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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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烏雲重疊,霧霭低壓。周遭悶熱壓抑,幾乎沒有一絲風。

原勍擡頭看了看天色,捏了剎車,轉頭問沈時若,“是不是要下雨了啊?”

沈時若點頭,“我們先回去。”

原勍眉眼彎彎,嘴角躥出小酒窩,笑吟吟地道,“我今天學得怎麽樣?”

“差不多都會了,你再熟悉兩天就可以了。”沈時若牽過電動車,人跨坐上去,又轉頭沖原勍說,“上來。”

原勍搭著沈時若的肩膀,端正地坐在後座。她又忍不住樂了,“那我得去買輛小電動車了,以後就可以騎著它上下班。”

沈時若點頭,嗯了一聲。

她們先到了餐館,取了摩托車。

臨出門前,俞蓉衍不放心地往沈時若手裏塞了件雨衣,“萬一路上下起雨,你們怕是要淋成落湯雞啊!”

果真,半路下起了雨,來勢頗猛。

沈時若將車停在路邊,抖開雨衣,所幸雨衣是加長款,足以罩住後頭的原勍。

原勍悶頭躲在了厚重的雨衣下,外面是傾斜瓢潑的大雨,混雜著呼呼吹過的風聲。唯一遮擋的空間下,擡頭,只能看見沈時若削瘦挺拔的肩背。

路上,水流傾註蓋過坑窪,沈時若放慢車速,又不放心後頭的原勍,轉頭提高聲音說,“坐穩,抓好。”

原勍眉頭緊鎖,悶在不透風的雨衣裏,鼻腔充斥著劣質塑料橡膠的味道,熏得腦殼發疼。她隱約聽到沈時若轉頭沖她說了什麽,但聽不清楚,於是往前湊了點。

她聞到了沈時若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若隱若現的香味。在悶氣難聞的雨衣味道中,這顯得格外分明。她判斷不出這是什麽味道,下意識地貼近嗅了兩下,只覺得像是山間初雪溶化後的清凈泉水。

好聞的要命...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敏感的後脖子處,沈時若頓時身子一僵,她薄薄的嘴唇抿了起來,心想,怎麽原勍每次坐她的車都能有不一樣的舉動?

回到超市,沈時若將車停在大門前,讓原勍先下車,再轉而進了車棚,鎖車。

出來後,她看到了拿著傘正往車棚這裏跑的原勍,略微驚訝。

原勍臉上淋了雨水,濕噠噠的劉海被她掀到一旁,露出了精致漂亮的眉眼,她微彎著唇,將傘面朝沈時若那邊挪了挪,說,“一稚拿給我的雨傘。”

沈時若垂眸,看著矮了自己一個頭的原勍費力地將傘柄撐高,她頓了下,伸出手,“我來撐傘吧。”

原勍呆楞一瞬,將傘遞了過去。

她不經意地將視線定在了沈時若握著傘柄的手,修長勻稱,白皙的手背上隱約透出青筋,異常漂亮。

回到房間後,原勍洗了澡換了身睡衣,仰面躺在床上給林婧甫發了個消息,“我今天去學電動車了。”

等了會兒,沒有回覆,她翻了個身,手肘搭在側臉下。

腦子裏霎時浮現沈時若那張清俊冷淡的臉龐,那人淺笑時,眼角向上勾起,內斂卻又動人。畫面一閃,她想起了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手指線條性感漂亮。

半個小時後,林婧甫回覆了消息,“喲,你連自行車都不會騎呢,居然就會騎電動車了?跟誰學的?”

原勍抽離思緒,半靠在床頭,在輸入框敲字,“沈時若,樓下的鄰居,她挺厲害,教得好,我也就學得快咯。”

林婧甫哦了一聲,“想不到啊,你跟鄰居也能混得這麽熟。”

原勍想了想,又覺得她跟沈時若不是單純的鄰居關系,畢竟相處了這麽些天,應該可以算是朋友了吧。

原勍回憶起第一次看到沈時若的模樣,“我頭回遇到她,還覺得她挺不好相處的,又冷又兇的感覺。”

林婧甫哈哈笑了起來,“你不是最討厭這種人麽?說這種人就是裝的一逼,我沒記錯吧。”

原勍搓了搓鼻子,“沈時若她不一樣。”

林婧甫‘喲呵’了一聲,又問她,“最近跟男神處得怎麽樣了?”

