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打碎花瓶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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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不是應該跟公主在一起嗎?怎麽串到豬八戒那裏去了?就算是中西合璧也應該是王子配鐵扇公主,不過鐵扇公主貌似是嫁給牛郎了……劉阿四無限發散開來,都快把自己繞暈了也沒領會到老板的指示精神,只能向二先生求助:“他說的什麽意思?”

阿次也琢磨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上回傷了膝蓋,出院回到家,阿初主動提議背他上樓梯,兩人就“公主抱”和“豬八戒背媳婦”哪個更雷人進行了深入討論。現在這家夥喊出“要王子不要豬八戒”的話來,必然是存心刁難,讓他抱著上樓——有夠幼稚!想雷人也不看看場合,這還當著劉阿四呢!

阿初又嘟囔了兩聲“王子”,阿次黑著臉,有把他徹底敲暈的沖動。礙於劉阿四還在執著地等著答案揭曉,只能先敷衍兩句:“沒什麽……這是他昨天給愛鐘愛華講的故事。”

阿四了悟地點點頭。雖然覺得以兩個小少爺目前的智商應該根本聽不懂故事,但是老板的孩子,肯定從小就是人精,不能用常理來推斷。

阿次把大哥往自己這邊摟了摟,讓他完全倚靠在自己身上,然後對阿四說:“樓梯太窄,三個人不好走,我扶他上去就可以了。時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阿四憨實地點點頭,很快便開著車消失在夜色中。

阿次籲了一口氣,彎下腰,正準備去撈他哥的腿,就見牛叔推開房門走了出來,他立刻繃直身體,恢覆了剛才的姿勢。阿初則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不安分地蹭著。

牛叔揉揉眼:“才回來啊?用不用我幫忙?”

阿次略想了想,回答:“他喝多了,給他弄點解酒的東西!”

支走了牛叔,阿次立刻把大哥打橫抱在懷裏,往樓上走。雖說是盡力配合了醉鬼提出的要求,但嘴上總得損上兩句才覺得舒坦:“滿意了麽,公主殿下?”

“哼。”阿初撇著嘴,兩只手像考拉抱樹一樣緊緊箍著他的脖子。

阿次蹙眉忍受著那股酒氣,無奈兩只手都用來抱人了,根本騰不出空來捂鼻子:“你到底喝了多少啊?還認得我是誰嗎?”

阿初近距離盯著他的側臉,觀察了一陣,又上手捏了捏,“呵”了一聲之後就沒下文了。

“傻樂什麽勁兒啊?看著挺瘦,沒想到喝了酒死沈死沈的!”阿次有些喘了,他腿上承擔著兩個人的重量,上樓梯的腳步聲也重了不少。劉嫂聽見動靜,拉開門看情況,正撞見這哥倆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出現在樓梯口。

阿次變了臉色,感覺就像上學時套著課本翻漫畫被發現時一樣,不知道如何招架。他只能硬著頭皮說:“他喝醉了……還栽了一跤,磕到腿了,我只能給他擡上來……”說完就覺得不對勁了,有必要跟一個傭人解釋這麽多嗎?這明擺著是掩飾啊!

劉嫂倒沒多想,急忙問:“磕得嚴重嗎?我這有雲南白藥……”

“不用了,我那裏有。”阿次勉強應對完,便一腳踹開臥室的門,快步走到床邊,把大哥往床上一丟,總算完成了任務!

阿初對本次著陸很是不滿,他皺著眉不悅地“哼”了一聲。

這時,牛叔榨了一杯青瓜蜜梨汁送來。阿次忙把阿初扶起來,把一整杯都餵下去。他對這種綠呼呼的飲品充滿期待,仿佛阿初馬上就能奇跡一般清醒過來。

但是奇跡並沒有發生,阿初依舊躺在床上囈語。阿次望著牛叔,明擺著要討說法。

牛叔非常無辜地解釋:“哪有那麽快見效的?但是我敢保證他明天醒了不頭疼!”

