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黑兔子與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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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次在一陣疼痛中醒過來,卻又一時說不清是哪裏疼。

從額頭、脖子、胸部一直到大腿,能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疼痛。身體根本不聽使喚,甚至連擡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但意識卻因疼痛變得清晰。他覺得很冷,呼吸也越發困難。猛然回想起來,剛才自己睡在車上,而開車的人是榮華……

不安在心底蔓延,必須確定榮華的狀況!他奮力擡了擡眼皮,幅度不大,卻足夠看到身旁的榮華。她滿臉是血的倒在方向盤上,身體一動不動,仿佛連呼吸的起伏都不存在一般。

他心中焦急,想靠近她,卻動彈不得。

榮華的面容漸漸變得模糊。阿次感到越來越冷,再也支撐不住眼皮,他又一次陷入黑暗。

朦朧中,聽到了救護車的聲音,只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阿次昏昏沈沈的,突然感覺呼吸順暢了些,他微睜開眼,感受到刺目的光亮,只得把眼睛閉好,聽著周圍人的談話。

“怎麽樣?”

“大出血。”

“動脈還是靜脈?”

“動脈。”

“血壓?”

“……測不到。”

“他是Rh陰性A型血,去把血庫裏的全部取出來,先給他用……但願能多撐一會兒。”

阿次覺得這個聲音很耳熟,卻又想不起是誰。不過不難想到,自己現在正在手術臺上被搶救。

意識又一次抽離,疼痛也漸漸消失了。

他走在一條熟悉的街道上。看路邊的風景,這似乎是自己巡邏時常開車經過的那條街。只是商鋪都關著門,整條街冷冷清清,沒有一個人影。他不清楚自己從哪來,也不知道要到哪去,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

阿次沒來由地煩躁起來,總覺得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突然停住了腳步。那些零星的記憶碎片,提醒著他,自己發生了車禍。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一切跟往常一樣,卻又透著不同。以前的這條街,充滿了生活的氣息,而現在,只是條死路!

他猛地轉身往回跑,不經意卻撞到了身後的人。

那人微笑著說:“阿次,我是來送你的,繼續走吧。”

阿次直楞楞地盯著熟悉的臉孔,那無懈可擊的笑容是阿初沒錯。

於是,他冷著臉問:“你送我?去哪啊?”

阿初依舊掛著溫暖的笑容:“去一個沒有痛苦、謊言和傷害的地方。”

“可你就是個謊言!”阿次徹底被惹毛了,指著他的鼻子吼道,“我不管你是什麽東西變的,回去做好了功課再來!我讀過六道輪回論!你要是來勾魂的,起碼有點誠意!不是說要變成一生中最眷戀的人嗎?你就變個楊慕初,讓我怎麽跟你走?”

對面的阿初還在笑,只是面容逐漸變得扭曲,四周的風景也搖擺不定。

這個世界,在阿次面前塌陷了。他又一次墜入了黑暗之中,感受到了若有若無的疼痛。

……

阿次從昏迷中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人是阿初。

不過阿初的變化很大,跟化了濃妝似的。上眼皮紅腫,下眼皮烏青,像是熬了整宿,又像是哭過,見他醒了,眼神立刻亮了起來。

阿次還有點犯迷糊,想再吼一句“都說讓你回去做功課了!接著變去!”

可惜他的體力還沒恢覆,動了動嘴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初忙勸道:“阿次,你剛脫離危險,先別講話,以免胸骨創傷再度迸裂。”

經他一提,阿次瞬間覺得胸口悶疼。他皺了皺眉,轉著眼珠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正處於一間超大的單人病房,看來真是得救了。他還沒來得及松口氣,突然想起了榮華,心中一陣莫名的難過。他望著阿初,再次試著發出聲音。

阿初無奈,只得湊近他,囑咐道:“好吧,要說什麽,你小點聲,別費力氣。”

“……榮,華?”阿次艱難地問。

阿初一時怔住,臉上變換了幾個表情,有氣憤、失望、猶豫,最後才淡淡地說:“她也在醫院裏,等過兩天你好點了,我帶你去看她……但是必須先把身體養好,否則想都別想!”

阿次聽了,默默閉上眼,把臉轉向另一側,一滴淚悄悄滑落到枕間。依稀記得出事後榮華的樣子,絕對傷的不輕。他甚至有種不祥的預感,榮華可能已經不在了。聽了阿初的話,就更加確定這種假設。阿初的目的是讓他放心,如果榮華還活著,就不會避談她的傷勢。也在醫院裏?為什麽不說在另一間病房呢?是怕“太平間”三個字刺激到他嗎?

他心中難過,思緒不受控制,近乎自我折磨地回想著和榮華在一起這一年的點點滴滴,沈浸在悲傷中難以自拔,甚至不知道阿初是什麽時候離開他的病房的。

事後,他才從夏躍春那裏得知,他哥當時沖到人家院長辦公室捶桌子,踹椅子,摔杯子,還誤傷了“夏院長他妹”,斷掉的兩根肋條仍見證著董事長的“罪行”。據說,這家夥邊砸東西發洩,還邊罵他是白眼狼!就知道榮華榮華!也不問問家裏搞成什麽樣了……

阿次覺得自己挺冤枉:“榮華和我一起出了車禍,難道我不該問問她的情況嗎?”

