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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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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公寓樓底下停了輛收舊衣服的三輪車,老板油得發亮的臉龐擠出了汗水,一手抓著裝衣服的麻袋,另外一只胳膊裏夾著經由時代審美而淘汰下來的紅棉襖。

方秀璇跟在後頭,邊問,“老板,你這一斤就收兩元,是不是有點少了?”

老板被她磨得耳朵疼,索性停住腳步,一臉不耐煩地說,“大嬸,您愛賣不賣,我這價錢已經是超出行價了,不然,您就找別家去。”

方秀璇癟了癟嘴,“我就是提了那麽一嘴,該賣的還是得賣。”

老板把收來的舊東西裝進了輕薄塑料袋,轉身拿了把吊秤,往袋口上一勾,手指撥了撥,說,“將近十斤。”

方秀璇湊過去看了眼,老板把秤往她那兒挪了挪,眼皮子一耷拉,“喏,我可沒亂報。”

方秀璇瞇眼瞧了瞧,笑著說,“您一看就是實誠人,不至於。”

老板低頭翻找腰包,取出二十塊塞給了她,“算了,多給你幾毛。”

方秀璇把錢塞進了褲兜,笑了笑,“那可真是太感謝了,趕明兒,有人問我上哪兒賣舊衣服,我就跟人家推薦你。”

原勍提著一袋外賣走過,看見方秀璇,打了聲招呼。

方秀璇瞧見她手裏拎著的東西,忍不住勸道,“原老師,外賣吃多了也不好,你房間裏頭不是有廚房嗎?可以自己做些夥食啊。”

原勍撓了撓脖子,沒好意思說那廚房她都沒踏進去過,只簡單回覆,“改天再自己下廚。”

天氣溫度漸高,走兩步都感覺熱得黏糊。原勍回到房間,打開了空調和電風扇,拎了瓶橙汁解渴。等室內稍微涼快了些,她才打開外賣吃了起來。

剛往嘴裏餵了沒幾口,手機就嗡嗡直響。

原勍抽了張紙擦了嘴角的油漬,拿過手機接通。

那邊,衛箐予的語氣顯得有些著急,“原勍,一班的班主任陳老師正找你呢。”

原勍疑惑,“找我幹嘛?”

衛箐予壓著嗓子,“她說班級有個小孩兒放學跑丟了,家長沒接到人。”

原勍頓了下,“孩子跑丟了?”她下午帶出去的隊伍,明明看見孩子都被接走了,現今,怎麽又說是跑丟了?

衛箐予說,“陳老師已經去找孩子了,我把她的手機號發給你吧,你再聯系她。”

原勍臉色沈了沈,應了聲好。她也沒心情繼續吃飯了,收到衛箐予發來的手機號時,她就立馬給陳偌訣撥了過去。

陳偌訣的語氣明顯有些不好,泛著尖酸刻薄,指責她沒有認真地負責起孩子的安全問題,再含沙射影地引出她平日裏的上班作風。

原勍氣得太陽穴鬧騰,也不客氣地回懟,說,你看門口監控了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沒有認真負責地帶隊了?你眼睛是糊著鳥屎了吧?

陳偌訣被這一連串的話語堵住了,楞是沒找出詞回覆。她剛剛也是一時心慌氣急,學生的安全問題當居首位,要是出現了什麽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原勍深吸了口氣,她脾性雖然大,但也是有分狀況的,平日裏雖然吊兒郎當,但遇到這種重大的安全問題,她還是懂得權衡。她語氣淡漠,簡單直接地說,“孩子的家庭住址發給我,你那裏要是有什麽消息再說一聲。”

說完,沒等陳偌訣回覆,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換上帆布鞋,拎了包,徑直下樓。

超市門口,丁筠蕎正一手捧著奶茶吸了兩口,站在臺階上,晃著腳,催促沈時若,“老沈,你再磨蹭,肉夾饃都賣完咯。”

沈時若從洗手間走出來,拿了皮筋束起腦後的頭發,問冬一稚,“你想加什麽料?”

冬一稚眨巴眼睛,笑著說,“我要加蘭幹花和半顆鹵蛋。”

沈時若應了聲好。

方秀璇站在門框邊,不滿地看了看冬一稚,“加那麽多你吃的完嗎?”

