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知子莫若父

關燈
兩個孩子玩過、打過、吃過、哭過之後終於和好,很快就疲憊地睡著了。

兩個大人針對教育方式的爭論卻剛剛開始。

“你為什麽要這樣苛責愛鐘?”阿次關上臥室的門,開門見山地說。

“你認為這是苛責?”阿初無辜地撇撇嘴,“我只是讓他考慮清楚玩具和弟弟哪個重要。”

“可是他已經說了不要玩具要弟弟,你就該停手了!幹嘛還擠兌他啊?”

“說要什麽就給什麽,哪有這麽便宜的事?”阿初提起這茬兒,表情瞬間冷下來,“他要是一開始就推開玩具找愛華,我什麽都不說,可是他沒有!愛華被關在樓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呢?居然踏實地玩玩具!我給他計時了,5分11秒!這段時間他一定很享受獨生子的優越感!直到沒意思了才想起找愛華,他當他弟弟是什麽?寵物貓嗎?還是流浪狗?”

“好吧,愛華不是貓貓狗狗,愛鐘一時忽略了他,你為此感到氣憤,我可以理解。可你是站在什麽立場去教訓愛鐘的?為愛華出氣嗎?別忘了愛鐘也是你兒子,他也不是小貓小狗。都是不到四歲的孩子,玩鬧時起個爭執很正常。公平點說,你四歲時也未必沒跟我搶過玩具,你希望被家長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嗎?”

“這種假設不存在,我和你喜歡的玩具從來不是一個類型的。”

阿次嘆了口氣,無奈道:“好吧,我再換個說法。你為什麽非揪住愛鐘不放?是愛華搶愛鐘的玩具,愛鐘只是沒讓給他而已,從哪個角度看,都是愛華的責任更大。可是你卻給了他一根香蕉,抱回屋裏了,這絕對是賞罰不分明。你……你偏心得很嚴重。”

“這不叫偏心,只是因材施教而已。”阿初抱著胳膊,從容地說,“如果我把愛鐘抱上樓,給他香蕉,他能乖乖聽話在屋裏悶五分鐘嗎?就算我再給他一堆玩具,他仍然會大哭著跟你求救。而且愛華也不吃這套,這小白眼狼就算把那一盤子水果都吃了,也想不起他哥來!”

阿次聽完非常無語,覺得跟這人擺不清道理。

阿初見他不說話,又道:“你知道為什麽《西游記》裏最機智勇猛的孫悟空被帶上緊箍兒,經常喊著散夥的豬八戒和無作為的沙僧卻沒有?是唐僧偏心?還是猴子的表現差?”

阿次不耐煩道:“別兜圈子,直說吧。”

“那是因為不加以約束就會控制不住孫悟空,愛鐘也是一樣。你別看愛華貪吃,但是他對其它事物並不執著,就那麽點口腹上的追求,怎麽鬧騰都捅不了天。可愛鐘性格太強,脾氣又倔,還會見風使舵,看我不給好臉色就立刻找你哭去。這孩子一旦慣壞了,根本管不住。”

“是嗎?可你怎麽不想想,他這脾氣性格到底是隨誰?”阿次瞪他。

“不知道。”阿初聳聳肩膀,“也許親子鑒定能說明一切。”

“你的意思是,這孩子隨我?”阿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勾起食指朝自己指了指,得到大哥的點頭確定之後,氣白了臉,“好!就算隨我,是我兒子!那我自己管好了!”

“要是你能管,就再好不過了。問題是你真會‘管’嗎?我只看到你在無止境地慣著他。就拿剛才的事來說,如果你的方法有效,根本輪不到我去拉架。”阿初搖頭嘆道,“你以為我想扮黑臉?總得讓他有個怕的人,你又總是縱容他,壞人只能讓我來當。”

“我會縱容他,還不是因為你總疾言厲色的!這麽小的孩子,正是感受親情的時候,就算有錯誤也應該正面引導,而你卻一直都是用冷言冷語刺激他的自尊心。你要搞清楚,愛鐘只是個孩子,別把他當成你的員工那樣批評,他承受不起你的語言暴力。”阿次越說越氣,最後索性一擺手,“算了,你要是控制不住老板脾氣就幹脆別管了。倆孩子由我來帶,我不會一味地溺愛,找機會也給他們講講道理。不指望您能幫忙照顧,只要別再惡言相加就行了!”

