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非常低落地跟在鐘朗和阿次身後往會議室走，怨念著：“錯過雙十一，還要等一年。”

阿次笑道：“不至於吧！也沒便宜多少錢，從哪省不出這個差價來？”

“我跟你不一樣，你有個有錢的老哥，什麽錢都不用你出。我還得月月還房貸……”

“楊慕次！”剛走進會議室，便看到一個亭亭玉立的女警主動跟阿次打招呼。

阿次一楞，仔細看了看，有些面熟，卻又說不上在哪見過，只能硬著頭皮假裝淡定地回應她：“怎麽是你啊？你不會就是新來的女同事吧？”

“對啊！沒想到吧！”女孩自來熟地沖阿成打招呼，“我叫辛麗麗，跟楊慕次同一批在警院培訓的，不過被分到了東城派出所。”

阿次才恍然記起這姑娘——5年前培訓時，他光顧著跟老爸鬥法耍叛逆，根本沒閑心註意身邊的同學。如今回想起和老爺子叫板的時光，只覺得心中泛苦。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他一定收起反叛心理，做兩年孝順兒子，少惹老頭生氣……

阿次走神這段時間，鐘朗已經把科員一一介紹給了辛麗麗，準備給她安排辦公室。

“可以跟楊慕次同一間辦公室嗎？”辛麗麗主動地問。

阿成挑了挑眉：“這家夥可是個‘煙筒’，你不怕煙味？”

辛麗麗爽朗一笑：“沒關系啊，我爸也抽煙，我都聞習慣了，沒煙味還不自在呢！”

“阿次跟阿成一間辦公室，沒空座位了。”鐘朗說完，見辛麗麗有些失望，便笑起來，“不過喜歡煙味這一點能滿足你，跟老孔一間吧。”

老孔立刻笑道：“頭兒，你太不懂小姑娘的心思了，難怪家裏三天兩頭鬧分手……”

家裏鬧分手的也不是小姑娘啊！阿次心裏默默哀嘆，這群不明真相的群眾還堅定地誤認為鐘朗家裏那位是餘勝男，問題是，姑娘鬧起來哪有這爆發力啊……嘖嘖，當初怎麽沒覺得不對勁啊？現在看著明明全是疑點！

辛麗麗是個活潑開朗的姑娘，沒有一般女孩那樣的拘謹扭捏，腦筋也轉得快，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不得不承認，她的到來，給內保“男人幫”增添了一抹亮色。

有天下午，她捧著兩包薯片來跟阿次和阿成分享。

阿成立刻打趣道：“這麽愛吃零食，你不怕變胖啊？”

“我一直都這麽吃，總也不胖。”麗麗無辜地說著足以令節食中的女性羨慕到得內傷的話，“我媽說是我活動量大的緣故，從小就閑不住。每次學校組織去爬山時，我都是第一個到山頂的，男生都被我落後一大截！”

“呦，那你可以跟阿次比一比！我們上次去爬長城，這小子一會兒就沒影了！”

阿次白了阿成一眼：“是你們照起相來沒個完，我才自己走的好不好！”

麗麗詫異：“鐘頭兒也沒跟你一塊爬上去？留下跟大夥拍照麽？”

“不，他有別的事在忙……”阿次意識到該給領導留個面子，喝了口咖啡，沒再說下去。

阿成補充道：“他出去玩的時候總趕上家變，然後就自己躲犄角旮旯打電話吵架加和解。”

麗麗噗嗤笑出來：“原來鐘頭兒還是個‘妻管嚴’啊！”

阿成說：“是啊！你別看他平時兇得像只下山虎，他媳婦是屬武松的！”

阿次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嘴角上揚的趨勢，他只得痛快笑出來。誰能想到，這位傳聞中“屬武松”的媳婦，居然是那樣一個不著調的銀行小董事。

“那說定了，在附近找個山，我要和你一決高下！”麗麗把薯片口袋往他那邊推了推。

“隨時候教！”阿次掏出一片放到嘴裏，接受了挑戰，“我可不會故意讓你。”

