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進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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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倆跟這兒密謀什麽呢?”阿初挑眉打量著弟弟和下屬。

阿次從容地擺弄著相機:“我現在兼職攝影。你來的正好,拍張父子合影吧。”

阿初很配合地摟著愛鐘愛華,拍完照,又看看劉阿四:“你也是等著當模特的?”

阿四本就不習慣在老板面前撒謊,心裏又在為偷藥片的事犯愁,不免有些緊張:“老板,那個……二,二少爺讓我協助他,給大少爺和小少爺擺姿勢。”

阿初噗嗤笑出來:“阿四啊,你這稱呼上得改改,不然我弟弟都跟我兒子平輩兒了。”

阿次也跟著笑了。

阿四為難道:“老板,我真不知道還能怎麽稱呼二少爺。”

“也別總老板老板地喊我了,聽著就顯老……這樣,叫我Sir,正好他是阿Sir。”

“瑟爾,二瑟爾……”劉阿四試了試,還是覺得繞口,最後勉強管阿次叫二先生,老板還是老板。

……

三天後,還是在愛鐘愛華的房間裏,劉阿四嚴肅地向阿次匯報工作進展:“二先生,對不起。我試過了,但是實在沒辦法完成你交代的任務。”

阿次點點頭:“這是正常的。我大哥撞見咱倆商量對策,肯定會有所防範……沒關系,慢慢等機會。過些天他松懈了,肯定有不鎖抽屜的時候。”

“其實昨天他去廁所時,就忘了鎖抽屜。”阿四一臉正直地說,“可是我不能私自拿東西。在春和醫院時有人冤枉我偷錢,可是老板相信我,出面把事情擺平,我不能辜負他的信任……就算你說這是為他好,但畢竟也是偷。我劉阿四不是沒膽的孬種,您可以問問去,我以前馬架時從來不含糊,進局子都沒皺過眉頭,但小偷小摸這種事……”

“得了得了!我天天‘進局子’,也沒皺過眉頭!”阿次不滿地打斷他,“什麽叫‘偷’啊?這是取證!”

劉阿四悶聲道:“你們警察去拿是取證,我去拿就叫偷。”

三觀這麽正,何必還去當混混?阿次扯扯嘴角,知道勸不動他,只能再想別的辦法:“知道了,就當我沒跟你提過這事。”

“二先生,你也別再動這個腦筋了。我知道你關心老板的健康,但背地裏調查這種方式很傷感情。”劉阿四反過來苦口婆心地勸他,“你們是兄弟,擔心他可以直接問出來啊。”

“你以為我沒問啊?他要是肯說我至於兜這麽大一圈嘛!”阿次真心佩服大哥,敢請這麽個直線思維的人當司機,天知道他把車子開進死胡同時,會不會狂踩油門把墻撞倒開過去。

……

最近阿初忙著籌建娛樂公司,每天都有一大堆勞心費神的情況等著他處理,回到家時總是乏得厲害,連樓梯都懶得爬,直接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閉目養神。常常還沒歇夠十分鐘,又被一通電話吵醒。有時候碰上突發狀況,還要趕回去解決。

有一回,阿次放心不下,陪著一起過去,有幸目睹了自家大哥氣場大開地訓職員,一轉臉又溫和地招呼他:“阿次,反正也來了,我帶你參觀一下!”

阿次邊參觀邊勸他:“你別老著急上火的,壓力太大身體吃不消。很多事平常心就好。”

阿初卻不以為然:“我要是想養心,就直接拿錢修廟了,開什麽公司啊?”

阿次打趣地說:“其實都一樣。不同點在於修寺廟是供幾尊大佛,開公司是養幾名大腕。”

阿初糾正道:“錯了,不是我養他們,是靠著他們來養我全家。”

“別把我算在裏面,我有工作,夠養活自己的。”阿次不覺提到了工作,想了想,索性把話說到底,“大哥,我打電話銷假了,下周就回去上班……沒問題吧?”

“我要是說有問題,你還能重新請病假嗎?”阿初板著臉掃了他一眼:“都銷過假了才來問我!”