冬一稚抿了抿嘴,拘謹了許多,“那我要原味的就好了。”

沈時若從兜裏掏出了奶糖遞給了她,說,“你想吃什麽就加什麽,”說完,她拿了摩托車鑰匙往外走。

丁筠蕎正戳奶茶杯底的黑珍珠,咂了聲,“這珍珠都揪成一團了,吸個毛線啊,”擡眼瞧到沈時若出來了,放棄吃珍珠的打算了,轉身小跑過去將奶茶杯丟進了垃圾桶。

沈時若長腿一跨,坐上摩托車,她取出頭盔,正調整卡扣。斜眼看到原勍從公寓樓快步走出來,臉色有些凝重,她還從未看見過對方露出這種神情。手上動作一頓,她遲疑了下,還是主動出聲叫住了原勍,“要出門嗎?”

原勍點了點頭,她手機點了打車軟件,卻一直沒叫到車,便問沈時若,“這附近哪裏能搭出租車?”

沈時若擡起下巴指了指街口,“公交站那裏會有,不過這兒的出租車不多,你是有急事麽?”

原勍眉頭都皺了起來,“班裏有個學生走丟了,我得出去找找。”

沈時若思考了一瞬,轉頭沖丁筠蕎說,“你先在超市待會兒,我晚點回來再帶吃的。”

丁筠蕎驚了下,看了看原勍,張嘴,“…行吧,那你可別忘了啊。”

沈時若朝原勍說,“要去哪裏?我載你過去吧。”

原勍心裏劃過感動,她接過了沈時若遞過來的頭盔,報了個地址,隨後又道了聲謝。

落崎街兩邊的銀杏樹散了一地的枯黃落葉,車胎駛過,卷起簌簌塵埃。

嵌落一片低矮樓盤中間的磚瓦平房,隱約傳出幾聲哭泣和高亢的叫喊聲,在模糊透黑的傍晚顯得些微淒厲。

沈時若將車停靠在杉木電線桿旁,鎖了車頭,下車,沒走兩步,耳邊便竄入話語。

“我就這麽一個孫子啊,上哪兒找去啊?放學到現在三個多小時了吧?我都不敢想他是怎麽個情況,要了我這條老命啊。”

旁邊有人勸慰老人家,“你現在別瞎想,不是大夥兒都在找嗎?指不定是小孩子貪玩,遛哪兒去了。”

老人家止不住地哭泣,淚水滑過布滿紋路溝壑的臉龐。

原勍站住了腳步,突然有些不敢往前走了。

沈時若轉眸看了她一眼,語氣放輕,“過去看看,沒事的。”

原勍看著沈時若走在她前面的背影,驀地,心裏的壓抑松動了一點。她跟在沈時若的後面,走進了昏黃簡陋的屋子裏。

老人陷入悲戚的漩渦,壓根沒有餘力去註意門口有人進來。

屋裏站著的四五個親戚朋友倒是瞧見她們了,有人問,“你們是?”

原勍咽了咽喉嚨,說,“我們是學校的老師,來幫忙找孩子。”

老人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拄著拐杖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學校裏的老師又來了?”剛剛孩子的班主任就已經來過一回,話裏話外透露的意思是下午並非是她帶班放學,由另一名實習教師負責的,推脫之意明顯不過。

他氣不過,眼眸裏帶著責怪,再次怒道,“你們學校是怎麽做事的?孩子放在你們那裏,連起碼的安全問題都沒辦法保證嗎!”

被人指著鼻子責罵,偏偏又不好回嘴。原勍心裏湧出些許憋屈與憤懣,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老人緊盯她兩眼,瞧見她一副大學生模樣,猜測道,“你就是那個實習老師吧?”

原勍楞了下,點頭。

老人倏地拿起拐杖指了指她,氣勢兇狠,“你這種人也好意思為人師表?孩子這麽托付到你手上,你就是這麽對得起家長的嗎!”

原勍頭回遇到這種事情,嗓子梆哽,一時答不出話。

沈時若站了出來,擋在了她面前,對著老人開口,語氣不卑不吭,“你先冷靜下,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孩子。”

老人看了眼高瘦清俊的沈時若,鼻孔煽動,但好歹沒有再說出什麽尖銳的話語。

沈時若語氣沈穩,問,“孩子平時是由誰接送的?”

老人垂下了眸,平緩了下,才說,“我們是外地人,今年才剛租了這個地方,孩子的媽媽早就沒了,平時都是他爸爸接送的。今天他爸工地裏遲了點下班,他過去的時候,已經找不到孩子了。”

沈時若了然,又問,“孩子性格怎麽樣?平時喜歡玩些什麽?”