“必須的！”麗麗說著挑釁地擡了擡下巴，像個俏皮的假小子。

“夠熱鬧啊！”劉雲普晃進辦公室，一眼看到了桌上的薯片，“呦，有零食呀！”

麗麗忙把薯片口袋遞給他：“劉哥！多抓點！”

趁著劉雲普抓薯片的這會兒工夫，阿次幾口把杯中的咖啡喝光，然後拖著杯子往外走：“該出發了。阿成，你準備準備，我刷完杯子回來就走。”

阿成看了看表：“才3:20，學生4點才放學，3:40再走都來得及，你著什麽急啊？”

阿次道：“早點去吧。上次就卡著時間去的，整條街都是接孩子的車，堵得開不進去。”

“我正好要去那邊買水果，你們等等我！”麗麗從椅子上蹦起來，跑回辦公室換便服。

阿成吐槽：“這姑娘，一天到晚就想著吃，以後嫁到哪家能給人家吃窮了！”

提到吃貨，阿次瞬間想到了家裏的愛華，不禁抿唇一笑，在阿成和劉雲普錯愕的目光下，笑著走去茶水間刷杯子。

“我覺得這笑容裏有故事。”劉雲普狐疑地望著阿成，把兩手食指碰了碰，“是不是？”

“別問我，我什麽都沒看見。”阿成翻了個白眼，也披上警服外套，準備出發。

……

三人早早把警車停到轄區唯一一家小學門口，麗麗跑去逛超市，阿次和阿成則在附近巡邏，完成當日的校園安保任務。

阿成用電臺報備後，湊到阿次身邊：“我發現你最近特別愛發楞，想什麽呢？”

阿次回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著校門口道，“我在想，再過兩三年，我到這兒就不只是巡邏了，順便還能接侄子放學。”

“你真是感動中國十佳好叔叔！”阿成笑道，“不過我看你是想多了。你大哥未必看得上普通學校，他肯定想把倆孩子送重點小學去。”

“也是。”阿次點頭，一轉眼看到麗麗正拎著兩大口袋的水果、零食和飲料跑過來，特別是手上居然還能攥一大把羊肉串，阿次對她很是佩服，“跟我們家愛華還真是一路的！”

麗麗興沖沖道：“一起吃啊！羊肉串得趁熱！我還買了蛋撻，也是剛出爐的！”

阿次把她按進警車後座：“你自己踏實吃吧，我們倆上著勤呢！”

阿成也說：“就是，我們穿著警服，可不敢冒風險。萬一被群眾舉報了，多冤啊！”

“不至於吧？”麗麗苦了臉，“那是不是輪到我巡邏時，也不能吃東西啊？”

“多新鮮啊！”阿成繼續打擊她，“上個月，老孔就坐車裏抽了根煙，指揮中心立刻就接到舉報電話了！”

麗麗只得坐在車裏，哀怨地獨享著三人份的羊肉串和蛋撻。

4點鐘，學生們陸續走出學校，跑到家長身旁。

一個小男孩由媽媽領著走過馬路，突然指著警車撒嬌道：“媽，我們能坐這車回家嗎？”

孩子的媽媽立刻說教道：“不行！上了警車就直接送監獄去了！犯了錯誤才會蹲監獄呢！那裏沒吃的喝的，還沒電視機！”

男孩又問：“那能帶Ipad嗎？”

“不能！你帶了也沒用，沒地方充電！”孩子他媽繼續嚇唬他。

阿次和阿成忍著笑，期待熊孩子能有更另類的問題。

然而孩子卻沒再挑戰高難度任務，指著路旁玩具店櫥窗裏擺著的消防車模型說：“媽，你買那個給我，我就不做警車了，行嗎？”

“家裏的玩具都快沒地方擺了，還買？得了，你幹脆去監獄吧！”孩子他媽板著臉道，可小孩一再撒嬌不肯走，她也只能妥協了，“進去挑個小點的吧，你房間已經很亂了……”

阿次看著那對母子進了玩具店，對阿成說：“我還以為這小孩今天非要上警車不可呢，原來挺容易妥協的！”

阿成卻不這麽看：“我猜這熊孩子一開始就想買玩具，故意先提上警車，他媽已經拒絕了一次請求，肯定不忍心再讓孩子掃興，於是玩具到手了。”

