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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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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清,孤王自然信得過你。”他心中大事已了,當下輕松了幾分,轉頭見桌上還有兩盞熱茶,便吩咐道:“這是巴蜀今年新晉來的白鶴茶,你嘗嘗看比匈奴人的酷盞如何。”

孫秀細細地品了一盞,卻說道:“小臣覺得酷雖香甜,卻腥氣得緊,不如茶中苦盡甘來的滋味更勝一籌。”

苦盡甘來。趙王細細地品味了這四個字,唇邊露出淡淡的笑意。

鴻臚寺很快就擇定了新後入宮的日子,上奏道四月十七便是吉日,可宜天子嫁娶。

到了十七這日,新換禦前黃門令汪篋前來荼菽殿傳旨時,阿琇方知此事。她本已對朝政全然不關心,便在白袖和豆蔻的細心裝扮後,徑直往太極殿去。

一路烏亮的金磚地被擦得可鑒人影,這條路她已經走得很熟悉了,這一次她走過時忍不住向玉階下望了望,外面是數十株繁麗似錦的桃花,植在青州送來的一長排玉眼甕裏粉霞蒸騰如錦一般。上一次來這裏時,宮裏的主人還是賈皇後,而她還是與東海同站在玉階下待嫁的新婦,一轉眼這裏已物是人非。

遠遠地東閣門外,進了一輛桃紅錦幄的四望車,一概雕金砌玉,華貴無比,紅色雲錦上遍繡仙草雲鶴、方勝鸞雀,更顯富貴異常。按照國朝之制,皇後當從太極門擡入,續娶的中宮只能從東閣門擡入,但縱然如此,這鹵簿也是陣仗驚人的,數百人的大鹵簿在前行,各執五色風起,後有數十人的小鹵簿在後,卻是手捧各色金器珠寶,都是碧玉盈翠,晶光閃閃,阿琇站在殿外瞧去,只覺遠遠而來的車行馬隊竟如行雲一般源源不盡,鋪得皇城裏一片霞光。

車駕到了東上閣外便停住了,站在太極殿外的九卿之首的司徒王衍朗聲道:“羊氏之女,有母儀之德,窈窕之姿,如山如河,宜奉宗廟,永奉天祚。”

阿琇恍然只覺得這姓氏有些耳熟,她還未及多想,只見那四望車上便走下了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子,身著胭脂紅的閃緞袆衣,皆是金線繡了鳳紋,遠望去金光閃閃。她頭上戴了十二鈿的鳳釵步搖,每走一步,那步搖上的小金鳳便輕輕地啄一下,十分的顯目。待她行到殿前,阿琇此時方才看清她的面目,鵝蛋臉,細長的鳳眼,卻不是羊獻容是誰。

兩旁文武皆屏息靜氣地跪了下來,阿琇如遭雷擊一般,定在那裏動也不動,豆蔻悄悄拽了她好幾下,她才如夢初醒地跪了下來。

皇帝早已在太極殿中的西階上坐定,他不知為何臉色非常蠟黃,遠遠瞧去一臉病容。整個人渾渾噩噩地坐在那裏,好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任人擺布。羊獻容緩步踏入殿中,在皇帝面前俯首拜倒,便有女長禦為她披上幜衣,皇後先拜後起,皇帝後拜先起,兩人行過拜禮,只聽殿外王衍讚道:“禮成。”

文武百官便山呼海嘯一般直呼“萬歲”。

阿琇定定地站在殿外,瞧著父親身邊端坐著的羊獻容,方才十六七歲如花的年紀,一雙清亮晶瑩的眸子如黑色的瑪瑙一樣光彩熠熠,只是此刻她面上沒有任何神情,整個人若一枝水仙一般,盈盈端坐,不染塵埃,更映襯得她身旁的皇帝身形臃腫,面目老態。而她發流如雲的鬢老婆婆似乎簪了朵白色的芍藥花,在滿身如煙霞般的紅色中,那抹白色卻更引人註目,清麗得讓人不忍去看。

皇後行過了大禮,接下來便是與皇帝行同牢之禮。女長禦捧上了牢盤,獻容眉頭緊鎖,任由那女長禦伸箸餵到面前。

阿琇突然聞到一股燒焦的氣味,與此同時站在殿中的汪篋也尖著嗓子喊了起來:“什麽東西燒著了?”

