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楊沒有再去食堂，所以只好趁他下午回學校的時候叫住他。

“周楊。”

聞聲走過來，也沒說話。

“我們談談？”林兮斟酌著開口。

“談什麽？”語氣淡漠。

“那個，我們還是高中生，都還沒有成年呢，而且高中學習任務挺重的，考個好大學才是我們應該想的......”

她還沒說完就被周楊打斷了：“班主任找你了？”

“嗯，但是我也確實想要跟你道歉，那天我晚上我態度不好，也不全是你的錯。”

“為什麽騙我？”

“啊？”

“你電話一直打不通，發短信也不回，我就去問謝曉了，說什麽有喜歡的人，不是騙我嗎。”

“我也沒有說是他啊。”

“除了他還能有誰？”

“其實，我剛剛說的也不全是廢話，我沒想過早戀。”

“那你的意思是不早戀就可以了，只是時間的問題嗎？”

“不是，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我說的重點是，我根本沒想過談戀愛。”

“你總得談戀愛吧。”

“為什麽，也不一定啊。”

“一輩子這麽長，你才多大？”

“三班新來的英語老師你知道嗎？”

“知道，怎麽了。”

“我很羨慕她。”

“羨慕什麽。”

“每天穿得漂漂亮亮，也不只是因為到了年紀就結婚，只為自己而活，一個人自由又瀟灑。”

“說不定她也承受了很多呢。”

“當然，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得到什麽，特別是自由。”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以後也不談戀愛不結婚嗎？”

“我不知道。以後的事誰會知道呢。”

“我明白了。你就是不喜歡我吧，至少現在是。”

林兮思索了一會兒，還是給了他一個肯定的回答，“嗯。”

“那你直接說不喜歡我不行就行了嗎，還騙我說有喜歡的人了。”

“誒？我這不是......”林兮遲疑了一下，“顧及你的自尊心嗎？”

“你還委屈上了？最好是，我還以為你不想再讓我糾纏你呢。”

“別用糾纏這麽難聽的詞吧，大家都是同學。而且說真的，你說不定也不是真的那什麽，是不是因為我不上趕著喜歡你啊所以新鮮啊。”

林兮特意避開說喜歡，因為她覺得對方可能不樂意聽，只好把自己真實的想法告訴他。謝謝你的喜歡，但是也僅此而已。

“你憑什麽這麽說。”但是對方並不領情。

“好吧，還是謝謝你。”

“謝我什麽。”周楊聽著她這一番真情“表白”，坦然說不喜歡自己，但是又大方表示感謝，幹凈利落。周楊以前也不是沒見過別人談戀愛，從小到大自己身邊的朋友，男生女生，你來我往，早戀算什麽，就算不喜歡也同樣接受對方的示好。享受暧昧。

“謝謝你能，額，喜歡我。張倩都說要是能被你這樣的大帥哥喜歡過都能給以後的孫子吹牛了，我想想也是，極大地滿足了虛榮心。所以你要相信，你真的是很，嗯，優秀的人，相信你自己也知道。所以，我們還是朋友嗎？”

“不是。”

“哦，那好吧，你加油，聽說你以後要出國的，真厲害。祝你學業有成，前途坦蕩，而且也一定會遇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說清楚了，也不遺憾，正想往回走，就聽到剛剛拒絕再和自己做朋友的人問：“我和謝曉同時掉進河裏你救誰？”

林兮被雷到了，但是，“謝曉。”

“你會游泳嗎？”

“不會。”

“你走吧。”周楊聽到這樣的答案也不生氣，只是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你這樣我就更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誰要跟你只做朋友。

林兮以為一切都解決了，一身輕松，周楊也如他自己所說，大家恢覆到普通的同學關系，日子一天天過得很快。

南方的春天真的來了。天氣一天比一天好，身上的衣服一天比一天少，偶爾上體育課大家運動熱了，有的同學脫掉外套裏面就是一個短袖，在春日陽光的照耀下，給人一種夏天的錯覺。學校的花草樹木也一天天瘋狂抽枝發芽，開花，似乎打造一個春天只需要一個星期。

就連春雨，也格外的溫柔，只是淅淅瀝瀝的下點小雨，滋潤萬物。林兮向來不愛打傘，所以像這種小雨也只當沒下，中午從食堂出來才發現雨已經下大了一點。因為寫完作業再去的食堂，一個人吃完飯，食堂人逐漸少了，也沒自己認識的，只好淋著雨往教室走。

走到一半突然發現頭頂雨停了，一片陰影覆蓋過來，往旁邊一望，原來是馮艾楚。平時沒覺得，原來這個人這麽高，自己要稍微仰起頭才能與他對視。

看到林兮望過來的疑惑的眼神，馮艾楚主動開口，“沒帶傘嗎？”

