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愛鐘愛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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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次,你聽我說,這跟偏心不偏心沒關系。你不回來住,屋子空著也是空著啊。”楊老爺子耐著性子給小兒子做思想工作,企圖征用他的臥室做嬰兒房。

“唉,過生日時,阿初買車我吃面,現在連他兒子都能跟我搶地盤。說您老不偏心眼兒,誰信啊?” 阿次靠在辦公椅上,翻著報紙,說得漫不經心。

“這不是情況特殊嘛!就你那間離阿初他們屋近,雅淑照顧孩子方便。”

老爺子不提還好,一提這茬兒,阿次瞬間腦補了雅淑衣冠不整地給孩子餵奶的畫面,異常尷尬——看來這個家,以後還是少回去為妙:“那隨便吧!”

“唉呀,別說隨便……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嘛,你也明確表個態。”

阿次嘲諷道:“這個家都沒我一席之地了,還有我表態的份兒啊?”

“怎麽能沒你一席之地?兒子,一樓的客房一直空著,把你的東西搬那屋去,保準布置得跟以前一樣!”

“您也說是客房了,由主變客,能一樣嗎?”

老頭兒楞了楞,又道:“要不你挪我那屋去?我搬客房住總行了吧?”

阿次繃不住樂出聲來:“行了行了,您別折騰了。我不回去住,把我東西都堆雜物間吧!”

“就是嘛,我想你也沒那麽小氣……早答應多好!害我出一腦門汗,跟你說話比談生意還累!”老爺子總算踏實下來,想了想,又怕他誤會,補了一句,“這純屬是我個人的意思啊!先問的你,到現在還沒跟阿初他們提起過。”

“嗯,我明白。”阿次淺笑著回答。這事要是放在那段冷戰期,他也許會懷疑某腹黑在背後搞小動作,想借機把他擠出去。但是現在,他選擇信任。因為這家夥發高燒時,曾一臉呆萌地說過絕不會害他。

後來的一段時間,阿次常接到老爺子的電話,話題從騰屋子的瑣事到嬰兒房的裝飾。看得出老人家對孩子很上心,小孫子還沒出生,隔輩疼就已經開始了。但掛電話前老爹總會多囑咐兩句註意身體,有空回家。他越發覺得,父親上了歲數,不再是那個縱橫情場的楊老板。

不過,濫情跟歲數本來就沒什麽關系。小楊老板年紀輕輕的,也沒像他老子當年那樣風流。據楊老爹進一步調查發現,阿初根本沒搞外遇,只是收到一封求覆合的全英文電子郵件,碰巧被無聊待產的雅淑翻到了,還在線譯成中文,由此引發了第一次夫妻戰爭。老人家忍不住跟小兒子吐槽:雅淑心眼兒怎麽就這麽小?都是二十多歲的人,誰以前沒談過幾次戀愛?

阿次嚴肅地指出,自己就是頭一回談戀愛。結果被老爹忽略了,繼續替大兒子抱不平。

阿次總算明白什麽叫“護犢子”了。不過他真的無法想象出阿初前女友的樣子。對方是英國人嗎?為什麽會分手?難道阿初心頭那個追求比放棄更難的人不是雅淑,而是前女友?

又過了兩個月,和雅淑在春和醫院順利生下一對雙胞胎。

這消息對楊家人來說並不意外,早在雅淑產檢時就有了心理準備。盡管如此,楊老爺子還是興奮得手舞足蹈,一得了空就站在嬰兒床前,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笑得合不攏嘴。

阿次和榮華下班後跑來看兩個小家夥,虎頭虎腦,確實討喜。

碰巧趕上雅淑餵奶,阿次和老爸只得回避,留下對哺乳充滿好奇的榮華繼續在屋裏圍觀。

父子倆坐在客廳閑聊。

阿次望著院子裏的車,問:“阿初的車在院裏,他人呢?”

“他在廚房教劉嫂營養配餐什麽的……要我說,人家月嫂比咱們明白,可你大哥偏不放心。劉嫂一進門,什麽都沒幹,先被送去體檢。阿初說光有健康證不夠,有一項什麽幽門螺桿菌會通過唾液傳染的……他以前當醫生,比一般人仔細。”老爺子擺擺手,又說“可是他馬虎的時候也真能急死人!那天半夜,醫院來電話,告訴我們雅淑快生了,讓趕緊過去。他楞是找不到駕照,最後還是我開的車!”