老人抹了把臉,“我家小孩性格內向,不愛跟人交流,回來就喜歡抱著房間裏的那臺破電腦玩游戲,”他說完,又忍不住眼圈紅了,“要不是我這老頭子腿腳不好,不然我就每天接送我家孫子了。”

出來後,沈時若給俞蓉衍撥了個電話,接通後,言簡意賅地說,“給你家老由打個電話,問下落崎區這片有幾家網吧。”

俞蓉衍一臉驚疑,“找他問這事做什麽?”

沈時若簡單回覆,“回去後再給你解釋,現在馬上幫我問下,發給我。”

原勍跟在她後頭,問,“你是覺得小孩會去網吧嗎?”

沈時若側頭看她,說,“你不是說學校老師把公園游樂場都找遍了麽,現在唯一剩下能找的地方就是網吧了。”

原勍疑惑,“他不是才二年級嗎?怎麽進得去網吧?”

俞蓉衍的男朋友開了間網吧,偶爾一群人聚在一起,也曾議論過這檔事。大多網吧明面上是掛著牌子不準許未成年人入內,但後門半開,交的錢足底,網管也就睜只眼閉只眼,當做不知情了。

沈時若說,“也不確定小孩會不會跑去那裏,總不能漏過該找的地方吧?”

原勍揉了揉鼻子,低聲嗯了下,又說了句謝謝。要是現在是她自己一個人,估計連個頭緒都沒有。

俞蓉衍的消息來得挺快,一連串發了四個網吧的地址。沈時若騎摩托車一個一個開始找,夜色昏暗,街燈漸次亮起。

一個小時後,她們停在了“Ken網吧”門口,沈時若下了車,徑直走入網吧。櫃臺處的人員攔住了她,“一個小時五塊啊。”

沈時若說,“找人。”

櫃臺人員瞧了她一眼,坐了回去。

網吧裏只有一臺空調在慢騰騰地運行,地方逼仄,空氣不流通,散發著一股汗臭與泡面味的混合。原勍捏了捏鼻子,眉頭都蹙了起來。

排列縱橫的機子擋住了座椅上的人,她們便一排排繞過去,冷不丁地碰到哪個人的椅子,還會招惹一聲低俗的咒罵。

目光一撇而過最靠後排的裏座,上面坐著十歲左右的男孩,一臉滯晦地盯著電腦屏幕。沈時若拍了下原勍的肩膀,示意她看向那個方向,“是不是那個小孩?”

原勍立馬打開手機,對照了下圖片,眼眶挑大,“是他!”

她說不上來自己現在的心情,緊張壓抑之後的輕松,雖然這件事情並不全是她的責任,但是怎麽說她也逃脫不了幹系,畢竟是她帶隊出去的。

原勍抿唇,臉色覆雜地走了過去,站在了小孩的身後,看他一臉沈迷地墜在游戲當中,語氣低沈,蘊著怒氣,“姜豎楷。”

小孩兒乍然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身子一抖,轉過頭,認出了是下午帶班的原勍老師。表情瑟縮,訥訥喊了聲,“老師。”

原勍舒了口氣,顧不上跟小孩置氣,先打了電話通知學校,人已經找到了。

學校本來已然亂成一鍋,聽到這個消息,頓時松了神經線。陳偌訣在那頭立馬表示,她會趕過來,將小孩送到家裏。

陳偌訣過來的速度很快,看到原勍時,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她自己也知曉傍晚說的那番話有些過了。她匆忙說了些客套話,幹巴巴地笑了兩聲,就帶著小孩走了。

原勍仰頭望向黑亮的天空,略帶潮濕的風吹起她的劉海,露出了精致白皙的額頭,她籲了口氣,“幸好人找到了。”隨即眉眼一彎,露出了真誠的笑容,“謝謝你。”

沈時若搖頭,“沒事,”想起還在超市裏巴巴等待晚飯的兩人,於是問原勍,“你晚上吃了嗎?”

原勍這才感覺到肚子的叫喚,她撓了撓後脖頸,說,“就吃了兩口。”

沈時若走向停放摩托車的位置,“帶你去吃面吧。”

原勍站在原地楞了下,隨即唇角漾開弧度,小跑過去,跟上了沈時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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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筠蕎在超市裏等了兩個小時,看到時鐘晃過九點,她哀嚎了一聲。接著又一臉頹廢地躺回椅子上,手背挎過扶手朝外蕩著。

冬一稚屁顛顛地跑過來,手裏抱著一瓶指甲油,興致搓搓地說,“蕎子,我幫你塗指甲好不好?”