阿次也明白自己強人所難了,但是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對付酒醉後念念叨叨的大哥。有些頭疼地想到明早有全局大會,必須早起。殊不知更難對付的還在後面。

牛叔回房休息後,阿次沾濕了毛巾,幫阿初擦洗一番。

阿初倒很討喜,瞇著眼睛笑呵呵的,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開心事。他懶洋洋地躺著,伸直手臂,勾住了弟弟的脖子。

“別搗亂!”阿次正準備推開他的胳膊,猝不及防被摟了過去,還沒反應過來,嘴唇已碰在一起——比起酒味,更明顯的是剛才那杯青瓜蜜梨汁的味道,清香中帶著淡淡的甜……可是,味覺不是舌頭上的感覺嗎?不小心碰到嘴唇怎麽也會有?阿次後知後覺地發現,阿初的舌已探入了自己口中!

他立刻撐著床擡起身子,阿初卻不肯作罷,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脖子,隨著他半坐起來,雙唇自始至終都沒移開過。

阿次從警以來,摸過槍,守過屍,也進過高腐現場,自認過得比一般人精彩。可活到25歲,還從未被人這樣粘著強吻過,實在沒什麽實戰經驗可用。記得很多影視作品裏,被強吻的正確反映應該是奮力掙紮,脫身後再甩一巴掌過去……不過選擇扇嘴巴解決的都是三貞九烈的妹子,還真沒碰上過大老爺們被強吻的,也沒的借鑒……在他胡思亂想尋找解決方案的過程中,他哥的舌尖已經抵住他敏感的上顎劃了好幾圈,一陣酥 癢蔓延到心臟。

“不理你,你還來勁了!”阿次終於按著大哥的肩頭,把人拉開了一段距離,氣憤地說。用手背蹭掉嘴角的津液,瞪了阿初兩眼,有點看不過去,又幫他抹了一把,“抽什麽瘋啊?快醒醒!”

阿初被他吼得怔住,怯生生得像個不小心打碎了花瓶的小男孩,不安地開口,卻還是卷著舌頭說的:“你怎麽生氣啦?”

怎麽生氣啦?正常人被強吻都會生氣的好不好!阿次儼然忘了自己兩年前玩大冒險強吻大哥的事,此刻氣到幾乎暴走。但是看他哥那呆呼呼的樣子,估計訓話也聽不進去。既然較不起勁來,只能自認倒黴:“我沒生氣,你睡吧。”他撿起丟在一旁的毛巾,起身往外走,腰卻被緊緊抱住。

“別走,別再離開我!”阿初死命摟緊他的腰,就像在溺水時攀住了一塊木板,放手便會沈入海底,“你想去做什麽,想去喜歡誰,我都不限制,留下來好不好?”

阿次心裏一陣鈍痛。如果說“想去做什麽”還勉強跟自己的工作搭上邊,那“想去喜歡誰”明顯是針對和雅淑跟榮升的事情!原來從頭到尾,阿初都把他當成和雅淑了,如此才能解釋得通那個荒唐而又熾熱的吻。究竟要愛到什麽程度才能容忍對方喜歡別人,仍不悔初衷呢?想不到大哥癡情至此,卻因為他那場車禍間接導致婚姻破裂。在承受喪父、離婚等一系列打擊後,阿初依舊善良、隱忍地承擔著所有責任,沒責怪過任何人。唯有在酒醉時,才宣洩出心中的淒苦。阿次咬咬牙,無論如何都不忍說出那句“你認錯人了”,只是拍了拍纏在腰間的那雙手,安撫道:“我不走。”

阿初雙臂松了松,阿次便把毛巾丟在床頭櫃上,轉身摟著他一同躺下:“我不會離開你。”

阿初躺倒後並不安分,很快又撲上來,吻住了他。

這一次,阿次閉上眼沒再躲開。他想,如果連醉後的一場夢都落空掉,大哥就太可憐了。

第二天早晨,阿次一睜眼已經快八點半了,急忙換好衣服跑下樓。

阿初剛吃完早餐,見弟弟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外趕,就猜到他快遲到了。二話沒說幫他裝了早餐,招呼劉阿四馬上開車。

阿四的車速不慢,阿次看看手表,覺得靠譜,才接過阿初遞來的三明治開吃。

“頂多十分鐘就能到,你們不是九點上班嘛?還急什麽?”阿初拖著下巴,欣賞著弟弟吃東西的樣子。

“今天有會,要提前二十分鐘到。”阿次邊嚼邊說著,側頭看了大哥一眼,“你昨天醉的很厲害,頭疼不疼?”