“啊?我以為你會同意……之前問過你意見的。”阿次面上微窘。

“有麽?什麽時候的事啊?”阿初打著哈欠,很沒誠意地說,“我都忙忘了。”

阿次對他相當無語。這家夥絕對是因為當老板造成性格扭曲,脾氣變得越發古怪了。

……

阿次的那臺吉普撞得太嚴重,已經報廢了。在家養傷這陣子不怎麽出門,自然也沒心思去買新車。到了要上班的時候,才發覺不便。好在阿初不趕時間,繞道把他送到警局門口才離開。依舊是劉阿四開車,兄弟兩人並肩坐在後座,各自想著心事,沒什麽交流。阿次望著副駕駛的空位走神——那場車禍留下的夢魘,也許一生都走不出來。

這次康覆歸隊,和以往不同。同事們都知道他剛失去了父親和女友,所以連劉雲普這樣不著調的隊友都沒敢提聚餐慶祝的事。

阿次卻想起上次傷後覆工的情景。那時候他爬窗翹家,對老爺子和阿初的誤解很深,在KTV裏發洩情緒。也是那一晚,沖動之下,對榮華說了“到我碗裏來”。如今回想起來,仿佛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但榮華卻已經永遠回不來了。

下午,杜旅寧從市局開會回來,把阿次叫到辦公室裏單獨談話。

“看到你氣色不錯,我就放心了。”杜旅寧溫和地望著他,像一位睿智而內斂的慈父,“你叫劉雲普去查陳浩山那件事,他跟我說了。我派了個線人到山本貨運去調查,事實證明,你的懷疑是對的。我們在倉庫裏發現了大量毒品,同時也在後院發現了一輛無牌大貨車,保險杠上有明顯的碰撞痕跡,車漆也和車禍現場的碎片一致。陳浩山的嫌疑很重,他大概是以為你掌握了他販毒的證據,所以策劃了那次車禍。不過他不久前在另一場車禍中身亡,毒品的來源和銷路還有待進一步調查。我們已經把證據移交給緝毒總隊了。你和劉雲普都別再到那邊轉悠,以免打草驚蛇。”

“我明白,謝謝您告訴我這些。”阿次點點頭,並沒有像以往案情水落石出時那樣滿懷喜悅。正如阿初所說,正義總是來得太晚,付出的代價太過沈重。

“我聽說了你父親的事,感到非常遺憾。阿次,你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如果遇到什麽困難,或者有什麽煩惱,隨時可以來找我,我一定會盡所能地幫助你。”

“杜局,謝謝您。”阿次感激地說。

“阿次,我曾跟你講過,我認為你在這一批新警裏是最出色的……現在李沁紅回去歇產假了。女同志嘛,有了孩子重心肯定是要放在家庭中。分局黨委有意提拔你擔任刑偵大隊的副大隊長。”杜旅寧觀察著他的表情,“跟上回一樣,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阿次低著頭,把心一橫,說道:“謝謝黨委的提拔。但是我希望能到別的部門工作。”

“阿次,還記得你上次拒絕到機關部門工作時跟我說的話嗎?我認為,你是熱愛刑偵工作的。”杜旅寧凝視他,嘆了口氣,“真正的勇者,面對危險時絕不會退後。我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我給你時間調整心態,想通了再來找我……不過不要耗太久,機會不等人的。”

“杜局,我考慮得很清楚,真的已經不能再回刑偵大隊了。”

杜旅寧聽了,不禁蹙起眉頭。

阿次悶悶地問:“您對我很失望吧?”

“不,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任何人經歷了你的遭遇,都會感到仿徨無措。”杜旅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失去了至親至愛。我知道你一時間很難接受,總覺得是自己間接害死了他們。其實我也是刑偵出身,那時我妻子替我簽收了一份裝有炸彈的快遞,被炸得粉身碎骨……但正是因為這樣慘痛的代價,更堅定了我與罪犯鬥爭到底的決心。只有奮鬥下去,才能告慰那些為此付出生命代價的親人。”

“……其實,我做出這樣的決定,不是因為死去的父親和榮華,而是為了活著的親人。”

杜旅寧嚴厲地說:“你的同事中,哪個不是拖家帶口的?退一步講,不是刑警,就能保證家人遠離傷害嗎?富翁子女被綁架撕票的案子沒少發生,你見過因為這個而改行的商人嗎?不論你選擇什麽行業,如果做事總是瞻前顧後的,將註定一生碌碌無為,你甘心嗎?”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跟別人不一樣。”

“你有什麽不一樣的?”

