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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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琇面色煞白如紙。

曹統直視著她道:“公主許猜到了,陸將軍就是在那晚在軍牢中自盡了。”

阿琇心中很快將這一切勾勒起來,阿鄴抱起的孩子,陸機自殺,最終的受益者只能是齊王。是了,那時候齊王和阿鄴都已經秘密勾結在一起,為齊王日後詐降埋下了伏筆。他們都知道若是有陸機監督軍紀,齊王降後事情定然會有阻礙,便先找了個由頭除掉了陸機。

曹統覷著阿琇神色,忽然道:“公主可知陸將軍自殺前說了什麽?”

阿琇道:“你說?”

曹統答道:“陸將軍臨終時說:‘欲聞華亭鶴唳,可覆得乎?’”

阿琇雙睫微動,忽而想起那年雪中賈謐說的話,一時心中竟不是滋味。

曹統的聲音裏卻沒有溫度,只說道:“後來成都王也許也知道陸大人的死是有疑處的,但他卻將此都歸罪到自己身上。我知道王爺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卻是極為後悔的,因此回京不久便交出了兵權。”

阿琇臉色青一塊白一塊,嘴唇哆嗦了一會兒,才啞聲道:“你告訴我這些,是讓我提防阿鄴?”

“末將不敢,”曹統垂頭道,“末將知道公主與吳王是姊弟之親,並不敢妄言。只是懇請公主想一想陸將軍的死。”

阿琇怔了一怔,臉上神色變幻不定,半晌方才苦聲道:“你放心,我現在等的並不是阿鄴。”

殿外風雨漸漸住了,此時天際隱隱有些發白,檐頭滴水落在青石階上,帶著浸骨的寒意。外面忽然有鈴聲作響,曹統霍然警覺,亦是護衛在阿琇身前。然而推開殿門進來的卻是個女子,衣著樸素,眉長入鬢,十分端麗。曹統見那女子是孤身而來,心下放寬了三分,正想詢問來歷,卻見身後的阿琇沖了過去,對著那女子哭道:“獻容姐姐。”

曹統一怔之下,已是明白這端麗的女子便是當朝的羊皇後,他也跪下行禮道:“參見皇後娘娘。”

獻容虛虛一扶,讓曹統免禮。她瞧見阿琇,已是兩行清淚落下:“阿琇,天可憐見,我終於再見到你。”

阿琇泣道:“你若瞧見那騶虞幡,必會來這裏找我,因此我就在這裏等你。”

獻容也有些動容,輕輕握住了阿琇的雙手,嘆道:“那日我回宮之後,就再沒有見到你。直到今天看到有人給齊王送來了騶虞幡,便想到也許是你在這裏,於是我誰也沒有驚動,獨自上行宮來看看你。”

阿琇更覺傷感:“夜深天寒,難為你一個人巴巴地跑來一趟。”

“我如今還怕什麽,”獻容微微嘆了口氣,低聲道:“橫豎都是死過好幾回的人了,再沒有什麽可以畏懼的。我今日來是想告訴你,夜裏齊王剛收到奏報,太原劉淵自立為漢王了。”

阿琇倒吸一口冷氣:“劉淵?”

獻容望著她陡然變了的神色,點頭道:“不錯,便是匈奴五部的右都督劉淵,他終於按捺不住,自立為王,明日京城形勢便會有變。現在齊王還一門心思盯著成都王和東海王身上,要出兵征討成都王,他剛剛修書一封給劉淵送去,讓他出兵相助,若如此,便認可他的漢王。”

曹統跺腳道:“齊王真糊塗,剛引了鮮卑人來禍害洛陽還不知醒悟。若真把匈奴人引來,天下就真要大亂了。”

獻容臉色白了一瞬,咬牙道:“誰說不是呢?”

阿琇猶自不信,追問道:“匈奴五部都督不是呼延貴嗎?劉淵被朝廷壓制多年,怎麽會突然自立?”

獻容瞥了阿琇一眼,輕聲道:“你還不知道吧,半個月關,呼延貴的獨女嫁給了劉淵的四子劉聰為妻,朝廷派了使臣去賀喜。結果在婚宴那日,呼延貴忽然暴斃。呼延家族和劉家在匈奴五部中勢力極大,一進群情激憤。更有人說是朝廷的使臣在酒中投毒,於是當場便把那使臣亂斬殺。朝廷為了壓制此事,安撫匈奴各部,便讓劉淵接了匈奴五部大都督之位。誰知剛剛安生了半個月,劉淵就造反了。”