“不疼。”阿初笑得神清氣爽,“做了個很好的夢。”

阿次扯扯嘴角,心說為了你這個好夢,我半宿沒睡著,今天才一覺睡過頭的!

阿初突然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問:“手怎麽弄的?”

阿次低頭一瞧,才想起昨天在辦公室捶那一下墻,把指關節處擦破了一層皮。這問題如果照實回答,大哥一定會追問他為什麽發火。總不能直說“是因為發現你前妻的奸情,氣到捶墻”吧?想到這裏,便敷衍他:“昨天不小心磕的,沒多大事。”

阿初立刻問:“在單位磕的?”

阿次倔道:“不是,昨天扶你上樓時蹭傷的!”

“這麽說,還是我的錯了?”阿初笑道,“少糊弄我,我是學醫的,看一眼傷就能猜到你是怎麽折騰的。”

阿次瞪他:“那你還問我幹嗎?”

“我就是想看看你誠不誠實。”阿初無奈地搖頭,“還跟我耍心眼,真不讓人放心。”

阿次心裏不痛快,把包三明治的紙巾攢成球,丟在他哥身上,反被笑話孩子氣。眼看到了分局,他便跳下車,跑進樓去。

進辦公室時還差兩分鐘開會,阿次氣還沒喘勻,就拿了工作筆記往報告廳走。

劉雲普慢悠悠地跟在後面:“來得及,你急什麽啊?那緊張樣,好像心裏揣著個兔子!”

阿次立馬掉臉了:“什麽兔子?你別亂說!”

劉雲普傻了眼:“我就打個比喻,你激什麽動啊?”

阿次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緊走幾步,進了電梯,立刻按好樓層按鈕和關門鈕,然後氣定神閑地把更高幾層的按鈕按了個遍,天知道這電梯逐層停完什麽時候才能下來。

劉雲普眼看著電梯門要關了,也跑起來,嘴裏還喊著:“阿次,別不仗義!快按開門鈕!趕不上這趟我就遲到定了……”

阿次在電梯門完全關閉前,笑著沖他揮揮手:“劉爺,爬樓梯去吧您吶!”

劉雲普眼看著電梯緊緊關上,只得加快腳步爬樓,緊趕著還遲到了半分鐘,灰溜溜地坐到報告廳最後一排,卻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句話說錯了,惹得阿次這樣報覆他。

杜旅寧在主席臺上發言,強調當前形勢的嚴峻性。

阿次坐在前幾排的位置上,卻一句都沒聽進去。他望著自己工作筆記的空白頁發楞,心裏想的都是昨晚的事情。

上班路上沒糾結不代表他不介意。他只是趕時間開會,沒來得及讓情緒蔓延。

與榮華同居的一年多時間裏,從未有過這種尺度的熱吻。他們總是在相處的點滴中感受彼此的存在,追求細水長流的溫馨,而非轟轟烈烈的浪漫。他並不能完全理解大哥對和雅淑痛到極致的愛,卻可以體會到縱情激吻中隱藏的絕望。

如阿初自己所言,那種感覺好像等了一個世紀那麽久。這樣一份難能可貴的愛情,和雅淑為什麽就不懂得珍惜呢?那個榮升有什麽好的?長相暫且不提,一個沒事搞搞畫展,完全不管家業的大少爺,跟阿初有可比性嗎?

和雅淑遲早會後悔的!阿次有些憤恨地想,但是她後不後悔都無所謂了,這種女人完全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即使回頭也只會帶來傷害。

可是,阿初該怎麽辦?

阿次也邂逅過愛情,不論何時,回想起榮華的體貼與包容,心間總覺得溫暖。即使獨自守著這份回憶度過餘生,依舊感恩命運的安排。那阿初呢?那場短暫的婚姻,以寒至徹骨的背叛宣告終結,他還有再去愛別人的能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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