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便是賽前修整的假期,季望和季遇預備再去看望季向東，畢竟這樣的機會太過珍貴，下次見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一陣風吹來,攪動的茫茫戈壁飛沙走石,天地間都被蒙上一層晦暗，視野也受到了限制,徐期的目光回轉到季遇臉上,不知為何竟帶著些踟躕，臨了也只道：“早去早回，註意安全。”

“你怎麽這個表情？”季遇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又不是不回來了，我們一早出發,快的話中午就能趕回來，等我們一起吃午飯。”

季望已經乖乖的坐在了副駕駛位，徐期目送他們離開。

兩人灰頭土臉的來到三區的駐地,發現士兵們正忙著整理軍備物資,很多地方都空了出來。

看到兩人不明所以,季向東解惑道：“歌木爾達申請自治失敗,這裏將劃為四區屬地。”

“所以咱們三區就要準備撤軍？四區會增軍麽？”

“當然。”

……

基地狹窄逼仄的居民樓裏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女人手抵在門上，控制著不讓門關上：“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不請我進去坐坐？”

“我覺得不必，有話直說。”徐期一直搞不明白有些電視的邏輯，蒙上個面紗就好像能從全世界隱身，沒人能認出來一樣。顯然，眼前的女人也以為她自己隱藏的很好,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小子，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

徐期站在門口雙手抱胸：“教官打扮成這樣一定不能停留太久吧？都這樣了，還不能有話快說？”

女人一楞：“認出我來了？“”

徐期嘆氣,把門口讓開：“下次變裝，記得身材、瞳色以及走路姿勢都變一變。”阿依莎實在太好認了。

“你們是不是有專門的課程教授這些？”女人肩膀拉聳下來，瞬間又挺起胸膛：“我聽說你下了不許隊員外出的命令，這顯然不是一個好主意。”

為什麽不是？徐期心中迅速閃過兩三個念頭，再擡頭，阿依莎已經走了。

……

三區駐地，戰士們動作很迅速，看上去已經可以隨時拔營出發了。

“也不用這麽急吧？”季望喝了口水：“這邊的治安不太行。”

季向東搖頭：“之前歌木爾達歸屬未定，為了避免引起民眾抵觸，治安都是由當地武裝組織維護，現在嘛，自然要歸四區管了。”所以，無論過去還是未來，都不會歸三區管。

“哦……”季望托腮：“那二伯要調往哪裏呢？上回來忘記說了，奶奶讓我們問問你，什麽時候能帶一位二伯母……”

“指導員，有敵襲！”

這個變故太突然，季向東“騰的”站了起來，直接奔到指揮室。

季望走到門口剛要邁出去，炮彈就在距離他們不到15米的地方炸開，兩人原地躲避，震碎的玻璃碴子落了一身。

會是誰？

自由民已經被擊退並逃離星球，在過去的5個月的時間裏，這裏已經遠離了戰爭的硝煙，原來一切都是假象麽？

……

炮火是先遣配置，標記位置，更是戰鬥打響的號角，伴隨著炮火聲，轟炸機拔地而起，三區駐地在幾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指揮部在炮火中搖搖欲墜。

“和一區、四區的通訊信號被切斷，和外界所有通信信號被切斷，無法請求協同作戰，無法請求支援。”

“轟炸機型號HC-7-229。”

“總指揮，死亡人數不明，傷員數量不明，目前已經轉移到放空洞的傷員共計33人。”

“炮火來自東偏南25°！”

……

各種信息不停的更新，三區駐歌木爾達最高指揮官、119-22-3作戰營營長、中校魏山將失靈的通訊器掛斷：“老季，咱們只能靠自己了。”

兩人迅速分工，魏山整合現有人手進行正面阻擊，季向東則要盡快組織一支精銳部隊，奪回制空能力。

季向東回到之前的屋子，只剩下一片殘垣，侄子和侄女不知所蹤，他看了一眼便默默的調轉方向，他要帶人去停泊戰鬥機的地方，孩子們只能自己保重了。

敵人戰鬥機的型號不是聯盟制造，而是自由民的慣常使用的，而一區和四區的駐軍位置也傳來炮火聲，顯然是同步受到了攻擊。這一波突襲加強攻，也不知道敵人籌謀了多久，這麽多武器和彈藥還有人，之前都藏在哪裏了？

季望正在給傷員處理傷口。

除她之外，還有另外兩名戰地醫生，他們見季望年紀輕輕又是生面孔自然不肯，季遇便道：“她叫季望，聯盟一大醫學、單兵雙修生，目前已經取得7級藥劑師資格證，並獲得助理職業醫師證。”每一場考試都是他陪著考的，只是他們連光腦都上繳了，一時間拿不出證件證明來。