“你確定你搞得定他們倆?”阿初質疑道,見弟弟皺著眉頭又要發火,立刻擡手,搶在他之前說,“好吧,你很能幹。不過我得提醒你,愛鐘已經懂得用眼淚攻擊你了,放任下去的話,會被他牽著鼻子走……如果你覺得力不從心,隨時可以收回剛才的話,讓我來管。”

“你放心,不會有那麽一天的!”阿次信心滿滿地說。

……

阿次一時沖動把管教孩子的工作都攬過來,事後是有一點後悔的——也不知是不是著了阿初的道,他一番爭取的結果是讓自己更累心,小黑兔倒是樂得輕松自在。

不過這次談話還是有意義的,起碼保障了侄子們幼小的心靈不再被嚴酷的“父愛”煎熬。況且愛鐘愛華每天仍由劉阿四接送,阿次只需要在平時多留心孩子們的身心發展而已。兩個孩子也很聽話,一直都沒再吵過架——自從做過“弟弟還是玩具”的選擇題之後,愛鐘確實嚇怕了,明顯知道讓著弟弟了。

這樣一個星期之後,阿次便不再緊盯著他們。周日休息時,還應約去跟辛麗麗比賽爬山。

說是比賽,實際上誰都沒有爭個高下的意思,只是結伴爬到山頂而已。以前在警院培訓時接觸不多,兩人並不熟悉。這回單獨爬山,邊走邊聊,竟發現彼此有不少共同愛好。於是他們相約周末去玩真人CS,下班後也常常要打兩盤臺球再回家,連午休時都要擠時間打幾局羽毛球……阿次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棋逢敵手的感覺了,也很久沒玩得這樣盡興了。

有個周六的早上,阿次正要出門,坐在客廳看報紙的阿初發話了:“今天又要去哪啊?”

“約了同事去爬山。”阿次邊換鞋邊說。

阿初撂下報紙,走過來:“上個月不是剛和同事爬過山?”

“這次是去靈山。”

“靈山啊?正好我也沒去過,你等我換件衣服,跟你們一起去。”

“算了吧,大哥……我想爬到頂上,不想坐纜車。”阿次為難地說。就算阿初肯放棄纜車,以他那運動神經根本撐不到山頂。到時候肯定又鬧得進退兩難,跟華山一樣空留遺憾。

阿初凝視他半晌,深深嘆了口氣:“……那你去吧,註意安全。”

“嗯。”阿次拉開門往外走,頓了頓,回頭補了句,“下次找個矮點的山,再一起去吧。”

然而,兄弟一起爬山這個美好的約定只停留在口頭上,並沒排上日程——阿次堅定地認為,以他大哥的體力,幾層樓高的土坡就是極限了,而這種程度的“矮山”並不存在。

時值年末,氣溫一路狂降,白天溫度已然飆到個位數字。沒有巡邏安排的時候,分局的民警都安生窩在辦公室裏寫總結,連午間遛彎小組都自動解散了,唯獨辛麗麗不受冷空氣影響,依舊熱衷於各類活動項目。

“阿次,我看到滑雪場出團購票了,去不去?”辛麗麗用手機刷著團購網站,興奮地說。

“去!你先團下來,到時候我租雪具!”阿次湊過去看她的手機,團購頁面上的照片裏有一張纜車的圖,他莫名想到了“纜車愛好者”阿初,隨後便揮去了帶小黑兔去滑雪場的念頭——坐那纜車繞一圈,下來時都能凍成冰壺了。

正巧劉雲普又來串科室,剛進門就問:“看什麽呢?出去玩的照片嗎?給我看看!”

“沒有,就是滑雪場的團購。”辛麗麗把手機拿給他看,“劉哥,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不會滑雪。”劉雲普搖搖手,壞笑道,“就算會,也不能給你們當電燈泡啊!”

阿次立刻板著臉說:“你可別亂說,到時候麗麗的男朋友該不樂意了!”

“麗麗有男朋友?”劉雲普問完,恍然領悟,“哦,我懂了!你不樂意聽我說,‘她男朋友’也不樂意!所以她男朋友就是你……哎呦!”話還沒說完,阿次已經給了他一拳。

麗麗卻爽朗地說:“劉哥別開玩笑了,你一天三遍地查勤,我哪敢跟你搶人?”

“我查什麽勤了?我,我就是遛彎過來……我是來看阿成的!”劉雲普立刻撇清。

阿次冷笑:“那你慢慢等阿成吧!麗麗,我發現一家新開的涮肉店。走吧,中午去那吃!”

