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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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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琇行禮,可馮有節的雙臂何等有力,他雙手攙扶著獻容的雙臂,卻叫她一步也動不了:“昨日汪篋公公已經遭了難,公主可不能讓老奴再難做人了。”

阿琇遲疑地擡起頭,望著近在咫尺的獻容,卻見她一雙鳳目睜得大大的,全然只是欲哭無淚。她又看了一眼四周宮人縱然都低了頭,卻全然都是興致勃勃瞧著好戲的神情,心裏不免更為獻容可憐,“母後”兩個字在口中好一陣糾結才終於輕輕吐出。

馮有節見阿琇行了禮,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便對皇後道:“今日既然公主來行過禮了,老奴就先告退,明日再來看望皇後娘娘。”他貌似恭敬,可一躬身便往外走去,卻哪裏真等獻容的首肯。

羊獻容瞧著馮有節遠去的身影,仿佛才回過神來,她瞧了眼珠簾外的阿琇,輕聲道:“其他人都退下吧,阿琇,你陪我出去走會兒。”

她身旁的宮女兀自說道:“馮公公吩咐了,皇後娘娘不論去哪裏我們都要跟著。”

獻容目中露出一絲無奈的神情,卻見阿琇皺了皺眉頭,她身旁的白袖見狀便厲聲道:“這昭陽殿裏,誰是主,誰為奴,你們還弄得不分明嗎?連皇後娘娘的吩咐都不聽,都要打發到永巷去才行。”永巷是是禁宮中關押犯了罪的宮人的處所,這些宮女一聽,都嚇得馬上跪下磕頭,口中告罪連連。

獻容性子溫和,也不欲責罰宮人,只道:“罷了,你們且退下就是了。”

白袖知趣地領著宮人退了下去,親自在門口把守。獻容有些羨慕地望著白袖的背影,嘆了口氣道:“身邊有這麽個忠心耿耿的宮人真好。”

阿琇望著獻容,嘆了口氣,說道:“皇……”

她語塞了一瞬,只聽獻容輕聲說道:“你還是叫我獻容姊姊吧。”

這句話卻與去年在宮宴上兩人初見面時的一模一樣,一時兩人都想到了當時的場景,不由都會心地笑了起來。阿琇又說道:“姊姊要是想找個貼心之人,何不從家中尋找。從前服侍過的人知根知底,到底放心些。”

獻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面色也好了幾分,挽過阿琇的手,輕聲道:“昨日多虧你來救我。”

阿琇道:“我們姐妹之間何必說這樣的話,若是我遇到此事,你也會一樣救我。”

獻容心中感激:“這個自然。”

阿琇盤算了一宿,心下默默思忖,終究還是決定將心中所疑說出:“姊姊不覺得昨日的火起得奇怪。”

獻容目光閃動,神色遲疑不定。

阿琇說道:“昨日我靠近你時,隱約聞到一股淡淡的硝粉氣味,後來等火撲滅之時,卻又聞不到了。”

獻容倏然而驚道:“難道是有人……有人故意害我?”

阿琇搖頭道:“我也想不出是誰所為,只是昨日你脖頸上的幜衣絲帶系得奇怪,竟是扣的死結。若不是十六叔拋劍給我,我是斷然難解開的。”

獻容一下子站了起來,咬牙道:“難怪趙王昨日要處死那個女長禦,我與她無冤無仇,只是她為何要來害我?”

阿琇沈吟道:“恐怕不止那個女長禦,就是近身侍候你的汪篋也難逃幹系。趙王雖然性子暴躁,卻也不是胡亂殺人。”

獻容只覺得渾身發冷,從未想到這樣富麗堂皇的宮裏竟如此陰暗怕人,聲音也有些發抖:“在宮中生存竟似如履薄冰之上。”

此時門外白袖忽然高聲道:“皇後娘娘正與公主殿下說話,汪公公有事需要奴婢稟報嗎?”

阿琇與獻容相視一笑,頓時會意,兩人向長窗外看去,只見那窗外有人影閃動,似是有人在聽她們說話,阿琇於是大聲說道:“皇後娘娘,今日景色正好,兒臣陪您去外面走走。”

獻容也提高聲音道:“甚好。”

兩人相視一笑,似是互相鼓勵一般,攜了手緩步向殿外的小花園走去。

洛陽本就以牡丹聞名,此時正是花開時節,花園中遍植牡丹,姹紫嫣紅,煞是好看。其中最為顯眼的莫過於幾盆白牡丹,花瓣潔白似玉,上有金線成縷,陽光照耀下,玉瓣上金光點點,矅人眼目得緊。兩人既知道有人一直跟著她們,索性就真去好好賞起花來。

