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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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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虎目 中含了怒意:“公主何意?”

阿琇緩緩道:“齊王挾天子而禍國,已成禍害,若似以時日,定然再釀出趙王的禍亂。將軍可願意為國除賊?”

李含面然轉為凝重:“公主是讓末將去弒殺齊王?”

阿琇點了點頭,沈著道:“如今齊王已經擬定了成都王的罪狀,很快就要傳檄四方,若我們不先下手,真讓他糾集兵馬出征鄴城,勢必又是一場大戰。將軍是齊王鐵甲護衛,最愛他信任,只有你能近身於他。事關重大,還望將軍三思。”

李含只是猶豫不語,齊王征戰多年,何等戒備森嚴,尋常人哪裏能近身行刺得了。縱然如他這樣得齊王信任,也從不許攜帶兵刃靠近半分。

阿琇一眼便知他的心思,輕聲道:“你是擔心始平之死,你回去了齊王不會信你?”

曹統亦皺眉道:“此事怕是不妥。”

李含說道:“齊王猜疑之心甚重,末將護衛始平公主,本就是為取寶而來,卻連取的是什麽都不知道。要是末將現在回去,齊王定會對末將軍法處置。”

阿琇唇角一揚:“齊王現在何處?”

李含遲疑道:“適才始平公主是在宮中見的齊王,想必現在齊王仍在宮中。”

阿琇微微一笑,忽而蓮步輕移,卻是向著殿中的騶虞款款走去。

曹李二人都睜大了雙眼,目也不瞬地看阿琇移動機關,那騶虞忽然微微移動,固若金石的地面上出現了方方正正的一個大坑來。

阿琇輕輕蹲身下去,從坑裏捧出了一個木匣。也不知她如何扳動數下,那木匣便開了,她取出裏面所藏之物,卻正是那面白色錦鍛繡旗,正中一只騶虞栩異想天開如生。

帶兵打仗之人誰人不知先帝臨終的兩樣統兵的重寶,曹統和李含同時脫口道:“這是……騶虞幡?”

阿琇卻將那騶虞幡交到了李含手中,輕聲道:“你拿這個回宮去,齊王便不會生疑了。”

李含接過騶虞幡,不敢置信地看著阿琇道:“公主,此乃國朝重寶,公主竟然這樣便托付給末將?”

阿琇堅定地望著他:‘我信得過將軍,這樣要緊之事,只有將軍可以為之。”

李含感激地跪下叩頭道:“末將定不辱使命。”

此時窗外雨聲越來越大,砸得窗欞做響。阿琇的聲音卻十分平靜:“聽說齊王有一位夫人董氏,便是你說的那個董艾的姊姊吧。”

李含心念一動,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阿琇道:“公主的意思是?”

阿琇晶瑩的雙眸裏深不見底,慢慢說道:“枕邊刀,往往才是溫柔刀。將軍是明白人,自然是知道該怎麽做的。”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函,交到了李含手中:“回城後,將軍要先看這封信,便會明白該怎麽做。”

李含瞬時心領神會,他接過信函,說道:“此事雖並不困難,但董氏……董氏……”他遲疑地沒有說出下文。

此時曹統忽然插言道:“李將軍所思不錯,董氏到底是個婦人,還需一把利刃才能事半功倍。”

阿琇心念一動,從懷中取出那把魚腸劍,遞給李含道:“此匕雖小,但鋒利異常,可一並交給董氏。”

李含接過匕首,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幾個頭道:“殿下放心,末將自然會去辦好這件事。”

阿琇對他點頭輕笑道:“無須多。真到事成那日,我會在鄴城親自向十六叔舉薦你。”

李含當下無話,帶了鐵甲衛便冒雨而去了。

此時殿中的人都走了幹凈。阿琇靜靜地註目小月兒與始平,她見小月兒身上的衣衫都已經撕裂,傷口裸露出來,心裏微微不忍,便脫下身上的披衣給她輕輕覆上。她望著始平和小月兒安靜的面孔,心下傷痛難忍,終是硬著心腸站起身來,將她二人的屍身挪到了地上的那個大坑中,又把那騶虞石像上的機關一擰,那石像便緩緩挪動。

阿琇看著小月兒的面容終是一點點地被蓋住,心裏大是痛楚,不覺又垂下淚來。曹統本是在旁靜靜瞧著,此時見阿琇這樣難受,終是開口勸解道:“公主節哀。”

阿琇的頭微微一低:“我對小月兒並沒有太多的恩惠,可她卻以死報我。”

外面風雨似是小了些,不如剛才那麽急了,樹葉間沙沙作響,如歌似泣。曹統嘆道:“月兒姑娘一片忠義之心,不輸於男兒。”

