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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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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相見”兩字,便是撫慰阿琇最好的靈藥,讓她可以忘掉宮中的一切煩惱。縱使在絕望之中,只要想起在遙遠的地方,還有個人牽掛著自己,便能覺得心下滿足,可有限希冀。

然而阿琇收到他的信,卻頓時覺得時間緊迫起來。如今距親蠶之禮不過三天,獻容連禁足也未解,若要讓她親臨主持談何容易?她左思右想全無辦法,只得去找阿鄴商量。

阿鄴靜心聽完阿琇的話,少年老成地皺眉道:“姊姊,此事如想讓趙王同意,關鍵還在皇後自己。”阿琇急道:“獻容如今連門也不能出,我也不能去看她,哪裏知道她有沒有好些?”

“姊姊你不要著急,”阿鄴頗是冷靜地分析道:“事實上皇後的瘋疾有沒有痊愈並不打緊,我們只要她在親蠶之禮上聽話就可以了,這個很容易辦到。可是想瞞過趙王做這一切,就很難了。”

阿琇有些絕望:“趙王的耳目遍及宮中,如果想瞞過他,簡直是癡心妄想。”

“既然瞞不過,索性不瞞。”阿鄴正色道:“皇後總歸還是趙王推舉的,他心裏再惱怒於她,也不願意拱手把皇後之位讓給齊王推舉的左婕妤,這才是我們能救皇後的關鍵。”

阿琇一下子被他點醒,雙目一亮道:“對啊,聰哥哥信中也說,趙王才是獻容真正的依托,唇亡齒寒的道理我竟差點忘了。”

“哦?”阿鄴忽然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沈:“阿姊還和劉聰有書信往來?”

阿琇臉色有些泛紅,喃喃地支吾了幾聲。阿鄴見她尷尬,便轉了話題,又道:“阿姊,如今我雖得趙王重用,卻到底年少,並不能說上話。趙王心內還是對十六叔最為信賴,我說十句,不敵十六叔半句。”

這就是明顯地暗示阿琇要去找成都王司馬穎求情了。阿琇輕輕噓了口氣,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玉徽師父,她也知阿鄴說得有理,卻無論如何不想再與司馬穎多說半句。

獻容被禁足了數月,神智漸漸清醒起來,不再鎮日啼哭或者喧鬧,如今她能安靜地坐在平樂苑裏一待就是半日,太醫漸漸便不阻止她見人了。阿琇去看了獻容幾次,每每與她聊天,雖然與她說十句也聽不到一句回答,可也覺得她狀況好了一些,於是她便讓人傳話給羊玄之去向趙王說情,再加上孫秀從旁助力,趙王好不容易才同意讓羊獻容去主持今春的親蠶之禮。

可到了大禮的前三天,偏在這節骨眼上,左婕妤被診出有了三個月的身孕,皇帝懵懵懂懂並不知怎麽回事,但對齊王一派而言這卻是天大的喜訊,他連連上奏要為左婕妤加封為妃,這次趙王礙於龍裔,也無法阻止。

司馬穎徑自去找了阿琇,開門見山道:“如今左婕妤得勢,不可讓她再加封了趙王的意思是這次權且讓左婕妤代替皇後去行親蠶之禮,你瞧著如何?”

阿琇冷嘲道:“趙王偌大的權勢,來找我這人沒新娘的公主來做什麽?”

司馬穎硬著頭皮道:“你畢竟能在獻容面前說上話,若你能勸她再養病些日子,順當讓左婕妤去行禮,一來可以換取齊王的退步,二來也免士族找來的許多麻煩。”

阿琇越發尖刻道:“是左婕妤不可再加封了,還是趙王怕左婕妤如若封妃,齊王也要循例晉封,豈不是很快就要蓋過趙王一頭,因而膽怯了?”

司馬穎道:“這些考慮大抵都有的。”

阿琇卻冷笑道:“趙王打的好算盤,以為能用獻容換來自己平安,我偏不讓他如願。”

司馬穎皺眉道:“阿琇,你何時竟變得這樣不通情理。你在這時如果再慫恿皇後去主持親蠶大禮,豈不是把她也放在眾矢之的的境地?齊王一派有了左婕妤的龍胎,勢必不會罷休,而趙王惱怒皇後,也不會為她撐腰,到時候她腹背受敵,病也未曾痊愈,誰人能救得了她?”

阿琇從心底升起一絲寒意,她心中卻知司馬穎說的都可能是真的,尋不出什麽話來辯駁。

司馬穎見她面色,又說道:“你關心皇後之心我都明白,可眼下不是為她逞強出頭的時候,趙王目前還是皇後的靠山,不會讓她吃虧。但左婕妤手段實在厲害,你想想她已有三個月身孕,早不說晚不說,偏偏挑在皇後要主持親蠶之時才說出來,就是為了奪她的威風。而前些日子添孫,左婕妤專從宮裏派了人送了金鎖金環去賀喜,那鎖上寫著‘社稷之功,福祿永昌’,趙王當時看了就不說話了,心裏的那桿秤想必是向左婕妤傾斜了的。”

阿琇臉色發白,有些意外道:“左婕妤是齊王保舉入宮的,竟這樣向趙王示好?”