眾人都頓時向殿中望去,只見羊獻容驚惶地站了起來,她那件鮮艷的幜衣上不知何時竟起了火,那幜衣本就是絲綢而制,最是易燃,瞬時火勢便躥了起來,她驚恐不已,轉眼間已被烈焰圍繞。皇帝就坐在她身旁,見狀頓時嚇得呆了,連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驚變疊生之際,一時眾人都被烈焰所嚇,都不敢近身。阿琇見勢緊急,幾步便沖進殿內,卻見那女長禦傻呆呆地立在獻容身前,便一把推開了她,她近身就去拽獻容身上的幜衣。也不知那女長禦是如何給獻容系的頸帶,竟然在脖上扣了死結。司馬穎見勢最快,抽出長劍便拋了過來,叫道:“阿琇。”

阿琇應聲接過長劍,輕輕一劃,只見那寶劍削鐵如泥,順手就劃斷了獻容脖子上的金絲頸帶。她伸手一拽,那著了火的幜衣便拋在地上,此時皇後的鳳冠霞帔也燃了火苗,阿琇情急之下脫下自己的外袍便去撲她身上的火苗。這時趙王也反應了過來,指揮著嚇傻了的幾個內侍趕緊給皇後撲火。好不容易將火焰完全熄滅,卻見獻容的頭發衣服都被燒得亂七八糟,尤其是潔白的玉頸上已經燒得焦紅一片,看上去傷勢不輕,她受了驚嚇,雙眼一翻便暈了過去。

殿中頓時亂成一團,禦醫宮人都圍了上去給皇後治傷。司馬穎見皇帝也嚇得不輕,便悄悄命人先扶著皇帝回去。趙王氣得發暈,大聲呵斥道:“好好的怎麽會燒成這樣,到底是誰辦的好事?”

齊王冷笑著望著趙王,權當是看好戲。

阿琇見許多人都圍著獻容,便松下一口氣來。她此時站在一旁,才覺得手腕上火辣辣地疼,她低頭一看,只見自己腕上被灼傷了好幾條火痕,看上去甚是猙獰。司馬穎慢慢走到她身旁,低頭看了看她的傷勢,皺眉道:“我去叫個太醫來給你看看。”

阿琇慌忙拉住他:“十六叔,不用了。讓太醫先給獻容診治要緊。”

司馬穎望了她一眼,卻與一個太醫耳語幾句,不多時便過來遞給阿琇一瓶碧色的藥膏:“你縣且將這個抹在腕上,若養得好該不會留下疤痕。”

阿琇感激地依言接過,她將那碧綠色的藥膏輕輕抹在傷口處,果然觸手冰涼,一時間疼痛減輕了許多。

“你識得皇後?”司馬穎想了一瞬,終究還是開言問道。

“她是我的獻容姊姊。”阿琇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

司馬穎依舊皺著眉,神色卻緩和許多,只低聲道:“以後可不要這樣不管不顧了,惹禍上身的事還是少管為妙。”

他話雖說得嚴厲,可阿琇心知他是關心自己,心下不由一暖,順從地“嗯”了一聲。

司馬穎的註意力卻從阿琇身上轉移到一旁。阿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瞧見原本站在趙王身後的謀士孫秀不知何時站在了人群一旁,他伸手撿起了地上那件燒得半焦的幜衣看了看,順手掖進懷裏,卻又幾步踱到汪篋身旁,似笑非笑道:“皇後娘娘出了這樣大的事,黃門令不需要給王爺一個交代嗎?”

他此言一出,汪篋頓時嚇得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老奴該死,老奴該死。”

趙王一腔怒火頓時都發洩到他身上,一腳踢在汪篋身上,將他踢了一個跟頭:“滾出去。”

孫秀虛虛躲開滾倒在地的汪篋,往旁邊閃了一閃。汪篋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卻和適才給皇後端牢盤的女長禦撞了個滿懷。那女長禦頓時呆若木雞,她偷偷地去瞥齊王,卻見齊王看也不看她一眼,鼻中重重哼了一聲。

趙王的目光正好掃到他二人,氣更不打一處來,指著那女長禦和汪篋喝道:“都給我拖出去,打死。”

隔日裏阿琇獨自去昭陽殿拜見新後,卻見羊獻容已經換過了日常起居的一件藕粉色的繡櫻雙裙,唯有脖子上纏了厚厚的織錦緞子,遠遠就能聞到淡淡的藥味。

獻容不似賈後那樣愛奢,但縱然如此宮裝也是極為繁覆而華麗的,兩寸餘闊的堆繡金線雙鳳纏枝滾滿了袖口,長長的鳳尾圖案一直逶迤到裙角,她端坐在鳳榻上,衣飾兼容皆是細細描過的,十分的精致端莊,可瞧著卻如個木頭娃娃一樣,總讓人覺得說不出的怪異。

阿琇被侍女引得進了暖閣,只見內室中的奢侈用度多半都被移去了,侍奉的宮人也減少了許多,唯有一道珠簾橫阻在鳳榻前,這珠簾上的珍珠都是自東海貢來,最難得的是顆顆一樣渾圓大小,光暈鑒人,這樣萬金難求的珍寶想來還是賈後時留下的。獻容見著阿琇進來,慌忙便站起身來,就要向前迎去,可她身邊的黃門馮有節扶住了她,讓她一步也動不了。

馮有節是昭陽殿新換的黃門,他面凈無須,一副精幹歷練的模樣,瞧著阿琇站定在珠簾外,但尖聲道:“清河公主前來拜見皇後娘娘。”

獻容面紅耳赤,便要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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