阿琇唇邊浮起一絲淒苦的笑意,輕輕拭去眼角的淚光,悵然地望著窗外,卻始終不言語。

曹統心下焦慮,眼見著窗外一點點露了晴色,便催促道:“公主,我們趕緊回鄴城吧,如果李含回去萬一被看出破綻,齊王怕是很快就會派來這裏查看。”

阿琇並不起身,卻只淡淡道:“現在還不急走。”

曹統催促道:“公主還要耽擱什麽?騶虞幡也交給了李含,我們在這裏還有什麽事要做?早點離開才是正經。”

阿琇一雙明亮的眸子卻移向了他,輕聲道:“曹將軍,你隨十六叔征戰日久,能否講一兩件出征時的趣事給我聽?”

曹統心裏急切,一擡頭卻硬在那裏,說不出話來。只見阿琇一身男子的裝束皆是布衣,可折騰了一晚已有些褶皺,此時她的帽子除下,飄逸的長發都披散在肩上,如瀉玉墨光,十分的光艷耀眼,竟比女子裝束更嫵媚數分。他心下嘆了口氣,知道這位公主是外柔內剛的性子,若她拿定主意的事,怕是難得說動的。他半晌才說道:“成都王英武果決,在戰場上從來都是身先士卒。只是沙場殺人如麻,都是慘烈之事,哪有什麽趣事可講。”

阿琇仿若不信一樣,搖頭道:“我便不信了。你瞧前朝雖然有官渡、赤壁幾番大戰,但不也有曹公走華容,諸葛定三分的事嗎?件件都是有趣的。你可是瞧不起我,不願講給我聽?”

“末將怎敢,”曹統被她逼得無奈,凝神想了半晌,才說道:“要說當日征戰之是時,都是尋常之事,並沒有如何驚心。倒是長沙之役時,有一樁小事,讓我一直記得。”

阿琇盤膝坐在地上的蒲團上,竟是擺出了要長談下去的架勢。

曹統只得講道:“那是前年約莫冬月,我們剛收覆了長沙郡。夜裏我隨著王爺在城內巡視。南方的冬月,夜裏是極濕寒的,滴水成冰的天氣,也沒有什麽人在路上行走。而城裏新遭了戰亂,不時有婦孺的哭泣聲,王爺心裏不忍,便讓兵士將禦寒的衣物盡量勻出些給百姓。”

阿琇插口道:“那兵士們可有異言?”

曹統搖頭道:“王爺軍紀甚嚴,兵士們人人都無異言,除了在帳外巡邏守營的,其餘人都把衣服給百姓送了去,一時間城裏的哭聲小了不秒,到了第二天時,向乎沒有聽到了。當是城中糧草短缺,幾乎到處都有餓殍。王爺又安排了風紀官陸機大人,城中家家戶戶都要登記核查,不可再餓死一個人。”

“陸機?”阿琇聽到這個名字忽然一驚。

曹統訝異道:“公主也識得陸機陸士衡?他是東吳名將陸遜之後,頗有將帥之才。”

阿琇強笑道:“只是聽說過罷了。”

曹統續道:“但第三天我們巡視到城南時,卻忽然聽到一戶人家裏傳來了一個孩童的啼哭聲,那天吳王殿下也在,便第一個進了屋去,只見這一家大人都死盡了,只有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在地上啼哭。”他略是一頓,又道:“吳王殿下親自抱了那孩童起來,問了好一些話,那孩童年紀雖小,口齒卻很清楚,說道自己這一家人原是姓馬,本是做糧米生意的。前兩日來了許多官兵,將家中糧食都搶走了,還將大人都殺了。”

阿琇聽到弟弟的名字,略是楞了一楞,面上露出一些不自然的神色。

曹統並沒有有留意,仍是敘敘道:“成都王一看這樣的場景,當時便有些發怒。他早交代過士卒務必要將百姓人家都妥善安撫,卻不想還有這樣的孩童失怙。當時成都王還沒有說話,負責軍紀的陸將軍便跪了下來,自稱失職,要請軍法處置。”

阿琇脫口道:“此事有疑,一個小小孩童怎能脫口便說出家事?餓了三天還這樣口齒清晰?”

曹統點頭嘆道:“此事當時在場人人都心存疑惑,可吳王反覆盤問那孩子,卻聽他回答流暢,並無任何破綻。於是也不由大家都信了。當時成都王震怒之下,命人將陸將軍綁了起來,命人好好查實。”

阿琇皺眉道:“你說這事是發生在長沙時,那時候齊王可有被俘?”

曹統嘆了口氣:“那是大戰前的最後一夜,第二日齊王就在沙場上被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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