丁筠蕎狐疑的目光在她身上繞了兩圈,隨即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成。”說完,還立馬將手縮了回來抱在胸前。

冬一稚撅起了嘴,也不說話,小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她。

一分鐘後,丁筠蕎招架不住了,嘆了口氣,伸出了手,“小祖宗,你下手輕點。”

冬一稚樂了,小心翼翼地揣過她的手放在腿上,有模有樣地開始忙活。

過了半個時辰,門口傳來了動靜。丁筠蕎轉頭瞧了一眼,下一秒,從椅子上蹦跶起來了,大聲控訴,“臥槽,你們終於回來了,我肚子都快餓扁了!”

冬一稚在後頭喊,“蕎子,指甲油甩到你的衣服上啦。”

丁筠蕎低頭看了眼沾了痕跡的衣擺,又伸出五指端詳了兩眼,臉一黑,“冬一稚小朋友,你這是塗彩虹呢?”

五根手指塗了一片花花綠綠,不忍直視。原勍看到,沒憋住,笑出了聲,“挺有藝術感的。”

冬一稚撲哧笑了起來。

沈時若將兩碗打包好的牛肉面擱到了桌子上,“吃吧。”

丁筠蕎不敢置信,“說好的肉夾饃呢?”

“改天吧,”沈時若走到冰櫃旁,拿了瓶飲料,轉頭又問原勍,“要什麽味的?”

原勍笑著說,“蜜桃味。”

丁筠蕎喪巴著臉,打開了袋子,牛肉清香撲面而來。她吞了吞口水,看見碗裏加了大量的肥腸和鹵肉,心情瞬時舒暢了,嘀咕,“這還差不多嘛。”

冬一稚拿了把小凳子,圍坐在桌邊。

丁筠蕎邊吃邊嘟囔,“你們去幹嘛了啊?”

原勍將事情大概地講了一遍,丁筠蕎聽後,也放松地籲了口氣,“幸虧人找到了,不然後果很嚴重。”

原勍擡眼看了下沈時若,“多虧了時若,不然都不知道要找到幾點。”她這會兒說話的調調溫柔清脆,跟之前慣用的語氣有點不同。

丁筠蕎擠了擠眼,模仿著聲音叫了下,“時若。”

沈時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有病?”

丁筠蕎樂了,“原老師能叫,我怎麽就不能了。”

原勍莫名地臉有點熱,就叫個名字而已,丁筠蕎怎麽搞得跟喊小情人一樣。她自覺跟沈時若沒熟到能喊老沈的地步,才折中喊了名字。

沈時若說,“別搭理她,今晚估計沒吃藥就跑出來了。”

沒想到沈時若居然也會說這種冷笑話,原勍嘴角含著笑多看了她兩眼。

丁筠蕎不滿地叫喚了幾聲,被冬一稚教育了,“食不言寢不語,蕎子你怎麽一直講話,口水都要噴到我這裏來啦。”

丁筠蕎無辜地都要鉆地洞了,哼唧了一聲,這一個兩個地都擠兌她呢。

沈時若隨手打開了電視,拿了把凳子遞給了原勍。

電視機閃了一片白花噪點,一會兒後,才恢覆了畫面。九點的新聞重播,主持人鏗鏘有力的聲音響動,混雜著身後兩個人吸溜面條的聲響。

丁筠蕎吃面速度很快,冬一稚還沒吃到一半,她就已經把整碗解決了,連帶著湯也沒落下。她抽了張紙巾,擦完嘴後,又疊了個對角,去擦額頭上的汗。

站起身,活動了兩下。

她趴在櫃臺上,看了眼新聞重播,眉梢一挑,“唷,臺風要來了啊?”

冬一稚一聽,也仰起小臉看了眼新聞,有模有樣地皺起了小眉頭,說,“風力達到六級以上了。”

丁筠蕎打了個呵欠,伸手拽了拽褲帶,“可以提早放假了,”她拿了自己的挎包,說,“十點多了啊,我要回去了。”

沈時若出門,帶她到車庫裏牽出了小綿羊電驢車,囑咐,“路上慢點。”

丁筠蕎單手握住車把,另只手在半空中晃了晃,“我都騎了一個月了,差不多熟練了,甭擔心。”

原勍站在沈時若身後,冷不丁地問,“她也剛學的電動車嗎?”

沈時若看見人騎遠了,側頭,嗯了一聲,又問,“你也想學麽?”

