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胖好多啊？”辛麗麗一陣尷尬，完全陷入變胖的危機中。

“那個可以吃麽？”愛華眼尖，發現了桌上的曲奇餅。

“當然可以啦！”辛麗麗感激地望向愛華，還好他沒繼續針對她的胖瘦展開話題。

“不行。”在愛華伸手要抓曲奇時，一直沈默著的阿初發話了。

麗麗有些莫名其妙，阿次立刻為大哥代言：“我大哥對孩子的飲食控制得很嚴格。”

“那我給你們找飲料喝。”麗麗若有所悟地點頭，轉身去拿茶具櫃裏的可樂。

“別麻煩了，可樂也是禁用飲品……還是我來吧。”阿次說完便扭頭去了茶水間。

他這一走，屋裏就剩麗麗、阿初和兩個孩子，氣氛很是尷尬。

麗麗以前就聽說阿次的孿生大哥是個大老板，她還曾腦補過阿次的臉配上雪茄、金表、啤酒肚的滑稽造型，就是沒想到楊大老板本尊是這個調調——挑剔、寡言、氣場強大。她沒來由地緊張起來，腦子裏突然蹦出劉雲普上星期對她喊的那句“見家長”。

阿初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樣，隨意地往會議椅上一坐，摟過仍對桌上食物虎視眈眈的愛華，抱在腿上，擡頭看了眼麗麗，指指對面的椅子：“坐啊。”

“謝謝。”麗麗客氣地笑笑，坐下之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分局的會議室，又不是楊家，她幹嘛拘謹得像個忘了帶禮物串門的客人似的？

“不客氣。”阿初喧賓奪主地接受了她對於賜坐的感激，然後掛著客套的笑容，寒暄起來，“辛麗麗是吧？上禮拜我來看了你們的表演，舞跳得真是專業水準。”

麗麗不好意思地笑著：“大哥也懂舞蹈？”

“略懂。”阿初的笑容淡下來，“別叫大哥，叫我阿初就行。”

“哦。”麗麗看他一副領導做派，怎麽都沒辦法直呼其名。這感覺就好像杜局突然親民地說“叫我阿寧吧”，先別想雷不雷人，如果你真這麽稱呼他，就跟作死沒兩樣。她只能跳過稱呼問題，聊些別的，“可樂為什麽是禁用飲料？”

“會胖。”阿初沒顧及麗麗剛被愛鐘打擊的感受，言簡意賅地說完，又想起什麽，問道，“阿次平時在單位常喝可樂嗎？”

“他沒喝過。”麗麗明顯意識到，這句話答不好就是給阿次紮針，況且這是實話。為了強調真實性，她補充道，“他一般都喝咖啡。”

“哦？這樣啊。”阿初眼睛一亮，嘴角不覺牽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麗麗觀察著他的表情，感覺終於聊出點有意義的東西了——看來咖啡是最健康的飲品。

阿次端著杯子進來時，就看到他哥和麗麗聊得很投機的樣子，便問：“在聊什麽？”

“聊飲料。”阿初笑得很鬼馬，接過盛著咖啡的紙杯，把另外兩杯溫開水遞給兒子們，又催促阿次和麗麗，“你們快吃吧，餃子都快涼了。”

麗麗還在糾結愛鐘提到的增重問題，一種餡只嘗了一個。正巧指揮中心通知各科去取傳真，她便跑著上樓了。剩下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阿次身上，這讓阿次很不自在。尤其是小侄子愛華吞著口水直勾勾地盯著他夾起來的餃子，這讓他怎麽好意思吃獨食！盡管阿初極力勸阻，阿次最終還是餵了已經吃過晚飯的愛華幾個餃子。

愛華吃完撐得走不動，靠在椅子上打蔫兒，只有愛鐘還在全神貫註地觀看春節晚會。

“阿次，你愛她嗎？”阿初突然問道。

“怎麽這麽問？”阿次撂下筷子，警惕地說。

“因為沒必要問喜不喜歡，你不會和不喜歡的人一起出游、登臺表演。”

“我也和你一同出游、表演過。”

“不用特意強調，我知道你喜歡我。”