這話一問,原勍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似乎有陣子沒想起段熠緒了,她嘆了口氣,“寥寥無幾的碰面次數。”

林婧甫發了個鄙視的表情包,“說實在的,我覺得段熠緒不怎麽適合你,他那種人更適合找一樣喜歡搞學術研究的人,就你這個浪蕩子,純屬瞎湊熱鬧。”

原勍齜牙,“說誰浪蕩呢?哪兒就瞧出我浪蕩了,我可是純情一姑娘,專心暗戀了半年多了好吧。”

“成,您繼續您的暗戀,我該忙著備課去了。”林婧甫畢竟是在市區裏的中心校實習,任務要求還是挺嚴格的。

原勍放下了手機,望著深咖色的天花板,陷入了沈思。

別人說暗戀時心情會像做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高亢或低沈;怎麽她就像坐旋轉木馬似的,心思平緩,偶爾間才能微微浮動。

原勍躺在床上瞇了一陣子,手機嗡嗡震了起來,吵醒了她。

她抓過手機看了眼,是表哥覃隨嶼來的電話,說看到新聞報道,有臺風即將登陸,提醒她要在家裏待著,別亂跑。

原勍嗯了兩聲,“就在家裏待著呢。”

覃隨嶼說,“過兩天我要出差,剛好就在你那兒附近,到時候我去找你,順便叫上段熠緒,一起吃頓飯。”

原勍心情習慣性地波動了一下,哦了一聲,“那你到了再通知我,我去接你。”

覃隨嶼笑了,“你怎麽接我,跟你一起搭乘11路車嗎?”

原勍聽出了他的調侃,意指她都不會交通工具,怕是要用雙腿走路。她輕呵了一下,語氣頗為自豪,“我告兒你,我今天可學會電動車了。”

“喲,原大小姐居然也會騎電動車了?哈哈,厲害,”覃隨嶼笑了下,又說,“到時候我讓熠緒過來接我就好了。”

原勍不屑地哼了一聲,“隨你。”

晚上入睡前,原勍特意開窗看了眼外面,雨已經停了,路兩旁的盤根大樹枝葉葳蕤,一角屋檐隱在其中。路燈投射在地面的水坑中,泛出細碎的光芒。

一副風平浪靜的模樣,似乎臺風已經過境。

後半夜,原勍是被一陣劇烈的玻璃破裂聲嚇醒的,她掀開毛毯,發現外面雨聲狂亂,水流澆註,沿著窗戶玻璃抖抖揣揣淌下來。雷聲轟鳴,現過一道道刺目的閃電。

她嚇了一跳,翻身下床,赤腳走到客廳,摁動電燈開關。

但周遭仍是一片漆黑,很明顯,停電了。

原勍打開手機電筒,想要查看那陣玻璃破碎聲的來源,光線投照一圈,才發現是陽臺上的盆栽玻璃架被風刮倒了。陽臺門半開,有風夾著雨直往裏躥,地板濕了一大片。

她快步走過去,想要關上陽臺門。

猛烈的風勁擦著玻璃門發出‘哐當’聲響,雨下得毫無章法,歪扭斜打。原勍還沒走近,就感覺到迎面撲了一陣清涼雨水,砸到脖子口,順著往下滑,濕了半身。

她走了兩步,手剛觸到門把,腳底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感覺,冰涼鋒利,接著,尖銳的痛感襲向神經。

原勍心一顫,踮起腳,低頭一看,一塊玻璃渣子紮進了腳掌心,血水外冒。她疼的眼圈發紅,驚慌地單腳蹦著回到客廳,揣著手機光線,四處想要搜尋藥箱。

末了,反應過來,咬牙靠了一聲。特麽的,她壓根就沒有在房子裏準備這玩意。

她拿了條幹凈的毛巾捂住了傷口,又疼又急,思考了一瞬,她找到了沈時若的電話,撥了過去。

這會兒是半夜三點多的時候,人家指不定睡得正迷,可能都不會聽到手機響動。

等待接通的時間陡然變得漫長,她心裏生出了一股難受與憋屈,正準備放棄掛斷時,那頭有人接起了。

沈時若低沈沙啞的聲音,問,“原勍?”

原勍都沒發覺自己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沈時若。”

要說原勍這人什麽時候會用這種語氣喊人,那著實是太少見了。打小處到大的朋友都說原勍是個冷情的人,瞧著跟誰都能處得來,但其實未必肯將人看到心底去。說到底,她原勍也是個心氣高的人。

但沈時若對於她來說,著實有點不同。在這個陌生的街區裏,她唯一可以依靠求助的便是這人了。

沈時若來得很快,手裏拎著小藥箱。她看見單腳蹦跶的原勍,忍不住皺起了眉,“被什麽割傷了?”