原勍搓了搓臉頰,“平時老是打車去上班,挺不方便的。”

沈時若讚同地點了點頭。

原勍咬了咬唇,她有點想讓沈時若教自己,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臉上猶豫的表情變換來去,倏地聽到了沈時若說,“有空我教你。”

原勍楞了下,嘴角往上勾,弧度一點點加深。她眼眸含笑,道了聲謝。

針對臺風將造成的風雨影響,鎮中心響應了指揮部的III級應急處理。周四上午最後一節,學校組織開了簡短會議,著重防範安全,於是決定下午以及明天的課程停掉,放假三天半。

外面的天色光亮,厚薄不一的雲層晃動,悶熱幹燥,似乎一點也沒有臺風來臨的跡象。

原勍回到辦公室,盯著手機屏幕猶豫了幾秒,給沈時若發了消息,“我們下午就開始放假了,你們呢?”

隔了十分鐘,沈時若回覆,“下午可以提早下班,明天才放假。”

原勍下巴擱在桌面上,指尖輕點屏幕,發出‘噠噠’聲響。

忽地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她立馬擡起屏幕,看到沈時若問她,“下午我四點下班,帶你去學電動車?”

原勍嘴角蜷著笑,樂了好一會兒,才趕忙答應道,“我在家裏等你。”

衛箐予從外面拎著小盆栽進來,瞧她那副樂呵的模樣,調侃,“開心什麽呢?”

原勍掌心撐著下巴,愉快地說道,“嘖,我下午要去學電動車了。”

衛箐予撇嘴,“我還以為你是找到男朋友了,樂成那樣。”

原勍笑著回答,“瞎說什麽呢。”

下午四點,沈時若坐在辦公電腦桌前,點擊鼠標保存了數據,關閉了電腦界面。她手指捏著眉心揉了揉,隨後起身,拿上手機準備打卡。

丁筠蕎抽出褲兜裏插著的表單,放到了桌面上。轉頭沖她喊了一嗓子,“老沈,等會兒上我家吃飯唄,我媽做了一稚最愛的刀削面,還是那個正宗老味道。”

沈時若說,“改天再去,等會兒我有事。”

“你有個啥事?”丁筠蕎小跑過去,搶在她前頭戳了指紋打卡,“我媽都念著你好久了,說你有陣子沒過來玩了。”

沈時若說,“幫我跟趙姨說聲抱歉,下午我答應了帶原勍去學電動車。”

丁筠蕎瞪大了眼眶,“又是原勍啊?”

沈時若淡淡點頭。

“不是,老沈,”丁筠蕎湊到了她身邊,略有深意地說,“你倆最近走得挺近的啊。”

沈時若一看丁筠蕎那眼神,就知道這人在琢磨什麽,她都懶得搭理。她掏出了摩托車鑰匙,到車棚裏牽出了車。

丁筠蕎在後面不依不撓地繼續追問,“老沈啊,你是不是對人家原老師有什麽想法啊?”她說到後頭聲音都有些飄了。

沈時若轉頭瞥了她一眼,“是什麽給你造成了錯覺?”

丁筠蕎指了指自個雪亮的眼睛,“眼見為實,這幾年我就很少見你這麽關照一個人。”

畢竟沈時若平時就往臉上掛了‘勿擾’倆字,讓人輕易接觸不得。但最近這人事情就突然多了起來,還都是圍繞著原勍轉。原勍本身也長得膚白貌美,要是沈時若喜歡上人家,也不足為奇。

沈時面無表情地開口,“別亂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丁筠蕎狐疑地看了看她,“我覺得吧……”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沈時若帶好了頭盔,手轉動車把,摩托車飛馳而去。

“……”丁筠蕎吃了一嘴摩托車尾氣騰起來的灰塵,呸呸兩聲。撇嘴,鬼才信你沒意思。

十分鐘後,沈時若將車停在了公寓樓底下,掏出手機給原勍打了電話,通知對方可以下樓了。

沒過三分鐘,公寓樓大門開了,原勍穿著淺色的休閑運動裝,看見她後,朝她咧嘴笑了下,隨後小跑了過來。

沈時若略微驚訝,收起手機,“這麽快?”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等上一會,倒是沒料到原勍速度這麽快。

原勍沒好意思說她已經在房間等了許久,只是撓著脖子笑了笑。

到食運餐館時,原勍才知曉,沈時若是準備借俞蓉衍家裏的小電驢來教她。這臺電動車尺寸屬於中小型,輕量化車架,適合新手駕馭。

俞蓉衍叼著根棒棒糖,從抽屜裏掏出了把生銹的車鑰匙,遞給了沈時若,“喏,我都好久沒騎了,這鑰匙都生銹了。你們還去老地方騎麽?”

