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春天，喜歡春天裏明媚的春光，喜歡春天裏繁花似錦的山野。

雖然這個春天我不能再和青青她們一樣，蹦跳著去尋找那漫山遍野的山花，但是我仍然可以再采挖到滿滿一筐野山芋後，帶著微笑欣賞這青山綠水，藍天白雲。

燕子對我很照顧，每天總是將我的藤筐裏的野山芋倒很多在她的背簍中，這樣，我就只背半簍野山芋回山洞就可以了。這些無言的關懷，我都默默地記在了心間。

腹中有了一個小生命，心中就有了一份做母親的責任，我就不能象從前那樣任由著自己的性子不太吃東西，再不好吃的食物，只要想著這些食物對腹中的孩子有好處，我就必須要多吃。

有唐族裏凡是懷孕的女人，所能得到的最大優惠，就是可以多吃一頓燒烤。我原本就恨透了這些所謂的燒烤食物，我便將這種優惠換成了一頓黃橙橙的黍米粥。只是沒有什麽能夠下咽的調味菜而已。

要是能有些糖加進去也好啊，但是，糖這個名詞對這裏的人來說還是一個從未聽說的詞，我們現在的調料，除了食鹽，別無其他。除了動物脂肪，我們還沒有植物油，不會榨油，不會釀酒，更談不上制作糖了。

所以，除了在夢裏才能品嘗到糖的甜蜜之外，我在這裏能夠吃到的甜的食物，就只有秋天時成熟的野果。

現在，除了少量的野外采集，有唐族的族人們已經將大部分的時間和精力轉移到農耕上來。春天到了，桃花溪的那片田地又該要開始翻整耕種了。

有唐族的女人，一般來說懷了孕也要和眾人一起，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兒。春耕開始了。我被免去了和眾人一起到田間耕種的任務，但是給眾人做飯就成了我整個春天最主要的活兒，我的廚藝也因此得到了鍛煉。後來還將後世的好多食物制作的方法帶到了這裏。

陽光暖暖地照著山林，野花的香味兒磬人心脾。我和唐姐姐還有布荊一起，背著黍米團子和烤山芋。將午飯送到桃花溪邊耕種的有唐人的手中。

桃花開得正爛漫，趁著大夥兒吃著我們送的飯團的時候。我獨自一人來到桃林，想折幾枝桃花帶回山洞。不管我現在生活的環境如何的蠻荒，只要還有一份精力，對美的欣賞和追求在我的心中就從未泯滅過。

青青總是說我與她們不同，我只是微微含笑，心中說道，丫頭。我本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一個人。

桃花開得正燦爛，有蜜蜂在粉紅的花瓣中飛舞，我折下幾只桃花，踏著春風走出了桃花林。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這句古老的詩離我現在的時代還太遠，我想，我此時的模樣應該能切合這詩句中的場景吧。

卻見燕子喜滋滋地抱著一個黑陶罐沖著我叫道：“妹土，快來嘗嘗。”

我走過去，見眾人都圍著那個黑陶罐，用簡易的筷子從裏面挑出些什麽東西來。放在嘴巴甜滋滋地吃著。

“什麽好東西？”我笑著問。

“族長說這叫蜂蜜。”青青咂巴著嘴巴，張開大嘴笑著說。

我欣喜萬分，果然是一罐帶著花香的野蜂蜜，在這樣的時代見到如此甜蜜的食物。心中的那份欣喜無法言說，我問道：“誰采的蜂蜜？”

青青的手指向遠在山坡上的一個身影，說道：“族長采的。你看，他還在那兒。”

當元唐抱著又一罐帶著野花清香的蜂蜜回來時，我的感激充滿心間，原來前幾日我和他無意間閑聊起現代社會的甜蜜食物時，他就暗自記在了心間。

“妹土，要不是你提起甜的東西，我根本就不會想到去采蜂蜜。”他笑著說。

“這麽說，有個好吃的老婆還是有好處的？”我打趣道。

“唔！只是，有時候……”他笑道。

日子就這樣在艱苦而甜蜜的春光中一日日地過去，我腹中的胎兒已經有4個月了，我驚喜地感受到了第一次胎動，做母親的幸福充滿心間，洋溢在臉上，當然，也有著些許的憂愁。我不能給我將要出生的孩子柔軟的小衣服和舒適的嬰兒床。

我只有在唐姐姐的幫助下，盡力地將那野麻分成極細的絲，將布匹紡織得更細密一些。元唐用樹木和野藤做成了一個簡單的搖籃，做為父母，我們能為將要出生的孩子所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少。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到了陽春三月，香溪河一帶最古老的情人節也到來了。