原勍嘴角向下垮,指了指陽臺門的方向,“外面的玻璃碎了,估計有的砸進來了。”

沈時若點頭,進去時又瞧見房間裏一片黑漆漆,“怎麽不開燈?”

原勍抿嘴,“好像停電了。”

停電也是整棟樓都停,不會單單這麽一間。沈時若思忖著是跳閘了,她走了半圈,找到了電路表,撥了開關。

房間霎時亮了起來。

原勍驚訝,“你……太厲害了。”

沈時若指了指沙發,“你先坐下。”

原勍單腳蹦著,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下了。

外面的風雨還在往裏滲,沈時若擡腳走了過去,將門關嚴實了。

她回到沙發邊,先處理原勍腳上的傷口。她拿了把凳子坐到了原勍的面前,說,“擡腳。”

原勍聽話地將腳擡起來了,沈時若輕輕托住對方的腳跟,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原勍腳趾頭瑟縮地蜷曲了下,耳朵尖居然有些發熱。

沈時若微低著頭,垂眸打量著那處傷口,所幸只是割了小口,並不深。她打開藥箱,取出了碘伏和棉簽。蹙眉,一手輕托著原勍的腳跟,一手拿著沾了碘伏的棉簽塗抹傷口。

原勍倒抽一口涼氣,疼得‘嘶’了一聲。

沈時若手下動作一頓,擡頭看了眼原勍,“有點疼,忍忍。”

話說完,她下意識地朝傷口吹了吹,動作更加輕柔。

原勍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起來,她悄摸擡起眼皮,看向沈時若。瞥見那人流暢精致的側臉,撩人心魄。

打量的目光太過明顯,沈時若忍不住擡頭,看了她一眼。

原勍立馬轉開了視線,輕咳了一下,打破安靜,“你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沈時若搖頭,“外面臺風太大,我起來看一稚有沒有睡好。”

原勍低著頭哦了一聲。

沈時若拿膠帶將抹著藥膏的紗布粘好,掌心托住原勍的小腿,挪了下來。

原勍胸口泛過暖流,道了聲謝。

沈時若收好了藥箱,說,“這東西先留在這裏,你先用。”

原勍連忙擺手,“我過兩天去買就好了,不用的。”

“買了的話,到時候再把它還給我,”沈時若說完,到角落裏拿了掃把簸箕,走到陽臺,開始清理碎掉的玻璃塊。

原勍站了起來,靠在沙發邊,目光直直地定在那人忙碌的身影。

沈時若將玻璃塊裝進了一個袋子裏,隨後進浴室洗手。即便早就知曉原勍是個精致的人,但她也沒料到原勍的化妝品居然會有這麽多。帶有金色紋理的流理臺上置放了滿滿當當的瓶罐,她掃了一眼,發覺大多標註都是外文。

原勍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手扶在門框邊,摸了摸鼻子,問,“那個,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沈時若直起腰,剛要開口說話,原勍又趕忙說,“我冰箱裏買了蛋糕,吃不完,你不介意的話就吃一點吧。”

沈時若猶豫了下,點頭,“好,”她目光似不經意地瞥過了對方的身體,眸光微動。接著調轉了視線,聲音低沈,“你要不要先去換衣服?”

原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眼眶一震,頓時臉頰都燒了起來,她結巴了一下,“我…去換下。”

臥室裏,原勍盯著鏡子裏的自己,耳朵都冒出粉紅。她的睡衣選得都是輕薄純棉,剛剛淋了雨,白棉的睡裙濕了大半,緊裹著姣好的身體。胸前鼓出飽滿的弧度,燈光直射下,還能看見挺立的形狀。

她一想到沈時若剛剛看到了這樣的自己,耳朵尖紅得要滴血。

原勍換好衣服出來,看見了安靜坐在沙發上的沈時若。她走到冰箱旁,取出了那盒四寸蛋糕,再踮著腳回到了沙發邊。

“我看這家蛋糕店賣得還不錯,應該挺好吃的。”

沈時若點頭,她看見原勍正在吃力地打開那個纏了死結的包裝袋,頓了下,站起身靠近,“我來吧。”

原勍簡直想拍自己的腦殼了,她怎麽在這人面前就顯得這麽笨,跟個二級殘廢一樣。她看著沈時若修長靈活的手指解開了繩結,托出了蛋糕盤。

原勍轉身拿來了塑料切刀,沿著蛋糕斜角切下,裝了大半個遞給了沈時若。

沈時若面露難色,“我吃不完。”

原勍抱起剩下的小半塊,坐到沙發一邊,嘟囔,“不管,我就負責吃這塊。”

沈時若擡頭看見她那副偷偷耍賴的模樣,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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