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兮起得很早，拉開房間門就看到張倩的媽媽從廚房出來。

“阿姨早。”

“早。怎麽起得這麽早，張倩這丫頭放假能睡到□□點。”

林兮也不確定現在幾點了，手機進水沒法兒用，不知道還能不能修好。走到客廳看一眼掛在墻上的時鐘，七點多了。

“阿姨您也起得很早啊。”

“嗨，我都習慣了，可能年紀大了，睡不來懶覺了。”

“您看起來很年輕。”

確實很年輕，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多歲，加上跟張倩一樣的瓜子臉，一笑起來，就更加顯年紀小。

沒有女人聽到這話會不開心，“不年輕啦，我像你們這麽大的時候也愛睡懶覺，都是這麽過來的。所以張倩平時我們也不管她，能吃能睡，也是福分。”

“嗯。”

“我老聽她在家提起你，說你成績好，平時在學校也多虧你幫襯她。”

說起來，似乎張倩幫她的時候多一點，總是一副大姐大的樣子護著她。

“沒有，她很好，成績也好性格也好，大家都很喜歡她。”

“我跟他爸從小到大也沒怎麽管她，大多時間都是放養，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大多時候都由她去。也難怪她性子養得這麽野，一點都不像個女孩子。”

“嗯，大姐大。”

“誒，對對對，小時候就老愛給別人出頭，班裏的小女生被別人欺負啦，她二話不說就要找別人算賬，也不知道她怕不怕。我就頭疼她這股子流氓勁兒，一個女孩子這個樣子以後還怎麽嫁人吶你說，偏偏她爸爸還挺得意自己閨女有出息，不會被人給欺負了。”嘴上這麽說，言語之間全是驕傲，“她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又聊了一會兒，張倩的房門再次拉開了，房主人穿個睡衣睡眼惺忪的走出來，“媽，林兮，早上好。你們倆說什麽呢說得這麽開心。”

“說你呢，你看你成什麽樣子，穿個睡衣就出來了，女孩子也不知道註意一下形象。”

“我在自己家註意什麽形象啊。”說著往洗手間走，“我先洗漱，咱們早上吃什麽啊。”

“我煮了點粥，剛剛送你爸出門順便買了包子和油條。”

“爸今天又加班啊，對了，你是買的拐角那家吧，他們家的泡菜特別好吃，你買了嗎？”

“買了買了，你趕緊刷牙吧，嘴裏喊著牙刷還說話。”說完又看著林兮，“你也去洗漱吧，新的牙刷我已經放洗手臺上了，你進去就能看到，你問問張倩。”

“好，謝謝阿姨。”

這家人氛圍太融洽了，從張倩身上就能看出來，朝氣十足。

吃完早飯林兮就想走，但是自己的衣服還沒幹，加上張媽媽和張倩的熱情挽留，吃完午飯又休息了一會才回學校。

一到宿舍林兮就有種一切終於回到正軌的歸屬感，把手機拿到學校附近的維修點，發現因為學生放假沒人，只好等周六再去。不管怎麽樣還得跟外婆聯系，實在不行也只有等獎學金下來再換個新的了。

踏進教室的前一刻林兮還在想周楊的事兒，他就坐在自己後面，低頭不見擡頭見。就算自己覺得沒什麽，但也難免尷尬，當然也有可能對方根本沒放在心上。那就最好了，大家都還是小孩子，說喜歡一個人應該睡一覺起來就能忘了。

到教室才發現自己想多了，周楊還沒來。雖然快上課了，但是按照他的習慣，遲到十幾分鐘也是有可能的。

倒是謝曉找過來了，聲音沙啞，顯然是感冒了。

“手機怎麽一直關機，找你也不知道該去哪兒找，問你們宿舍的也說你沒在宿舍。”

“手機昨天晚上進水了，修手機的地方關門了，一時半會兒估計也修不好。”

林兮看他戴著口罩，似乎很嚴重，“你感冒很嚴重嗎，看過醫生了沒有？”

“看過了，已經好多了，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倒是你，體質比我還弱。”

“你個小沒良心的，我這也不知道是因為誰。”

“所以啊，既然看過醫生了就要聽醫生的話，按時吃藥，多穿點。”

“行啦，知道了，既然你手機不能用，那我怎麽聯系你。”

“你有事兒就來我們班找我啊，都是一個學校的。不過沒事兒就別來了，我怕你耽誤我們班女生學習。”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謝曉敲她一下腦袋，“我去問張倩拿個電話號碼吧，你跟她在一起我也好聯系你。”

說著走進教室問張倩手機號。

謝曉走了沒多久就上課了，後排還是沒有人。直到第三節晚自習下課，周楊的座位都一直空著。張倩在下課的第一秒拉住想往外走的王一樂，“班長班長，周楊怎麽沒來啊？”

“他請假了，說家裏有事兒。”

“哦，這樣啊，行了，你走吧。”一副過河拆橋的樣子。

“對你班長你就這態度，用完就丟，你等著遭天譴吧。”

“謝謝班長，班長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張口就來。

“行啦，跪安吧，你們也早點回宿舍。”說完匯入人流。

“你都聽見啦？所以不用擔心，我大哥也不是那種一失戀就一蹶不振的人。”

“你想多了，我也還沒自戀到那種程度。”