“哦,是麽……”他哥的駕照是怎麽沒的,阿次心裏比誰都清楚。不過阿初這口風還真緊,聽老爹這口氣,應該還不知道他酒駕的事。他有點心虛,隨手掏出中華煙,自己點了一根,想了想又把煙盒遞給老爸,“您也抽一根吧,這些天跟孩子在一塊,肯定憋得夠嗆。”

“就你最懂我!”楊老爺子指指小兒子,笑得賊兮兮的。他點著煙,吸了一口,滿臉陶醉地感慨,“我是真怕嗆著倆孩子!想不到啊,沒被兒子管過來,倒讓孫子給治了……你也一樣,不許當著那倆小寶貝兒抽煙!還有,你也得從現在開始戒煙,這樣以後要小孩才健康!”

“下一個話題吧!”阿次不耐煩地打斷他。

老爺子哪肯放過他:“你到底想怎麽著啊?以前鬧騰著要當警察,我順著你了;要自由戀愛,也依著你了。榮華是你自己選的,也同居一年多了,還老拖著想什麽呢?”

阿次皺了皺眉:“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還缺點什麽。”

老頭一巴掌拍在他腿上:“傻小子,缺錢是吧?直接跟我說啊!”

阿次把老頭兒的手扯開,揉著發麻的大腿,正準備反駁,就見阿初培訓完月嫂,從廚房走了過來,正撞見他倆吞雲吐霧的樣子。阿次和老爸同時楞住,好像被抓到現行一般。可回頭想想,抽煙不犯法啊!又沒跟孩子面前抽,心虛個什麽勁兒?

阿初淡定地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沖阿次點點頭:“什麽時候來的?”

“沒多會兒,也就剛坐一刻鐘。”阿次捏著半支煙,不知如何處理——接著抽有壓力,掐滅了太刻意,這樣一直夾在手上又尷尬,感覺怎麽做都不合適。他瞟了眼老爹,發現對方正望著他,估計此刻心裏也在犯嘀咕。

“阿次,看那倆小家夥了嗎?”阿初笑呵呵地問。

“嗯,剛才看到了。長得隨你的地方多,尤其是嘴和腦門,不過鼻子隨媽。”

“新生兒一般都是癟鼻梁。”阿初並不在意,深信倆兒子的鼻梁總有一天會鼓起來的。

老爺子表示讚同:“對!看到這倆孩子,我就想起你們倆剛出生的時候了。簡直一模一樣啊!等著,我找你們小時候的照片來對比!”說完捏著煙一路小跑,鉆進自己的房間去了。

阿次磨著牙,心裏明白,老頭兒是逮到脫身的機會,回去慢慢享受那半根煙了。他轉頭看看阿初,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麽:“駕照被扣了,這陣子挺不方便的吧?”

“偶爾。”阿初笑了笑,“不過我請司機了,有事就叫他來開,沒耽誤什麽事。”

“那就好……”阿次點點頭,沒繼續這個話題。兄弟之間無需客套,如果道謝或致歉,反倒顯得生分。他彈了彈煙灰,隨口問,“給孩子起好名字了嗎?”

“嗯,想叫中華。”

“你開玩笑的吧?會讓人想起煙的。”

“你還真是心中有煙,萬物皆可為煙啊!”阿初探了探身子,把桌上那盒中華煙推過去,“快把你的‘全世界’收好了。”

阿次瞪他一眼,把煙盒揣回兜裏,又問:“說真的,孩子到底叫什麽?”

“我說的就是真的,楊愛中和楊愛華。”阿初打量著他,“你在不樂意什麽啊?”

阿次撇撇嘴:“覺著別扭,以後一抽煙就會想起他們倆。”

阿初笑道:“還好不是一見我兒子就想抽煙!”

“我哪敢?老頭兒能跟我拼命!”阿次無奈地尋思著,是不是該換個別的牌子抽,盡量別犯了老爹那倆心肝寶貝兒的“名諱”。

不過現在考慮換煙為時尚早,因為孩子的名字不是阿初一個人說了算的。老爺子早就拿著孩子的生辰八字請人算了一堆五行相生的生僻字,正準備挑選兩個寓意深遠的,哪知道孩子爹隨便找倆字安上了!讓他這一家之主如何能忍?沒給阿初留面子,他當著阿次和榮華就咆哮開了:“起名是一輩子的大事,哪能這麽草率!現在開公司都要測五行,不然別想賺錢!”