“我以前也認為自己和大家一樣,可以豁出一條命去維護正義,卻忘了,我豁的是兩條命——我有一個雙胞胎大哥,我無法使企圖對我不利的歹徒區分清我們兩個。這次車禍,如果嫌疑人不是在我回家的路上動手,而是埋伏在我家門口,錯把他當成是我,後果無法想象。”阿次頓了頓,又說,“我大哥的身體協調性很差,連防身術都不會,還有很嚴重的病,不能刺激。但是他非常善良,在我病危時輸了很多血給我,在我恢覆後還支持我做想做的事。”

杜旅寧沈默良久,才說:“你有一個好大哥,但是你想一輩子活在他的影子裏嗎?為了別人犧牲掉自己的夢想,遲早有一天會後悔的。”

“是啊,我一定會後悔的。”阿次點頭道,“等到有一天,他已經功成名就,我卻還在做覆印打雜的工作,肯定會覺得自己很窩囊,不過這種後悔根本不能和痛失親人的追悔莫及相提並論。我不是一個肯為別人犧牲掉夢想的人,只為求個心安。”

杜旅寧妥協了:“好吧,我尊重你的決定。不過‘覆印打雜’的差事太搶手,機關的編制已經滿了。我可以把你調到治安或內保,總比刑偵的風險小……回去等通知吧。”

……

阿次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室,面對劉雲普和其他刑警,覺得自己好像一個逃兵。

內心煎熬的時候,總會忍不住想起榮華。記憶中,她是那麽溫柔,用綿密的愛包容他的一切。他在內網檢索榮華的身份證號,很快找到了屬於她的信息——內網的記錄還沒有變更,所有內容都跟幾個月前一樣。照片是身份證上的大頭照,以前她總是嫌照片有損形象,藏著身份證不讓看……其實,很漂亮。

信手點開家庭成員信息,“和雅淑”三個字,就這樣闖入他的視線。

兩個月間,和雅淑竟然從他家戶口薄移到了榮華家!而且出入境記錄上顯示,人家夫婦二人已經走出喪妹的陰影,出國蜜月去了!阿次不知道此時該吐槽派出所辦理遷戶的效率比死亡減員快,還是和小姐離婚再婚外加領遺產的雷厲風行。

想不到,她的現任丈夫竟然是榮升!他們怎麽認識的?阿次想著兩人之間的聯系,似乎只有兩點:同是美院畢業生,都認識榮華。如果他們早就認識,為什麽非要等到車禍發生後才走到一起?……是因為車禍!據阿初所說,榮升到醫院給妹妹收屍時,哭得肝腸寸斷。而和雅淑也在那時候來醫院送湯,如此便碰上了……也許這才是她拋夫棄子,急著離婚的原因。

原來一切,都是從自己的車禍開始的。阿次狠狠一拳砸在墻上,關節處被挫掉一層皮。

阿初心裏所承受的傷痛比這更疼吧?一夜之間,父親死了,妻子跑了,只留下兩個沒斷奶的孩子,還有他這個引來麻煩的弟弟。

下班時劉阿四準時開車到警局門口接他。阿次隔著幾步遠時,便透過車窗往後座望,沒看到阿初,心裏有些失落。轉念又覺得自己好笑,又不是幼兒園的孩子,非要等著家長來接。

劉阿四看出他情緒不高,也不多話。把他送到家,便回去找老板了。臨走前才想起跟這位二先生匯報,老板晚上有應酬,估計早不了。

阿次心事重重地走上樓,到嬰兒房看那倆小侄子去了。

幾個小時裏,他不時從二樓的窗子往下望。直到十二點一刻,才終於看到汽車開進院子。

他看到劉阿四費勁地把喝得爛醉的阿初扶進屋,忙跑下樓幫忙。兩人一左一右地扛著阿初的胳膊,到樓梯邊上時,阿初嘟著嘴,不樂意了:“我要王子!不要豬八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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