“這哪兒是自戀啊，這叫有自知之明。過分謙虛等於驕傲了啊，這個道理你要明白。”

“咱們這事兒翻篇兒行嗎？”

“好吧，回宿舍。”張倩看她神情嚴肅，利落應道。

第二天一早就看到了周楊，只是一整天都坐在座位上，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旁人問什麽也不搭理。中午林兮回教室和他正面碰上，也只當做沒看見，連個招呼都不打一個。

“你說我老大是怎麽回事兒，真是因為尷尬啊，我怎麽覺得他這麽別扭呢。”

“不知道，不是家裏有事兒嗎。”

“真的？剛剛遇到我們連個招呼都不打，真要跟你斷絕往來啊。”

“別瞎猜了，走吧。”

晚上的的晚自習周楊又沒來，如此連續三天，周三晚上第一節晚自習是班主任的，看到座位上沒人，問了一句：“周楊還沒來？”

“是，他不是請假了嗎？”班長答道。

班主任似乎想說什麽，頓了一下開口，“行吧，先這樣，你們自己自習。”

說完走出了教室，直到下課也沒回來。

第二天早自習，周楊被叫出去了。

“說吧，怎麽回事兒，連續四天沒上晚自習，就第一天請了個假。”

周楊打量了一下不大的辦公室，大早上的只有他們兩個人，說了句能驚掉教務主任下巴的話：“沒什麽，失戀了。”

當了這麽多年班主任，不是沒見過早戀的，但還是被他這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笑了：“誰啊，我猜猜，林兮？”

“你們不是早就知道嗎。”

“你還挺得意是吧。”

“沒得意。”

“也是，人家都拒絕你了。”

得，什麽叫為老不尊，周楊今天算是見識了。

“劉老師，您還是我老師嗎，我誤入歧途你不拉住我還把我往外推嗎？”

劉思安被他逗笑了，又礙於自己老師的尊嚴，生生忍住了，“什麽叫歧路，我當然不會讓你們早戀，你們還太小，以為自己什麽都懂了其實幼稚得很。目光短淺還沒個判斷力，影響學習的事兒肯定不能幹，但是你們在高中也不全是來學習的。你們這個年紀，剛開始有了自我的意識，我也不能直接把道理直接灌給你們，錯的對的都不是絕對的。”話鋒一轉，又說，“再說了，你不是未遂嗎。”

“......”

似乎是想起什麽，劉思安又問：“上學期有次語文考試你作文沒寫，故意的？”

“我為什麽要故意不寫作文。”

“你說呢，原因不是你自己最清楚，後來你不就坐在人家後面了？”

“沒有，那次算是個意外。”

其實那次確實是個意外，語文考試的時候自己確實有點不舒服，但是咬牙堅持一下試卷肯定還是能完成的。但是一個瞬間那個想法冒出來，就不想勉強自己了，也算不上故意的。

“過去的事兒我就不追究了，但是以後，話說在前頭，你跟林兮成績都是拔尖的。林兮還跟你不一樣，你高二就得出國了吧，所以不管怎麽樣，不許耽誤人家的學習。你也不要這個樣子，男子漢失個戀就失魂落魄的，像什麽樣子，日子還長著呢，坦蕩點。”

“您的意思是只要不耽誤學習，談戀愛也沒事兒？”

“我可沒這麽說，你少添油加醋誤解我的意思。再說了，你們才十六歲，真喜歡人家，就多等兩年，以後就算不喜歡了也還能做朋友。你懂我的意思嗎？”

周楊沒說話。他長這麽大第一個喜歡的人，確定自己的心意後，想要做的就是讓她知道自己喜歡她，並且希望她也能喜歡自己。被拒絕後，他失落，傷心，羞憤，甚至有點生氣。她不知道自己喜歡她嗎，她為什麽不喜歡自己，以及她喜歡的人是誰？

最後一個問題困擾著他，他能想象到最大可能就是謝曉，但是謝曉否認了，一起長大這麽多年，沒有理由他現在還沒發現。他們之間更像兄妹，確實也沒錯。那她為什麽不喜歡自己，生平第一次，周楊陷入了自我懷疑。

“知道了。老師你別找她，跟她沒關系，她要知道我又給她添了件麻煩事，更得討厭我了。”

“行了，你走吧，那是我的事兒，跟你有什麽關系。你自己想清楚，目光放長遠一點，為你和她的將來考慮一下。”

為人師表，中午吃完午飯教室的時候林兮被叫到了辦公室。

“你跟周楊的事兒我知道了。”

“嗯。”

“這麽淡定？”

“老師您不是什麽都知道了嗎。”那也應該清楚什麽都沒發生。

被自己的學生噎了一下，早該知道這兩個小孩兒都不是省油的燈。

“周楊都和我說了，你們都是小孩子，處理感情的問題難免不成熟，尤其還可能是第一次。不管怎麽說，老師都不希望因為這個事兒影響學習，周楊這幾天沒來上晚自習，你去跟他談談吧。”

林兮想拒絕，想了想，又同意了。那天晚上自己態度不好，怎麽也得去道個歉，低頭不見擡頭見，關系也不能一直這麽僵。更何況還有謝曉，林兮想到那天在食堂問自己周楊是不是說什麽了，還一臉嚴肅的說一直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不能讓他夾在他們之間難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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