聲音意外的溫柔，這整個過程也讓林兮很意外，他們這麽並肩走，共打一把傘，實在是很像，雨中的一對情侶啊。

尤其對象還是平時一直沒什麽交流的馮艾楚，校園裏因為時間比較晚，雨中已經沒什麽人，林兮此刻心中很是柔軟，除了感激，大概還有，隱約可以嗅到的少女心，就算自己並不喜歡他。

“嗯，謝謝你啊。”

“沒事兒。”照舊是溫溫軟軟的語氣。

林兮這一生當中，有過很多心動的時刻，走過某一個黃昏的街道燈突然全部亮起來，早晨路過的開得正當好的花，某個愛慕者真誠的表白。但是回想起來，這把在已經少有行人的校園裏遞過來的傘，卻如冬夜裏的燭火，指引她要做個溫柔的人吶。

一路走到教學樓下，正好遇到從廁所回教室的周楊，看到他們，周楊把收好，喊了聲，“林兮。”

林兮看向正在收傘的周楊，用眼神示意他有事兒嗎？

“你等我一下。”

“那我先回宿舍了。”馮艾楚往樓梯口走。

“好，謝謝你。”

說完又轉向走近的周楊，“怎麽了？”

“你沒帶傘嗎？”

“嗯。”

“為什麽不帶？雨是從今天早上就開始下的。”

“早上雨小，沒想到現在雨大了。”

“你們很熟嗎？”

“畢竟是一個班的，他在路上遇見我就讓我共享了。”

“哼。”周楊哼一聲，把傘塞到林兮手裏，“下次記得帶傘，再小也要帶，感冒了怎麽辦。”

林兮看著手裏的傘，覺得莫名其妙，“我有傘，只是忘帶了，而且我也不下喜歡打傘，太麻煩了。”

林兮想把傘還給他，周楊沒接。

“怎麽你的習慣都讓人這麽操心？”

“什麽？”

“沒什麽，要養成打傘的習慣，感冒了耽誤學習。而且兩個人打傘難免被雨淋到，還拖累別人。”

林兮哭笑不得，“那你把傘拿回去，我自己有傘。”

“你的傘在哪兒？”

“在家。”

“先拿著吧，我的傘比較大，淋不到雨，不過兩個人大就不夠大了。”

說完就往教室走了，林兮只好拿著傘回教室。

座位上已經有人了，孫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張倩侃大山。

張倩問：“何雯雯呢，怎麽一直不見你跟她一起來玩兒？”

“上次運動會會的時候不是說了嗎，吵架了。”

“還沒和好？”

“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就冷戰了這麽久。”

“你們女生的感情真是脆弱。”旁邊的王一樂聽到兩位女生的談話，忍不住插一句。

“你懂什麽呀？”

“我是不懂你們女生的小心眼。”

“切。”看到林兮來了，站起來把座位讓給她，自己和張倩擠一張凳子，看起來兩人就好像抱在一起。

林兮卻沒有直接坐下，凳子肯定被她坐熱了，林兮有點不習慣。

“林夕你怎麽不坐啊。”

林兮索性靠著桌子，“剛吃完飯，我站會兒。”

撒謊。不過善意的謊言，也是有必要的。

“時間過得好快啊，馬上就又要月考了，考完就離期末不遠啦。”

“瞎感慨什麽，今朝有酒今朝醉。”張倩顯然不是那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人。

“怎麽聽你這麽說我感覺我們不是在苦海裏遨游，反而是在花樓裏揮霍人生呢。”

“你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廢料，大概意思領悟到就行了，具體說說你跟何雯雯怎麽回事兒唄。”

“我也覺得很奇怪，明明也沒多大事，時間久了反而別扭上了，我也拉不下臉去求和。”

“你們這些小女生啊，多大點事兒，她不理你你就大度點，主動跟她說說話不就好了。”

“我也試過啊，我還沒開口呢，她就跟別人走了，而且勇氣這個東西，再而衰三而竭，我也是很不好意思的啊。”孫菁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林兮，希望她能給自己點意見，“林兮，你說我該怎麽辦啊。”

“隨緣吧。”

就知道會是這樣。不過也不是沒有道理。

“那好吧，上課了，我走了。”

“走吧，好好學習啊。”

林兮坐下來，張倩問她，“怎麽這麽晚啊？”

“嗯，寫完作業再去的食堂。”

“外面雨下得挺大的吧，我到教室也沒看見你，也不知道你去哪兒了。”張倩看她渾身都是幹的，“你又不愛帶傘，我還擔心你淋雨呢，還好你帶了。”

她這麽說，林兮也不好解釋遇到馮艾楚的事兒，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便埋頭覆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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