夏躍春咂咂嘴:“要不說你是白眼狼!多讓人寒心啊,你哥給你輸了很多血,又不眠不休地守在病床邊照顧,你居然一點都不感動,不聞不問,好像是應該的一樣?”

“我剛醒過來,哪知道這些?”阿次心中有些感動,嘴上卻不肯承認,不自在地轉了話題,“那你就隨他砸啊?也不攔著點?”

夏躍春點點頭,無所謂道:“我正好想換一套新家具,他發過脾氣就讓秘書幫我訂了。”

阿次對這人非常無語:“你就不怕他傷著自己?捶桌子手不麻麽?踹椅子腿不疼麽?就他那個運動神經,真閃著腰怎麽辦?”

夏躍春笑道:“你少氣他就行了。”

“哪來那麽大的氣性?”阿次實在不明白,小黑兔怎麽突然就暴走了。

……

與上回膝蓋受傷一樣,警局的不少同事都來春和醫院探望阿次。不過大多數都被醫護人員以“病人需要靜養”的理由勸走。

一個星期後,劉雲普順利地進了病房。不是他臉大面子大,而是來之前跟阿次通了電話,才獲得通行證,討得10分鐘的探視時間。他一見到阿次,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阿次沒跟他煽情,直接進入主題:“榮華開車一向守規矩,這場車禍出得太蹊蹺了。你給我詳細講講事故的經過。”

劉胖子立馬苦了臉:“阿次,你怎麽也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交通隊的不熟,哪給你查事故報告去?快別難為我了!”

阿次很快從他的話裏找到重點:“你說‘也’?還有誰問過這事?”

“你大哥啊。”

“他問這個幹嗎?”

“不知道……估計是想打官司,讓肇事司機賠錢吧?”劉雲普老實地說。

阿次思索了一下,認為很有道理。畢竟前陣子才被督著交過500元的罰單,對於討要交通事故賠償金這種事,阿初肯定也辦得出來。不過這樣也好,如果阿初已經了解了事故發生經過,他就不必等出院後再去交通隊查報告了,直接讓他大哥口述就夠了。

想到這裏,他便不再為難劉雲普,換了別的話題:“案子有新進展嗎?”

“你說的是自殺那個?”劉雲普擺擺手,“之前提出的那些疑點其實都挺正常。誰也沒規定訂機票的人就不會輕生。很可能是突然想起什麽就想不開了嘛!估計這案子再耗幾天,也就結了。”

阿次急道:“不能這麽結案!我之前去調查,他們公司老板陳浩山的反應很可疑!你順著這條線,肯定能查出點什麽!”

劉雲普撓了撓腦袋,顯然不太理解:“你是說,那不是自殺?”

“我不確定。但即使是自殺,肯定也跟陳浩山脫不了幹系。這背後很可能隱藏著什麽……”

正說著,夏躍春突然走進來,看了看手表,提醒道:“探視時間到了。”

阿次瞥了他一眼,企圖繼續跟劉雲普討論案情。夏躍春又道:“別把醫生的建議當耳旁風,你需要絕對的靜養。”

劉雲普忙說:“阿次,還是好好養傷吧!我先去調查,有不清楚的再問你。”

阿次望著劉雲普,突然覺得有點不靠譜,便囑咐他:“千萬小心。”

劉雲普樂了:“行啦,我又不是九死一生跑到黑幫當臥底!沒多大點事,你這麽一說我還挺慎得慌!你養著吧,我走了啊!”

阿次望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可又說不上來是為什麽。

夏躍春勸道:“我說真的,你休息一下吧。一會兒阿初來了,你可別一副沒精神的樣子,不然他又該怪我們放人進來探視了。”

阿次扯扯嘴角:“你們最盡職了!千萬別搞雙重標準,最好連他一塊攔在門口。”

“真是沒良心啊。”夏躍春搖頭嘲諷道,“你昏迷時,他輸那麽多血才把你救過來。你倒好,醒過來就翻臉,連面都不想見……他還真是血本無歸了。”

阿次最怕提輸血的事,總覺得欠了阿初一份天大的恩情。偏偏夏躍春瞅準了他的軟肋,天天拿小刀剌著。他忍無可忍地說:“你講話真的是刻薄到家!”

夏躍春對他的批評不甚在意,笑道:“這句話你大哥常說。”

阿次幹脆不搭理他,躺下去閉目休息。

夏躍春達到了目的,滿意地退出病房。

阿次睡得並不安穩。

開始夢到了榮華,她哭訴著自己的遭遇,額頭的傷口還在滲血。突然又轉到阿初手臂上蜿蜒而下的血,蓄了一大罐,然後插上導管,全數輸進了他的身體裏。最後是劉雲普被持刀的陳浩山追著砍,倒在血泊中……

手機鈴聲適時地響起來,把阿次從一片血色的夢境中帶回現實。

他心有餘悸地看了眼手機屏幕,是劉雲普打來的。

“餵?阿次,我沒吵著你吧?”劉雲普小心地問。

“沒有。”阿次喘著氣,用手背拭去額頭的汗水,“老劉,你最近小心點,盡量別一個人出去調查……我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麽事啊?”劉雲普並不在意,“我剛到山本貨運,有個情況挺出乎意料。”

“你也發現陳浩山有問題了?”

“不是,這個事怎麽講呢……陳浩山前天出了交通意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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