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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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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獻容恍若未聞,只盯著地上那個偌大的黑洞看著,眼神卻漸漸失去了神采,如同燃盡的灰燼,茫然而空洞。馮有節見趙王沈著臉不做聲,膽子便大了些,手上使勁,竟然是用力地扯起獻容來。

阿琇大怒,站起身來便給了馮有節一個耳光:“你是什麽身份,就敢拉扯皇後娘娘。”

馮有節在昭陽殿春風得意慣了,平時連皇後都要買他三分薄面,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此時更仗著主子趙王也在這裏,越發不能咽下這口氣,他三角眼一瞪,竟是對阿琇撒起潑來,大哭道:“老奴一輩子忠心事主,從來沒有犯過一點錯處。老奴有何過錯?公主娘娘固然尊貴,卻也要給老奴個說法。”

阿琇心中恨極馮有節的狗仗人勢,瞧也不瞧他一眼,卻是瞥著趙王說道:“休管你背後主子是誰,你不過一個閹奴而已,卻受誰指使這樣膽大包天?”

這話竟是在指著罵趙王了,馮有節偷偷覷了趙王一眼,卻不敢接話。

趙王臉色更加不愉,向阿琇這邊踱來幾步,蒼然道:“是孤王指使這個閹奴去的,公主有何高見?”

阿琇並不懼他,擡起眼目不轉睛地盯著趙王,聲音甚是清朗:“天道乾元,自有尊卑。何人敢辱皇後,就是辱國朝。”

見她這樣桀驁,趙王臉色一沈就是要發作起來,司馬穎忙側身攔在了阿琇身前,說道:“公主久病才愈,在這裏待得久了,怕會有恙,還是侄兒先送她回去。”

這些日子司馬穎護衛趙王有功,趙王見他出面求情,面色緩了幾分,便不欲再理阿琇,只側頭對著馮有節吩咐道:“還不送皇後也回章華臺去。”他一想到今夜之事本來甚是圓滿,自己不須出面就可以把淮南王那個心腹大患解決掉。卻想不到被皇後這麽鬧,倒把自己也扯了進來,不覺更有幾分氣惱,又說道:“這些日子皇後新入宮中,可在章華臺多學些禮儀規矩,無賴也不必出來了。”

馮有節得意地應了一聲,起身時還不忘向阿琇示威似的橫了一眼,半扶半扯地拖著如提線木偶一樣的獻容,可腳下突然一個踉蹌,只見是一塊燒得半焦的木頭,方寸大小,上面似有花紋,烏油油的瞧不清是什麽木質。

他正拿在手裏準備拋掉,忽然阿琇臉色瞬時變了,她沖過去奪過那塊木頭,仔細看了一會兒,上面隱約有人篆字的“綺”字,她不敢置信地擡頭望著司馬穎,伸手指了指散發著惡臭的地牢洞口:“玉徽師父也在這裏?”

司馬穎側過頭去,不與她的目光對視。

阿琇忽然覺得口中一苦,胸中一股腥氣湧上喉間,句句刺人:“十六叔,那是玉徽師父,三年來她心中待你何等情分,你縱然無情,難道當真心裏半點不知?”

司馬穎只是立定沈默。

趙王卻是看不慣阿琇這樣言辭,訓斥道:“公主殿下要知曉分寸,成都王是長輩,怎能這樣直斥是非,實在是不知禮數至極。”

阿琇心內越發冷了下去,她轉過頭去望著趙王,言辭更加刻薄:“是我不知禮數,還是你們倒行逆施。我的母妃,太子哥哥,賈家、淮南王、明曜、玉徽……現在連獻容也瘋了,你手裏沾了這麽多的血,你還要賠上多少人的性命,滿足你一個人的妄念……”

不等阿琇說完,司馬穎便把她扯在身後,用手捂住她的口,企圖用自己的身體牢牢奪護信她。阿琇發不出聲音,口中咿咿嗚嗚仍是咒罵不止。

“孤手裏沾了血?”趙王陰冷地環顧四周,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打了個冷戰,“這裏的人,誰人的手上沒有沾染過血?”

司馬穎心中大急,唯恐臉色越來越鐵青的趙王要對阿琇不利。

正在此時,一匹烏色的寶馬忽然奔馳而至,馬上翻身下來一個身著黑甲的少年人,黑甲上血跡斑斑,猩紅入目,而那少年單膝跪在趙王面前,手中捧著右半白虎符,朗聲道:“奉白虎符調兵,已將淮南王在京中數處作孽部屬盡數捕殺,特來繳令。”

阿琇忽然心頭一驚,扭頭叫道:“阿鄴!”