這花阿琇在宮中見得多了,並不稀罕。獻容卻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名品,她頗有些欣喜地湊近去看,目光清亮明澈,只道:“你來瞧,這宮裏的花都和外面的不太一樣呢。”

阿琇微笑道:“這裏是宮裏專門培植的金線狀元,原本是從前漢宮中傳下來的一株孤品,相傳是合德飛燕姊妹所蒔養。先帝喜愛這花的玉色潔白,便讓人移栽到昭陽殿來,只是此花蒔養起來十分不容易,遇寒遇炎都容易枯萎而死,賈後甚愛此花,專門設了蒔花所,一年四季都有專人蒔養,每一木都價逾千金。”

獻容本聽得津津有味,聽到賈後的名字卻忽然黯淡了神情,頹然閉目道:“宮裏的東西,都是這樣名貴,直教人碰也碰不得。”

阿琇知她觸動心事,輕輕拉了她的手,低聲道:“獻容姊姊。”

獻容身上披了一件繡百蝶的平金絲羽織就的鬥篷,她站在百花叢中,身軀側著頭,鬢角幾縷碎發微微被風吹起,露出了細細描過的青黛眉峰微微蹙起,恰如遠山翠色一般,含著淡淡的愁色,輕聲道:“我若知道會有今天,當日就不隨爹來洛陽了。”

“我在上黨的時候,過得那樣自在。”她望著不遠處天上飄過的白雲,嘴角浮現出一縷淡淡的笑意,似是陷入了回憶中,她緩緩道:“阿琇,你看到過上黨的雲嗎?比這裏更白幾分,高高地飄在天上,美得像畫一樣。”

阿琇微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忽然獻容止住腳步,一指前方道:“你看那兒。”阿琇定神看去,之前不遠處的花圃中,有一男一女並肩而立,似在喁喁細語。

獻容忽然促狹地一笑,拉了阿琇的手,輕輕地走到樹後。兩人凝神細聽,那男子嘆了口氣道:“平陽,你這些日子過得還好吧。”

獻容與阿琇對望一眼,這男子是之前在賈後壽宴上見過的豫章王司馬熾,那女子該是王衍的女兒平陽郡主了。阿琇暗暗奇怪,這兩人已有婚約,為何還要在宮中偷會。可獻容心中了然,近來宮中巨變,王衍何等狡猾,存心觀望,竟是稱起病來,二人也因此無法完婚。

平陽低聲抽泣道:“父親一直病著,我……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她本就生得柔弱纖細,此時哭了起來,更是楚楚可憐。

司馬熾憐惜地望著她,目中都是深情。他忽然伸出手牢牢地握住平陽的手:“平陽,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負你。”

平陽雙手一顫,卻是任由他握緊,她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兩人一時默默而立。

獻容與阿琇瞧著他們的情景,心中都是感動,兩人悄悄地走出去很遠,獻容忽然問道:“阿琇,你有心上人嗎?”

阿琇心下大是尷尬,隔了良久卻輕輕點了點頭。

獻容一下子來了興致,興致勃勃道:“說說看吧,你的心上人是什麽樣子?可是高大英俊?他待你如何?現在在哪裏?”

她一連串問了許多個問題,阿琇一壁想著劉聰的樣子,忽然紅了臉,唇邊卻帶了一絲微笑,輕聲說道:“他個子並不算十分高大,也並不如何英俊,但卻很是溫和,臉上常帶著笑意,我常常寄信給他,每次想起他,便覺得心裏安定得緊。”

獻容細細地回味著阿琇的話,面上乍喜乍悲,卻露出一絲迷離的神色。

宮中也許是世上明爭暗鬥最多的地方了,卻也是這個世上最健忘的所在。曾經權傾天下的賈後死後還不到數月,人們就好像徹底地忘了這個人和她的姓氏背後的榮譽與恥辱,仿若只是琉璃宮壁上的一點水痕,輕輕一拭就毫無痕跡。

趙王與齊王明面在朝堂上聯手處理朝政,兩人平起平坐言談皆歡,可暗地裏各自籠絡了自己的人都在較勁。齊王與淮南王交好,事事同進同退,大有聯盟之意;趙王麾下自有一批將領追隨,還有成都王司馬穎這個侄兒支持,看起來雖是勢薄,但自從羊獻容入主中宮,兩派便算是平分秋色,朝堂上一時風平浪靜。

然而未隔幾日,趙王便鼎力推薦皇後的外祖父孫旂出任袞州刺史,區區一個刺史論起官職並不算高位,何況孫旂本就是武官衛尉出身,軍功甚多,此事無論如何也沒有駁回的餘地。

可齊王卻如吞了根刺在喉中,直恨得牙也癢癢的。說起來都怪袞州這個地方十分要害,它橫阻在冀州和豫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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