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眩暈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很快就恢覆了常態。每日裏我依舊是和其他的族人一起呆在潮濕陰冷的山洞裏，渡過這漫長的嚴冬。

元唐他們已經去了三天了，估計這兩天就應該會回來。天氣也漸漸晴朗起來，我帶著黍米兒坐在山洞口曬太陽。

“阿媽，你再給我講那個5000年以後的故事。”

“5000年以後的故事好聽嗎？”

“好聽，我喜歡你說的好多好多的高房子，人真的可以飛到月亮上去嗎？”

“嗯，5000年以後，就有人飛到月亮上去了。”

“月亮上是什麽樣子，月亮上有人嗎？他們也和我們一樣也住在山洞裏嗎？”

“沒有，月亮上沒有人，也沒有我們這樣的山洞。”

“阿媽，5000年以後好不好？比我們現在要好得多嗎？”

“好，但是我們現在也有5000年以後沒有的好地方，我們這裏天是藍的，水是清的，沒有被人破壞。”

“我們這裏的好，以後的人為什麽要破壞呢？”黍米兒仰起尖尖的臉問我。

我望著孩子無邪的雙眼，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愛憐地將她摟在懷中，用手指為她梳理著頭發，為她紮著小辮子。

突然，胸口湧起一陣莫名的惡心，趕緊放開黍米兒，“哇！”地一聲，俯身在一塊石頭邊吐了起來，一直吐得昏天昏地，淚水汪汪。

“妹土，你是不是病了？”唐姐姐過來，為我拍著背說。

我望著她黑瘦的臉，搖搖頭說：“沒有。我沒有病。”

“阿媽，喝口水，喝口水病就會好的。”黍米兒為我端過來一碗水。看著孩子的臉，我心裏暖暖地，接過黍米兒遞過來的水。

“黍米兒。阿媽沒有病。”我柔聲對她說。

“妹土，你是不是懷上了？”

“嗯。”我點點頭。

“太好了。我們有唐族又該添人口了。”唐姐姐止不住她的高興，忙扶著我進了洞穴。

在陰冷潮濕的洞穴中烤著火，我的心中卻沒有多少的喜悅，說實話，此刻，我的心中更多的是惶恐和不安。

從年齡上來看，我才剛剛十八歲。這樣的年齡就做母親，對我來說好像還太早，我還沒有足夠充分的心裏準備。但這卻不是我不安的真正原因，我最不願意的是，讓我的孩子也是一個在這樣陰冷潮濕的洞穴中爬去爬來的小洞穴人。

我給不了孩子一個最起碼的適合孩子生存的環境，更談不上什麽良好的教育之類的，這樣蠻荒的環境，我來就夠受了，我不希望我那腹中的孩子也同來受苦。

盡管這裏的人們都是在洞穴中生，在洞穴中長。盡管從外表上來看，我只是一個與這裏任何一個女人沒有任何區別的原始社會的女子，但是我的心不是，我的心向往著文明。向往著舒適溫暖的生活。

我是這樣的拒絕這個現實，強烈地拒絕著這個剛剛來到我腹中的生命，我真的不希望從我腹中生出一個小洞穴人出來，這樣的念頭，伴隨著嚴重的妊娠反應，一天比一天強烈起來。

那原本就難以下咽的粗糙食物，現在吃起來愈發艱難，並且我幾乎就是吃什麽就吐什麽，才兩三天功夫，我原本已經變得強健的身體，又虛弱起來，連走路都有些晃蕩起來。

在我的對面，梅子又在嘴對嘴地給她那在野外出生的，幾個月大的兒子餵食了，盡管我們已經有黍米糊糊可以餵養孩子。但很多女人還是經常用這樣的方式來餵養孩子，看著她將自己咀嚼了半天的食物嘴對嘴地餵給她那壯碩的嬰兒時，我再也忍不住心頭的惡心，跑出洞穴“哇哇！”地又吐了半天。

不行！這樣的生活我不能讓孩子來過，這樣想著，我便毫不猶豫地朝著香溪河跑去。我強撐著搖晃的身體，在香溪河邊來回奔走跳躍，一次又一次爬上山坡，又一次又一次地沖了下來。

我拼命的跳躍奔跑，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我不想讓他來到這樣的人間。我在心中對我腹中剛剛萌生的孩子說，對不起，孩子，媽媽不想讓你來到這樣的地方。對不起，對不起！

“妹土！你想幹什麽？”一個人影沖上了山坡，將我抱著拉下了山坡，他的憤怒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我掙紮著。

“你瘋了嗎？他可是我們的孩子。”他質問我。

“我不想要，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我不管，掙脫他繼續我的奔跑。

他一把將我拽了過去，“啪！”的一掌，將我打倒在地。他蒼白著臉，一字一頓地對我說：“妹土，他是一條來到你腹中的生命，你沒有權利殺死他。”