沈時若接過鑰匙,點頭。

俞蓉衍眨巴了下眼睛,“原老師,你這麽聰明,學的肯定很快,”她想起了什麽似的,樂了,“就蕎子那傻比,學了一個禮拜了,才勉強會騎,現在還不敢上大道呢。”

原勍晃了晃腦袋,語氣裏夾雜著興奮與緊張,“我從來沒騎過,不怎麽敢騎。”

俞蓉衍舌頭抵住上顎‘嘚’了一聲,“沒事兒,老沈很厲害,有她在,你放心。”

餐館後門的胡同口正對出去有塊空地,專門用來曬花生的。這會兒臨近傍晚,陽光暗淡,東西都差不多被收走了。

沈時若站立在電動車一側,一手握住車把,一手扶住座椅,說,“上來。”

原勍動作不怎麽熟練地跨坐上去,她有些緊張,說,“你先別放手。”

沈時若本來打算放開的手重新又扶住了車身,她側立一旁,由於原勍坐著,頭頂只到她的胸口處。從背面望過去,倒像是她整個人將原勍罩住了。

她偏頭,看了看原勍,說,“你自己握住車把,雙腳抵住地面撐著,車不重,不至於摔了。”

原勍吞咽了下,慢騰騰地伸手搭在了把手上。

沈時若這才放開了手,她細心地跟原勍講解電動車基本的操作功能,最後強調了一句,“記得左手捏剎車閘,右手主要控制速度,”她探頭,伸出胳膊調了調另一邊的車檔,降到了一檔,“我給你調了速度,這樣騎起來不會太快。”

原勍仔細聽著,點了點頭。

沈時若手指撥了撥她的手背,“你手先挪開,我轉動車把給你示範下。”

原勍將右手收了回來,她這會兒表現得跟學生似的,乖巧聽話。

電動車沒開電源,沈時若就搭著車把給她講解,她小幅度地擰動車把,說,“剛開始,速度不要太快。”

等她放開手後,原勍也伸手試了試,她小心翼翼地轉動車把,沈時若在旁邊點頭,“等會兒你就照著這個力度,別擰過頭,”她蹙眉,又說道,“剛開始保持平衡會比較難,你可以兩腳稍微撐地。但是車速往上提的時候,你腳就必須收回來放在踏板上,不然會受傷。”

原勍躍躍欲試,眼眸發光,“我試一下。”

沈時若擰動車鑰匙,儀表盤瞬間亮了起來。

她繞到車後頭,扶住車尾。

原勍有些緊張,啟動之前轉頭望了望沈時若。

沈時若聲音沈穩,“我在後面,別擔心。”

原勍突然就不怎麽怕了,沈時若這個人似乎總是讓人感覺安全可靠的。她輕輕轉動車把,輪胎滾動,電瓶車速度低緩地朝前行。

速度太低,原勍腳尖可以在地板上蹭滑,保持車身平衡。她感受了一會兒,覺得挺有趣的。

似乎也沒想象中的難嘛。

於是她試探著將把手往下擰了小幅度,加了點速度,同時將腳收了回來。車子晃悠前行,她忍不住叫了起來,“哎!……我感覺要摔倒了!”

沈時若加快腳步跟在後頭,雙手穩住車尾,保持車身平衡,“不會,你註意看前面。”

過了會兒,原勍又擡起嗓音,喊,“時若,我好像會騎了!”

沈時若在後頭一刻也沒放松過註意力,她說,“先別加速。”

電瓶車以低緩的速度往外出溜了十來米,風撲在了臉上,涼爽自由的感覺讓原勍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正前方是一個小池塘,原勍想要轉彎,但用力的方向明顯不太對,車身開始搖晃不停。她頓時嚇得手忙腳亂,焦急地喊,“沈時若!”

沈時若兩步沖上前,一手捏住了剎車閘,一手撐住了要倒下來的車身。

原勍隨著傾斜的力度撞在了她的身上,額頭抵到了對方柔軟的胸口,清新的洗衣粉味道竄入了鼻尖。她擡起頭,看到了沈時若弧度精致的下頜線和菲薄幹凈的唇瓣。

原勍定睛瞅了兩眼,莫名覺得沈時若竟有點性感。她回過神來,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的腦殼八成是撞壞了。

沈時若抿唇,有些站不穩了,連車帶人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她聲音低沈,“你站得起來麽?”

原勍驀地臉有些發熱,緊忙站了起來,繞到了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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