麗麗立刻點頭,嬌俏地沖劉雲普揮揮手:“劉哥,我們先走了,拜拜!”

涮肉店裏,阿次和麗麗各自望著自己面前小鍋,耐心地等待著清湯燒滾的一刻。

阿次的涮鍋先燒開了,他立刻夾起一筷子羊肉往鍋裏放。

辛麗麗仍望著自己的涮鍋,用略顯拘謹的語氣問:“你喜歡劉哥嗎?”

“什麽?”阿次筷子一抖,差點把肉甩在桌上,“說什麽呢!怎麽可能!”

辛麗麗轉頭看著他:“我就是覺得,每次他在的時候,你都特別緊張,說話聲也變了。”

“那是因為他嘴巴大!有他在,什麽話都得掂量掂量再說出來。”阿次又往鍋裏放了點生菜,“這就好比你知道一個路口安了攝像頭,肯定會更註意遵守交規。但是這並不代表你怕攝像頭,實際上你怕的是調監控的交警。”

麗麗眨眨眼:“你是說,劉雲普是攝像頭?那交警是誰?”

“交警是路口指揮交通的。”阿次隨口道,順帶指指她的鍋,“你鍋裏的湯都快溢出來了!”

下午4點半,阿成和老孔到學校巡邏還沒回來。麗麗忙完手頭的工作,又跑過來跟阿次分享零食。兩人正翻著臺歷,討論哪天去滑雪,阿次的手機就響了。

“餵?我們是東城派出所的。請問您家是不是有一對雙胞胎小孩?”

阿次立刻答話:“對!他們怎麽了?”

“您放心,小孩都沒事。就是剛才差點被綁架,現在已經被我們接到派出所了。”

“好的,謝謝!我馬上過去!”阿次一著急,也不換警服了,抓上羽絨服就往外走,“麗麗,我侄子剛才差點被綁架,現在在東城派出所,我得趕緊接去。你幫我跟頭兒說一聲!”

“那地方不好找,你認識嗎?”麗麗也站起來,“我以前就在那上班,幫你帶路吧!”

“好!”

半小時後阿次和麗麗趕到東城派出所。愛鐘和愛華在值班室裏由一個女警哄著畫“抽象畫”。看到阿次,立刻喊著“叔叔”跑過來,阿次便蹲下緊緊摟住兩個寶貝侄子,予以安慰。

幫忙照看孩子們的女警走過來,跟麗麗寒暄了兩句,才對阿次說:“倆孩子挺聰明的,沒跟嫌疑人哭鬧,瞅準機會向巡警求救時才哭出來。到派出所時還邊哭邊背你的電話號碼,表現得特別好!巡警當時用執法通錄了視頻,大家看了都說能當教育宣傳片播呢!”

阿次沖女警點點頭:“太謝謝了……嫌疑人抓到了嗎?”

“嗯,在訊問室裏。剛才一直自稱是你們家司機,估計也是這麽騙幼兒園阿姨的。”

阿次預感到事情不對勁兒,試探地問:“那個嫌疑人長什麽樣?”

“是個光頭,三十歲左右吧。”

阿次心中起疑,瞥了倆侄子一眼,對女警說:“我想去訊問室看看嫌疑人。”

阿次的預感沒錯,訊問室裏坐著的正是劉阿四。於是他的任務由拯救侄子變為拯救司機。

阿四見到他,立刻激動地說:“二先生!你快幫我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

阿次皺眉:“你帶他們倆來東城這邊幹嘛?”

“是他們鬧著要吃燒賣,我才繞道過來的,誰知道半路上他們突然說我是綁匪!”

阿次揉了揉太陽穴,突然想起了阿初的忠告。知子莫若父,這倆小貨真不是省油的燈。

阿次“撈”阿四這段時間,麗麗留在值班室幫忙看著倆小混球。不得不說,她還是很擅長跟小孩子打交道的,放低了姿態以同齡人的口吻說:“二位真有創意!咱們來做個朋友吧,都怎麽稱呼啊?”

“我叫楊梅。”愛鐘謹記父親的教誨,不能把真實情況告訴陌生人。

愛華也說:“那,那我叫洋蔥!”

“很有個性的名字嘛!”麗麗一本正經地伸出手和他們握了握:“幸會!我叫嬸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