“官場如戰場,哪有什麽永久的同盟者,”司馬穎輕嘆道:“趙王如今勢大,左婕妤對他示好才是明智之舉。這個道理連她都明白,你卻想不通嗎?”

每年春耕之時,天子親耕南郊,皇後親蠶北郊,這是自古便傳下來的習俗。在西苑的太液池畔,設有嫘祖的先蠶壇,皇後親臨蠶壇躬桑親蠶,這是為天下織婦行祈,是身為皇後母儀天下最重要不過的使命。獻容第一年為皇後,就不能來親桑。左婕妤與皇後同時入宮,卻替皇後來行禮,難怪世人都會議論,皇後之位怕要易主了。

春和景明,阿琇站在桑園處,遙遙地望著先蠶壇上靜心焚香行禮的左婕妤,忽然覺得她的背影有些熟悉。她轉過身來,輕輕將手上桑葉沾上泉水,均勻地灑在地上,算是對天地和嫘祖的敬意,長長的烏發鋪瀉如雲,一雙明眸晶瑩如水銀,目光流轉掠過阿琇時,忽然頓了一頓,仿佛是認出了她。阿琇倏然醒悟,這不就是那日在太極殿外遇到的宮裝女子?她便是宮中炙手可熱的左婕妤。

回宮的路上,左婕妤喚了阿琇與她同坐一輛羊車上。車上空間甚大,對擺著兩張小小的繡榻,熏了濃濃的茉莉香,左婕妤身形略顯臃腫,她斜倚在熏籠上,面如滿月,氣色頗好,正端詳宮人送來的蜀錦紈扇。

她見阿琇上車來,便喚了宮女給她沏好香茶,亦是用香花的熏制,接著又有侍女來上熱帕子和諸多蜜餞幹果,照顧得十分周到。又間或著有幾個宮裏司屬的宮人來回話,忙碌異常,可左婕妤都一一妥當地做了處置。

左婕妤忙完了這些,方揉著太陽穴對阿琇笑道:“如今宮裏事忙,一直沒得空與公主相見,是我的不是。”

阿琇冷眼瞧著左婕妤處理後宮,不似羊獻容初入宮時那樣靦腆,如今一切都由她掌控施令,極是有所決斷。她見左婕妤不提那日太極殿之事,自然也不會提起,只道:“婕妤娘娘有身孕在身,原本是該我先去拜見婕妤娘娘的。”

左婕妤不同於那日的失魂落魄,今日一見卻是處事極為周全妥帖的一個人,她頗是親和地笑道:“這幾日天氣熱了,我瞧見公主還穿著入春時針線局做的那幾套素錦衣服,怕是有點舊了。回去我便差人替公主用新進的織金堆鄉繡的蜀錦料子再裁幾身合適的新衣裳。”

阿琇這些日子消瘦不少,身上穿的是舊衣裙,因而略顯寬大,左婕妤一眼便看了出來,有意討好於她。可阿琇心裏不欲與她親近,口中也淡淡應付。

可左婕妤仿佛來了興致,偏要拉著阿琇說些家常:“按理說這些後宮之事本該由皇後娘娘掌管,可皇後娘娘偏偏體弱多病,實在讓人憂心。”

阿琇敷衍道:“婕妤娘娘聰慧賢德,也都是一樣妥帖的。”

“宮裏人人都需一個靠山,”左婕妤卻嘆道:“我不過是仗著齊王殿下才在宮裏茍且偷生,若不是如此,現在哪裏還有骨頭渣在。”

她的話倒是實情,阿琇一怔,並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坦白。

“公主大概還不知道,我姊姊是齊王的側室。”左婕妤轉過頭去湊在阿琇耳邊,恰是淡淡道,“我們姊妹倆都是一樣的命,橫豎都是不能做正妻的。”

齊王側妃?阿琇心中一驚,忽然想起二哥來。那日賈謐給自己念過的《嬌女詩》,寫的便是左二哥的兩個女兒,難道那個小女紈素便是如今面前的左婕妤?她有些遲疑地望著左婕妤,尋思是否要與她說明。

左婕妤被她瞧得有些不自然,眼中精光一閃,卻是咬唇輕笑道:“聽聞吳王英雄少年,還尚未婚配。我有一故交之女,今年剛剛及笄,最是佳人美貌……”

她話音未落,只聽阿琇打斷道:“吳王若有心娶妻,自是任他去選一心儀女子,何勞婕妤娘娘費心。”

左婕妤倒是未想到她竟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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