我擡頭望著他，淚水滿眶：“你以為我心裏好受嗎？我拿什麽來養他，我能帶給他的只是艱辛的生活。”

元唐俯身下來，半跪在我的身邊，為我擦去臉上的淚水，對我說：“妹土，每一個孩子，都是上帝賜給父母最好的禮物。不管怎樣艱難，孩子既然來了，他就有權利生存下去，即便是父母，也無權剝奪他。”

“我做錯了嗎？”

“是，這次你真的做錯了。”他嚴肅地點點頭。

見我低頭不語，元唐將我緩緩扶坐起來，繼續對我說：“妹土，這也不全是你的錯，我也疏忽了，這孩子來得太快了，沒有讓我們做好做父母的準備。”

“我很快就要真正做阿媽了，你也要做阿爸了，是嗎？”

“當然了！”元唐微笑著點點頭，對我說：“妹土，他是我們的孩子，我們要用愛來迎接他，而不是嫌棄。”

“嗯，我聽你的。”我含淚點點頭。倚靠在他的懷中。

當心中接受了這個孩子到來時，原本嚴重地妊娠反應也變得輕了不少，再加上元唐的細心呵護和陪伴。我的心情變得輕松起來，沒有了剛剛得知自己懷孕時那樣緊張不安。

鹽女自從從姜氏部落回來以後，她讓清風部落的人回去覆命。自己卻呆在有唐部落不肯走了，理由就是要照顧我這個懷孕的姐姐。

說是照顧我。但是這小妮子整日裏卻纏著元唐，讓他教她射箭打獵，元唐沒奈何，也只有應付她一下。倒是燕子見了我那妹妹，卻是吹胡子瞪眼睛，就象當初對我一樣，一肚子的不高興。一肚子的不順眼。

這天天氣晴朗，鹽女早早地就將自己收拾齊整，隨著元唐還有有唐部落的男人們一同出獵去了。

看著他們消失在山林中的身影，燕子在我身邊說：“妹土，你怎麽也不管管你那妹妹，你看她這些日子天天都纏著元唐，簡直就把她自己當成你了。”

“鹽女她還小，就圖好玩吧。”我勸解她說。

“小？我看那個丫頭的心可不小，這次去姜氏部落，她就是冒充你。才和我混進了姜氏部落的織布坊的。”

“哦！這丫頭還真是機靈。”我笑著說。

“妹土，你還笑得出來？等你那妹妹纏上了元唐，你肯定就笑不出來了。”燕子一臉的嫉恨。

“燕子，元唐不會那樣做的。”

“妹土。你可真傻，你看我們這裏哪個部落族長沒有三四個老婆。”

“元唐是不同的。”

“唔，對我燕子是這樣，但是對你那漂亮的鹽女妹妹，誰知道元唐會怎麽做？”燕子撇撇嘴道。

我不再繼續她的話題，笑著將話鋒轉到她的身上，問她：“燕子，你想找一個什麽樣的男人？”

“我，當然是想找一個象元唐那樣的男人了。”燕子就是燕子，就是這樣的直去直來。

“聽元唐說，這次他去神農頂時，姜氏部落的首領要娶一個我們有唐族的姑娘。元唐還沒有答應。”

“族長當然不肯答應了，妹土，你不知道，那個滿身橫肉的姜氏首領已經有四個老婆了。”

我呵呵一笑，問道：“燕子，你也不喜歡嫁給有幾個老婆的男人？”

“當然了，除了元唐。妹土，只要你答應讓我做元唐的二夫人，我燕子保證對你好一輩子。”燕子恬不知恥地對我說。

“傻丫頭，你就休想吧！”我嘻嘻一笑。

鹽女的心思其實我也已經察覺，對於這個妹妹，我其實也是束手無策的。元唐也是如此，只得向我求助。看來我這族長老公還真的是一個萬人迷，弄得我這個做老婆的為此要多費一些心神。

過了兩天，我的兄長熊豝來到了有唐部落，說要鹽女回去照顧懷孕的嫂嫂，才將這小妮子帶走了。

冬去春來，轉眼冬天已經過去，春天的山林又重現了生機，我們又可以走出洞穴，到春花爛漫的田野中采集各種食物了。

不過今年的春天要格外的忙了，我們還有抽出很多的時間和精力，準備著到桃花溪去進行春耕。

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元唐已經正式在部落中宣布，我們有唐部落要在今年春天走出洞穴，住上真正的房子。

我站在春光迤邐的山野，望著在田野了耕作的有唐部落的人，春風吹動著我的發絲。我腹中的胎兒已經快三個月了，不知不覺，我已經來到這裏整整一年了。

回想起這一年來的種種經歷，我輕輕的撫摸著腹中的孩兒，感嘆著命運的神奇，現在，我已經不再孤單，不再惶恐，我已經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族長夫人。我將和我的夫君一起將這片蠻荒的山野變成一個遠古的美麗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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