“……”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希望我怎麽回答？”

“我希望你說‘大哥，我只愛你。’”

阿次翻了個白眼，無奈地說：“大哥，我只愛你。這樣可以了吧？”

樓道裏傳來腳步聲，阿初卻不在意，一本正經道：“態度太敷衍！認真點，重說一遍！”

阿次變了臉色，怕走廊裏的人聽到，低聲說：“別鬧了，她只是普通朋友！”

阿初沒再逼他，擡手沖經過門口的人打招呼，“鐘隊，來吃餃子！”

阿次表情很不自然，擔心鐘朗聽到他們哥倆剛才的對話。他其實是多慮了，警局的隔音效果比家裏強N倍，鐘朗只聽到了阿初最後一句邀請。他走進來，看到餐盒上的logo，嘴角噙著笑，“這家店離得可不近！據說他們家特色的鮁魚餡餃子都是現殺魚，供不應求呢！”

“對！這幾盒都是鮁魚的。”阿初把餐盒往他那邊推了推。

鐘朗挑眉：“我聽說這個平時都要限量購買，大年夜肯定更緊俏，你怎麽買到這麽多？”

阿初得意地推了愛華一把，愛華來了精神，迅速入戲，賣萌地吧唧著小嘴說：“我是這個餃子的鐵桿粉絲，可不可以多給我一點！你真是好人！”小眼神讓人不忍拒絕。

“原來是你爭取到的啊！不簡單！我得嘗嘗。”鐘朗沖愛華笑著，拆開一雙筷子，夾起餃子卻不急著吃，有意無意地問了阿初一句，“大老遠送餃子來，帶沒帶醋啊？”

“帶了。”阿初毫不含糊地回答，“不過剛才弄灑了，現在沒了。”

阿次聽出他們在打啞謎，也不想說開，於是岔開話題：“頭兒，再嘗嘗這兩盒三鮮的。”

阿初看著弟弟，笑得意味深長。

鐘朗望著他們一家四口，有些羨慕這種其樂融融的小幸福——越到這種合家團圓的時候，越凸顯出孤家寡人的悲哀。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這一刻，他是真的倦了。

愛上一匹烈馬，結局並不只有征服或被摔死，也許相忘江湖是停止彼此傷害的最佳選擇。

鐘朗吃完餃子，就去值班室查警情了。麗麗取回傳真件，也被鐘朗安排到值班室幫忙。

阿初隨口說了一句：“真辛苦，大年三十還有那麽多工作。”

鐘朗嘆道：“沒辦法，吃人嘴軟啊。”

會議室便成了楊家四口的天下。阿初和阿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很快到了十點半。愛華已經歪在椅背上打盹兒，愛鐘也邊看電視邊揉眼睛，明顯有了睡意，卻還在強打精神。

阿次不想吵到他們，小聲提醒阿初：“孩子們都困了。”

阿初也小聲道：“嗯。抱到你辦公室的沙發上睡吧，能舒服點。”

阿次詫異：“你們不回家？”

“你在哪，家就在哪。”阿初笑得很溫柔。

阿次猛地打了個顫：“你敢不這麽肉麻嗎？”

“不敢。”

“……”阿次打量著自家大哥，像在研究外星生物。

阿初攤攤手：“一家人在一起過個年，有什麽不對？”

“沒有，可是我十一點時要去工廠區巡邏。”阿次面露難色。

“那我們跟你一塊去。”

“那哪成啊！愛華都睡著了，愛鐘也看節目呢，肯定都懶得出去。”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帶他們回家，愛華就能一直不被吵醒，愛鐘也能一路看著電視？”

“……巡邏很無聊的，你考慮一下孩子的感受。”

倆人正說著，就見愛鐘從椅子上挪下來，搖晃著愛華：“醒醒，要開車出去兜風了！”

愛華不耐煩地挪了挪身體，說：“我不……除非是警車，不然別叫我。”

……

阿次開著警車，不時從後視鏡看後座那三人，心中感慨，果然是父子——一樣的自說自話、自作主張。每到一處工廠，他就下車問保安有沒有特殊情況，並且強調廠區附近禁放煙花爆竹的規定，順帶送上一句新春祝福。