“真是齊王派去的使臣投毒嗎?”曹統追問道。他卻一轉頭看到阿琇緊咬雙唇,身子搖搖晃晃,已是站立不穩,而雙目中都含了淚,更是淒然無比。

獻容自是看到了阿琇的神情,也只能假作不知,說道:“齊王巴結匈奴諸部還來不及,怎麽會去使人投毒。”她有些猶豫地看了阿琇一眼,含含糊糊道:“倒是那使臣原本是吳王的門客,而那杯酒據說就是使臣敬給新郎官的,當時新郎官醉得不省人事,呼延貴心疼女婿,就代替他飲了。”

阿琇瞬時如遭雷擊,口中輕道:“阿鄴,難道是阿鄴……”

獻容拍了拍她的肩,她自是對阿琇和劉聰的事都了然的,心裏也很憤恨劉聰的薄幸無情,而司馬鄴心中的憤怒更是可想而知,若他做出這種事來,也屬正常。於是獻容此時便勸慰道:“你別想太多了。再說齊王也沒將吳王怎麽樣,只是下令讓他不得出府一步。倒是你也看開些,蠻夷之人何等涼薄無情,是他負你在先,你又何必為他著想?”

阿琇沖出大殿,站在寒冷的山風中,忽然覺得滿身的煩熱都被風吹得透了。此時山野寬闊無邊,夜幕低垂,漫天星子燦然籠罩四野,夜風在耳畔流轉。

不遠處的洛陽城依然是星火點點,此情此景,何等相熟。

仿佛只是不解放前的那個深夜,在這夜裏的邙山上,有人與自己結誓相知。

她一直在尋找,那晚那兩個人並肩的那塊大石。不過數月的工夫,這裏的一切都變了。而怎麽找也找不到那塊大石頭。不知道是因為夜色太深,還是因為這裏的一切也都變了。

沿著彎曲的山道她一直向山下走去,到處都是荊棘,劃破了她單薄的衣袖,風裹挾著水霧吹到她的面上,淡淡的,帶著幾分腥氣。她前幾了幾步,終於目光一閃,找到了那塊大石頭。

星光下的山石上長出了郁郁的青苔,一層層茂密地疊起,不再是那時光般般的荒涼。她爬上了那塊巨大的巖石,閉起雙目。夜靜時,該能聽到林中鳥兒輕啼,一切恍如昨日。可為什麽結誓的那個人,說過的那些話,卻再也不會回來。

她忽然覺得喉頭一苦,低下頭去,輕輕以帕拭唇角,卻只見帕子上殷紅斑然。

曹統護送著阿琇回到鄴城之時,鄴城裏已經盡是兵整集,竟是要出征的勢頭。司馬穎聽阿琇說了此番去京的始末,他聽到小月兒屈死一節,亦是嘆息幾聲,又好好安撫了阿琇一番。阿琇想起靳先生的吩咐,略過了騶虞幡一切沒有說,只說自己是擔心董艾回京對齊王胡言亂語,便按照靳準的計策在路上拖延他一陣。

司馬穎讚許道:“阿琇,這次多虧你了,若不是你在路上拖延住董艾,恐怕我也不能這麽從容地和東海王商議好出兵之事。”

阿琇驚道:“十六叔要和東海王一起出兵?”

正此時,忽有黃門來報:“東海王到。”

司馬穎笑道:“他倒是巧,剛說到他便到了。”

門口走進來一個面色白凈的中年人,說道:“成都王在說我什麽?”

阿琇留神望去,只見具人容長臉,雙眉入鬢,極是清秀的樣貌,真想不到他便是在東海威震一時,殺人如麻的東海王司馬越。司馬越原本是密王司馬泰的長子,父親司馬泰既是旁支,定藩時便去了甚是偏遠一直有鮮卑人作亂的東海郡。然而司馬泰不懂兵事,就藩不久便被當地鮮卑人所殺。司馬越當時只有十八歲,他再三上表朝廷,要為父親報仇。可那時先帝去世,朝中一團混亂,哪裏有人會管他一個旁支宗親的事。司馬越一怒之下,糾集府中仆役殺到鮮卑人的族中,宰殺了刺殺司馬泰的鮮卑首領祁宏。司馬趙下手狠辣無情,鮮卑人無不聞風喪膽。但他又頗有智謀,在鮮卑族中扶持了段務目塵為新的首領,又娶了鮮卑族中女子為妻,不多時東海郡竟被他所平定,他也自請上奏,改高密王為東海王。

司馬穎對東海王說道:“這位便是陛下的清河公主,這次若不是公主去京拖住董艾,我們恐怕也不能這麽順暢地集結兵馬。”

東海王打量了阿琇一瞬,笑道:“公主好膽識,巾幗不讓須眉。”他身後還站著一位戎裝將領,服飾卻與漢人不同,此人狼視虎步,卻正是段務目塵。

阿琇不由退後一步,想起在洛陽時種種見聞,心裏愈發不快起來。她面色微變,對司馬穎行了一禮道:“十六叔,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說罷,徑自姍姍地去了。

司馬穎很少見到她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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