“妹土，妹土，快幫我梳辮子！”青青急急地朝著我跑了過來。

我努努嘴，對她說：“你排隊吧。”

這丫頭只有乖乖地排在幾個早已等候在我面前的有唐族的年輕女孩後面。我手中已經多出了一把簡易的木梳，這是不久前我自己專研的結果。現在我能夠用木梳給有唐族的女孩子們輸出光滑黑亮的麻花辮子了，並且還能夠盤出好看的發式來，可以這麽說，有唐族的女孩絕對都是這一帶當之無愧的美人了。

“妹土，你要我采的野花來了。”燕子抱著一大堆顏色鮮艷的野花跑了進來。

我便將這些野花挑揀出來，選擇了適合的花朵兒戴在不同的女孩的頭上。

“阿媽，你看我好看嗎？”黍米兒戴了滿頭各色的野花在頭上，露出了兩顆空缺的大門牙，甜甜地朝著我叫道。

“好看，黍米兒今天好漂亮。”我微笑點頭。

“黍米兒，你也想嫁人了嗎？”一旁有人打趣道。

“我才不想嫁人呢，我要一直陪著妹土阿媽。”黍米兒抱住了我的腿。

我含笑著低頭，說道：“黍米兒，女孩子長大了都是要嫁人的。”

是的，女孩大了，就要去尋找適合自己的伴侶。

春日的陽光暖暖地照在香溪河畔，在香溪河畔的青青草地上，聚集了來自各個大小部落的年輕男女們，她們三五成群，嬉笑著聚集在一起，相互唱著清脆的情歌，尋找著各自滿意的情郎。

這樣的場景和後來的山歌對唱沒有太大差別，只是這時的人們穿戴得要原始的多，這時的山歌也沒有悠揚婉轉的曲調，應該是最原始古老的情歌吧。

我和元唐站在山坡上，含笑望著這些活潑可愛的男男女女。“元唐，這裏的人以往都是這樣在找伴侶嗎？”

“嗯，是的。春天對歌之後，一般在秋天南方部落就會去迎娶。”他回答說。

“那為什麽你不是這樣的？你對過歌嗎？”我問他。

“我沒有，我不會唱歌，如果讓我對歌的話，我就找不到老婆了。”他自我解嘲道。

“哦，我明白了，你是利用族長身份的特權娶到的老婆。”

“唔！可以這麽說吧。”他呵呵一笑，對我說：“妹土，在這裏，每個部落的族長在娶老婆的方面是有特權的。”

“你們是不是都可以娶好幾個老婆？”

“嗯，反正別人是這樣的。”

“你也想？”

“老婆，我不敢！”

我們正相互取鬧玩笑間，只見青青朝著我們跑來，她滿臉含羞，拉著我說：“妹土，快幫幫我。”

“傻丫頭，看上哪個了？”我笑著問道。

“在蕨樹下面站著的那個。”她伸手一指，羞得面紅耳赤。

我對她說：“我昨日教你們唱的那首歌，大聲對他唱出來不就是了。”

“妹土，我，我聲音粗，唱不響亮，你陪著我一起唱好不好？”青青央求我說。

“有這樣唱的嗎？”我問道。

“可以的，妹土，你就陪她唱吧。到時候我只要對人說你是我的老婆就好了。”元唐笑著說道。

好吧，那我就要開始唱情歌了。我陪在青青身邊，身邊還跟著幾個有唐族的女孩，面對著蕨樹下面那個圍著鮮亮獸皮裙的一個年輕男子唱起了情歌。

其實這山歌也不是我自己的原創，是將我在現代社會聽到的歌曲搬到5000年之前來唱罷了。

“山中只見藤纏樹，

世上哪有樹纏藤。

青藤若是不纏樹，

枉過一春又一春... ...”

悠揚婉轉的聲音回蕩在青山綠水之間... ...

所有的人都安靜了下來，聽我們唱著這動聽的情歌。元唐含笑站在一旁，靜靜地聆聽著我的歌聲。我的歌聲，只要唱給他聽就足夠了。

歲月就像如歌的行板，幸福的生活其實沒有太多的故事，我們從容恬淡地生活在香溪河邊。

唱歌的結果自然是收到了很好的傳情達意的效果，元唐向那個小夥子告知了我的身份之後，青青也自然是如願以償，被那個小夥子牽走進了山林深處促膝密談去了。

眼看著一對對的男女消失在山林深處，幾個部落的族長這才聚攏過來，進行簡短地會晤，就秋後的迎娶做了大致的安排之後，便各自散去了。

這次我們當然見到了那個缺一只耳朵的異人族長，他的眼睛骨碌碌地瞅著我微微隆起的肚子，陰陰冷冷地笑著對元唐說：“元唐族長，妹土果然是你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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