阿初和兩個孩子老老實實呆在車裏，有幾個小保安忍不住問：“小孩放煙花也要抓走？”

阿次回頭看看湊到窗邊張望的侄子們，決定將錯就錯：“對，小孩子更容易出事故。”

車子停回分局車庫時，愛鐘和愛華急忙跳下車，搶著跑去按電梯，兩個大人走在後面。

阿次看看手表：“我們已經一起跨完年了，你還是帶他們回家吧。”

“幹嘛老轟我們？”阿初狐疑地看著他，“有什麽事要背著人啊？”

阿次摘下帽子，低聲說：“我原計劃明早繞道買兩個紅包，裝好錢給孩子們。不想當著他們買，再塞錢。感覺特別應付，既沒誠意，又沒驚喜。”

阿初笑著從口袋裏摸出三個紅包：“我都替你準備好了。”

阿次接過紅包問：“怎麽是三個？”

“有我給你的壓歲錢，收著吧。”阿初順手揉著弟弟那被警帽壓出痕跡的頭發。

“謝謝啊！”阿次歪著頭躲開，輕捏三個外觀相同的紅包：“含金量都一樣麽？”

“一樣多沒創意！試試手氣，給你提前抽獎的機會，但不許作弊偷看……提醒你哦，厚的不一定多，我塞的錢面值不一樣。”

阿次皮笑肉不笑道：“你也不怕他們倆抽中巨款，跑出去亂花錢！”

“怕。所以一等獎是五塊錢。”

阿次嘴角抽了抽，“我想收回剛才那句‘謝謝’，葛朗臺先生。”

“別那麽功利。”阿初搖頭，拍拍他的肩膀，“大哥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盡管阿初提示過“厚的不一定多”，但阿次認為這句話是陷阱，所以還是選了最厚的紅包。最終發放的結果是：愛華中了1張5元，愛鐘中了3張1元，阿次只抽中了10張1毛。

事後他以“不差錢”為由把壓歲錢退了回去，並且表示正月不會陪大哥“包餃子”，勸對方“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阿初沒料到試手氣能試出這麽大的脾氣，於是沒賣關子就拿出了另外準備的禮物。兩個兒子收了爸爸的禮物，都很開心。阿次拿著他哥多送他的那份，心裏更不平衡——以他的名義發幾塊錢的紅包，再備大禮給孩子們，這不是挑撥叔侄關系麽！於是更堅定了讓大哥吃癟的決心。不過最終還是打了個一折，只斷了他哥3天的“餃子”。

這次事件作為一次失敗的投資，被楊老板當做教訓，記錄下來，以免再犯。

……

年後的一個周末，天氣尚還來不及轉暖，就下了一整天的雨。正好又到阿次值班，下午五點，他開著警車巡邏，為這種陰冷、潮濕的天氣感到煩悶。

老孔坐在旁邊，完全不受陰雨影響，悠然自得地哼著小調。

阿次虛心向前輩取經：“這種天氣出來巡邏，您怎麽保持好心情的？”

老孔道：“我一想到下個月退休，再也不用巡邏，我就爽了！”

阿次聽完心情更差了：“我討厭這種天氣。總有種預感，今天會出大事。”

“別瞎說！”老孔不悅地瞥了他一眼，“我剛說下個月退休，你就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阿次道：“‘快退休了’本來就是晦氣話，您難道不知道嗎？”

“孩子，你不會說話可以不說，沒人怪你的。” 老孔不想再被他的負能量幹擾，從兜裏掏出手機，用最大音量播放起京劇選段來。

“壞了！”阿次猛然喊了一句，匆忙把車停在路邊。

老孔被他嚇了一跳，連忙暫停了京劇，緊張地伸長脖子往車外望：“怎麽了？撞人了？”

“沒有。”阿次兩手按遍了衣服口袋，郁悶地說，“我才發現，忘帶手機了。”

“……”老孔對他很無語，撫了撫自己的心口，下定決心：為了能平安退休，必須跟鐘朗申請，這個月都不要和楊慕次一起巡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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