“小孩子哪那麽覆雜啊。”阿次搖搖頭，轉身敲了敲車玻璃。

辛麗麗立刻搖下車窗，充滿期待地望著他：“改主意了？替我吃點吧，就一個蛋撻行不？”

“吃你的吧。”阿次毫不動搖地說，“吃完替我跑趟腿，去玩具店買兩個小汽車。我現在沒法進店買東西，怕被舉報。”

麗麗挑眉，半開玩笑地問：“買給誰的啊？你兒子？”

“不，是我侄子。”

辛麗麗幫忙挑了一輛警車和一輛吉普車，阿次很滿意。他根本沒想到，這兩輛玩具車卻引起了事端。

當晚，愛鐘愛華坐在毯子上玩新玩具，兩輛小車不時碰在一起，頻頻發出“哢嚓”的響聲。阿初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每當“撞車聲”傳來，他就蹙眉瞪一眼，顯然很是不悅。

倆孩子玩在興頭上，渾然不覺。愛華突然提議要用自己的小吉普換哥哥的小警車，愛鐘不同意，緊抓著自己的小車不撒手。阿次看苗頭不對，試著調解糾紛，從玩具堆裏拿出一個小出租車給他們轉移註意力，但是兩個孩子都犯起倔，目標鎖定在警車模型上，根本看不到其他玩具。小哥倆開始是爭搶，後來直接用小短手小短腿互毆。阿次抓著一個，顧不上另一個。當他火氣也開始往上躥的時候，阿初走過來，平靜地把小兒子抱起來，又拿了根香蕉遞過去。愛華平時很怕老爸，此時又被香蕉吸引了註意力，立刻安分了不少——小汽車不要也罷，對於吃貨來說，食物才是永恒的。

阿初抱著愛華走上樓，進了小孩的臥室。

愛鐘楞在阿次懷裏，小聲問：“爸爸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不，他是生你們倆的氣。”阿次揉揉他的頭發，說，“給你們買玩具是一起玩的，要是總因為這個吵架，我就不再買了。”

愛鐘低下頭，顯然是覺得自己委屈——被搶玩具也算有錯嗎？

阿初把愛華關在房裏，又抱了幾件玩具走下樓，都堆到愛鐘面前，說：“玩吧。”

愛鐘有些緊張，小心地抓起玩具看看阿初，又看看阿次，確定兩個大人沒有要因為搶玩具的事責備他，才放心地玩起來。

阿次打量著大哥：“換教育方式了？這樣多好！少管教，多溝通，別弄得他們都怕你。”

阿初笑了笑：“瞧你說的，我哪回真管教過他們？”

阿次真心為大哥這個良好的進步感到高興。但是五分鐘之後，他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了。

愛鐘把玩具丟在一旁，問阿初：“弟弟呢？”

阿初挑眉：“你有玩具就夠了，要弟弟幹嘛？”

愛鐘低下頭，看看手上的玩具，突然覺得無趣。以前有愛華跟他一起玩，突然變成一個人，做什麽都不對勁。他想了想，抱著玩具走到阿初面前：“我不要玩具，把弟弟放出來吧。”

阿次在旁邊看著，心中暗嘆，果然學過心理的人更容易掌控小孩子啊！現在愛鐘主動放棄玩具，要跟愛華講和，比說服教育的效果強多了。

可阿初卻沒想這樣作罷。他淡淡地說：“但是現在晚了，你只有玩具了。”

愛鐘委屈起來，紅著眼圈想哭，卻明白眼淚在親爹這裏沒用。只得轉頭找叔叔哭去。

阿次再也看不下去了，不滿地瞪了阿初一眼，然後直接抱著愛鐘上樓找愛華。

愛華沒什麽記性，似乎已經忘記之前搶玩具的事了，只是迷茫地望著邊哭邊道歉的愛鐘。

阿初也走上樓，站在門口厲聲道：“這是最後一次。如果再讓我發現你們打架，就永遠別在一塊玩了！”

“沒必要吧……”阿次扭頭對上阿初的視線，突然發現這貨今晚的情緒似乎差到極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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