。要是喘氣能代勞,肯定也是我的活兒了。”

阿初聽完,閉上眼扭過頭不吭聲。過了一會兒,阿次以為他已經睡了,他卻緩緩說道:“在家那會兒,喘不上來氣。我好像夢見爸了……他要掐死我。”

阿次回想起被雨傘抽打的舊事,覺得老爺子確實彪悍,但他對阿初一向很和藹:“不至於吧?你可是裏裏外外出‘成績’,他怎麽會打你?”目前為止,“成績”疑似出到三個了。

“他怨我耽誤了你……”習慣掛在臉上的笑容變得很勉強,“我,是個差勁的大哥。”

阿次沈默了。他上午才在父親墓前提到“拱豬”的事,老爺子這麽快就托夢過來教訓阿初……爹,您老也太靈了吧!

弟弟的不語在阿初眼中成了對“差勁”的認同,他哽了哽,咬牙繼續說:“阿次,你心裏也在怪我吧?……是我太自私了。從今以後,都不會再幹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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