那滿身血跡的鐵甲少年不是阿鄴是誰,他並不理睬阿琇的呼喚聲,只跪在趙王膝下,等他調遣。趙王面色轉霽,不再理睬阿琇,他將兩半白虎符合在一起,朗聲笑道:“吳王英雄少年,盡忠為國,孤心甚慰。”

阿琇只覺得一下子被抽幹了力氣,她最為寶貴珍若性命的弟弟,也加入了這無休止的廝殺中,身著的冰冷鐵甲與之漆黑的夜幕同色。

阿鄴叩首道:“臣姊身體不好,今夜受了驚嚇。臣想送姊姊先回去休息。”

趙王心頭大患既除,自然懶得跟阿琇計較,樂得賣給阿鄴一個人情,點點頭就算是同意了。

阿鄴如今已是高大的青年了,站起身時,阿琇只到他耳齊。司馬穎見他過來,便松開了手。

阿琇只覺得阿鄴手心亦是冰冷冰冷的,她心下一軟,往事忽如潮水一樣湧上來,她忽地想起許多年前,在金墉城裏,自己一手牽著祖母,一手牽著阿鄴,那時候阿鄴還是個小孩子,做什麽都喜歡跟在自己的身後。如今他不由自主地護在自己身前,其實也是怕趙王來傷害自己的。

她垂下頭去,終是沒有再掙紮半分,任由阿鄴牽著她回了荼菽殿。

“姊姊,”阿鄴臨別時忽然回過身來,輕聲道:“我有我的苦衷。”

阿琇回身望著他,只見他的眸中全然都是她不熟悉的黯然疲憊。

當天晚上,章華臺便起了一場大火,將賈後十餘年布置得奢麗無比的宮殿燒成灰燼。等到第二天宮人撲滅大火找到皇後時,卻見她一個人呆若木雞地坐在宮墻下,呆呆地望著天邊出神。世人都悄悄傳說,羊皇後瘋了,趙王無奈之下只能把獻容送回了昭陽殿居住,又讓馮有節嚴密地看守她,不讓她再出門半步。

自打過了春分,白日一天比一天長了,夜裏的光景也分外珍貴了起來。

自從獻容送回到了平樂苑,阿琇便再也沒有見過她,趙王這次仿佛真對獻容徹底失望,連外家也不許覷見,竟是無聲無息地就讓皇後禁足了,幾番宮宴都無獻容的蹤跡。

阿琇心中恐慌又擔憂,深宮之中哪有人可與她為伴,她只能把心中所思心中所憂,全無顧慮地都寫在信中,一封接著一封地寄向並州:

“聰哥哥,我已有數月沒有見到獻容了,一點她的消息也打探不出來。這次連皇後必須親臨的親蠶之禮,獻容也恐怕不能來參加,宮裏的人都說她瘋了。那夜永巷的一場大火,將地牢燒得幹幹凈凈。淮南王和明曜都死在牢中,而我連玉徽師父的屍骨都沒有找到,只找到了她那把綠綺的琴頭岳山上的一塊小小的枕木。而獻容姊姊自己燒了章華臺,如今如同廢人一樣。”

劉聰通常收到信後不出十日必有回音,他的筆法淡略,來信大多只是寥寥數語,然而言辭卻都十分切切,足以熨帖阿琇惶恐的內心。

“宮裏的人多有心疾,瘋癲也好,癡狂也罷,只能靜待自醫。之前送藥之法,並不妥當。她已是皇後,趙王之法雖然狠戾,卻對她實有益處。你且平心想一想,便能明白其中道理。”

這話說得與司馬穎何其相似。阿琇真實收到信時極是郁郁的,她不想連最信任的劉聰也會這樣。可“平心”這兩個字在她腦中徘徊了一宿,她怔怔地想到天明,終於覺得其實十六叔和劉聰的話也有幾分道理。用藥來欺瞞趙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獻容的靠山就是趙王,一家富貴性命都系在趙王一身,如果連趙王都倒了,她恐怕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想明白其中原委,心情終於平靜幾分,便回了信去:

“獻容如今的狀況實在很壞,趙王禁了她的足,不讓任何人去見她。也不知太醫給她醫治得如何。這宮廷實在可怕,竟如同一座牢籠一般,要把人逼瘋摧毀。我忽然覺得宮裏的人都變了,獻容變了,趙王變了,十六叔變了,就連阿鄴也變了。我沒有一日不想離開這裏,只覺煎熬痛苦至極。”

這次劉聰的回信卻很長,他細細地為阿琇分析清楚其中利弊,獻容瘋癲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她第一年入宮將要主持的親蠶之禮,若她不能親臨,這個皇後之位便形同虛設,以後人人可以輕言廢立,阿琇若想要幫到獻容,就務必要為她爭取到主持親蠶之禮。

他在信末又說:“你再耐心等待一段日子,來看春回之時,就是你我相見之期。”

每次信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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