阿次雖然不讚同阿初給孩子起的名字,不過橫看豎看都比老爹準備的那堆一般人不認識的字順眼!他輕咳了一聲,提醒道:“中華煙賣的不錯,五行應該沒大問題……”

“那不一樣!中五行屬土,華五行屬木,煙草公司用倒沒什麽。可咱姓楊,又屬木,愛字也是五行土、木,沒一個帶金,不是受窮的命嘛!”老爺子越說越激動,氣場大開,唯獨少了件道袍,不然就能到街邊算命攬營生了。

阿次根本不信他這套:“哪有這麽玄啊?您千萬別說我們倆的名字也是這麽算出來的。”

“當時不懂,沒給你們倆測字。”楊老爹痛苦道,“一提這個我就後悔!慕屬木,初屬金,次屬火。你看看現在,你大哥名字裏好歹帶著金,就比你能賺錢!”

阿初在一旁,默默聽著他們倆“有理有據”地拌嘴,蹙眉思考了半天,突然展眉一笑:“爸說的也有道理。這樣吧,老大負責賺錢,那就改個金字旁的鐘吧!”

老爺子仍不想放棄自己準備好的一紙生僻字:“不能從這裏面挑帶金的嗎?”

阿初搖頭:“太覆雜的話,孩子以後會怨咱們的。你想啊,考試時寫名字都比別人多耗費十秒,等於輸在起跑線上了,”

老頭兒撇撇嘴,勉強答應:“好吧,愛鐘就這麽定了,但是華字還是不妥,得換……”

榮華適時插話:“其實我爸專門請人算過,這字有富貴和顯耀意思,沒什麽不妥的地方。”

“哦,那就好……很好。”楊老爺子撓著腦瓢,遺憾地把那張“生僻字大全”收了起來,指望著重孫出生時能重見天日,作為參考。

……

後來的日子裏,阿次依舊抽著中華煙。雖然會忍不住想起那倆寶貝侄子,不過一直沒再回家看過他們。最近轄區裏出了幾宗命案,全隊忙得不可開交,杜局的緊急會議都快跟每日晨會一個頻率了。

孩子滿月那天,阿次依舊忙於調查。死者是個青年男子,在家中自殺,並留下遺書。現場勘查、屍檢均未發現可疑情況,基本上可以排除他殺可能,按自殺定案。但死者曾在前一天定了去美國的機票,行李都收拾好了。一個準備出國的人,為什麽會突然自殺?

杜局在下午的會議上部署工作,要求盡快把幾個疑點查清楚。散會後阿次便開著私車去死者的工作單位了解情況——自從取回愛車後,他就再沒碰過李隊分配的那輛電動自行車。

那是一家知名的國際貨運公司,規模不小。阿次從幾名員工的口中了解到,死者曾是這裏的會計,平時挺受老板器重,看著不像會輕生的主兒,更沒聽說有出國度假的打算。而公司老板陳浩山則一臉惋惜地道出內情:他是被外國女友甩了,想不開啊!

之後到死者的辦公室轉了一圈,沒發現任何線索。別說物品擺放,就連電腦裏的聊天記錄都被刪了個幹凈。陳浩山感慨著:“看來他是計劃好了要尋死,把自己存在的痕跡都抹除。”

“說不好。也可能是其他人想抹除什麽證據。”阿次套上手套,在房間裏翻查著。

“您有什麽新發現嗎?”陳浩山驚訝地問。

“沒有,只是不排除這種可能性。”阿次不著痕跡地把自己的U盤藏在手裏,然後裝作是從書櫃裏翻出來的一樣,拿給陳浩山看,“藏得這麽隱蔽,或許與他的死有關。”

陳浩山立刻變了臉色:“可否讓我們先看一下,也許有我們公司的商業機密……”

“我對商業機密不感興趣,絕對幫你保密。帶回去查一查,鑒定完就還給你們。”阿次笑了笑,從容地離開這家公司。雖然沒查到什麽實質性的證據,但這個陳浩山絕對有問題。

他回到分局時,已過了下班點,榮華早等在大門口了——沒趕上中午那頓滿月宴,晚上總該去看看倆孩子。阿次繞了道,去一家金飾店挑了兩把小金鎖做禮物。

出店門時,榮華見他滿面倦容,便把車鑰匙搶過去,讓他在副駕位置歇歇心養養神。

“遵命。”阿次靠在座椅上,又掏出小金鎖欣賞一番,“會喜歡吧?”

“孩子那麽小,哪知道什麽是喜歡?快別看了,歇會兒眼吧!”榮華開著車催促道。

阿次也覺得自己好笑,便把金鎖揣進口袋裏。又跟榮華逗了兩句,才閉上眼小憩。沒想到再醒來時已是生死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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