鄭和風：“畢業了？在哪家醫院？哪個科？”臨床就五年，她這個年紀怎麽可能？

這明顯還是存疑，季望欽佩他嚴謹的態度，但是戰時情勢緊急，她又沒辦法解釋太多便直接上手，反正那兩人打是打不過自己的。

看她話都不說，鄭和風更加斷定這小年輕是不知輕重：“我不知道你們怎麽混進來的，但是傷員絕對不能碰……”

晚了，完了，她已經碰了。

銀針過安檢的時候被查收了，她直接點穴止血。

看著她嗖嗖兩下，剛才還流血不止的傷口瞬間止血，鄭和風張開嘴又閉上，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好的一張臉竟然有些扭曲的樣子。

季望迅速幫三十多名傷員完成止血後，才道：“兩位都是我的前輩，剛才是事急從權，不得已為之，我們去前頭了。”

看著兩個長相相似的年輕人匆匆離開，鄭和風問梁海：“姓季？這長相怎麽瞧著和指導員有點兒像。”

梁海：“別看了，快來清理彈片……咦？這彈片怎麽好像自己浮出來了？”

炮火滾滾，硝煙四起，指揮部已經被夷為平地，季望攔住個奔跑的士兵：“看到季指導員了麽？”

“沒有？”

“看到季指導員了麽？”一直問了三個人，才被告知季向東的去向。

兩人在廢墟裏翻出之前給季向東的兩大罐“面膜”，又回到了防空洞。

“外敷，取出彈片，塗在傷口，止血消炎祛疤，我們走了！”

鄭和風和梁海對視一眼，決定用。

……

周策臉色十分不好：“這就是你說的線索？”周圍全是戈壁，除了仙人掌比別處高壯一些之外，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而四面都是炮火聲和戰鬥機的轟鳴聲，他只帶了十來人出城，其餘的隊友都在城中基地，這種狀況簡直叫人心急如焚。

被嫌棄的次數多了，袁苡苡倒是也不怕他了：“你先別急，來這裏。”遲早有一天，你會知道我的價值。

把巨型仙人掌不遠處的廢墟挖開，竟然出現了一條甬道。

它通往哪裏？裏面有什麽？戈壁環境容易塌方，是誰費勁心機挖一條甬道出來？

是回城與其他隊友匯合，還是下甬道查看？

周策知道，他的選擇和決定極有可能影響到戰局。

……

巨大的爆炸聲在空中傳來，是季向東率領的精英隊伍在搶奪制空權。

季遇開著一輛破卡車，目的地是季向東曾經去過的戰鬥機停泊港，不算遠，可是兩人在路上發現了敵人，準確來說是季望的神識感應到了。

“12輛裝甲運兵車，一個營的兵力，看在是打算收網了。”三區的基地已經被轟炸成了廢墟，人員傷亡嚴重，現存兵力不足敵人的一半。

季遇拿起望遠鏡，果然看到滾滾黃沙中露出的裝甲車車頭：“怎麽辦？”

季望：“掉頭，回駐地。”

他們兩人沒有接到任何命令，行動也是最靈活的。

大哥在的時候聽大哥的，大哥不在的時候聽妹妹的，季遇立即掉頭，一腳油門帶起一陣土。

……

“是誰？”滾滾黃沙中露出綠色的車頭，上面帶著三軍的標志，魏山沒有急著攻擊。

車速放緩，兩兄妹跳車，季望運起步法突進：“報告，敵人已經在西偏南20°30公裏處集結進發，兵力300人左右，配備高射槍、高射炮、榴彈炮。”

走的反方向？不是在東南？想要在東南和西南將自己包抄，準備的還真是充分！魏山：“你們是季向東的侄子侄女？”

“是的。”

“好！好樣的！去防空洞等著，等著伯伯幹死這群王八羔子去接你們。”之前閑暇的時候，季向東幾乎都在看這兩個孩子的比賽，別人不了解，他可是知道季向東有多寶貝自己家的孩子。

……

徐期其實不太習慣和別人靠得太近，但是席琳除了季望就只認他。

“胡卡。”席琳好像特別喜歡畫畫，她把自己的畫冊遞給徐期。

城內的槍聲只是小規模的，城外才是戰火最焦灼的地方，各種推測、預演在他腦海中翻滾，這是他們第一次親歷真正的混亂和戰爭，而他肩膀上扛著的是全體132人的安危，以及眼前三十多個女性的安全。

梅晨端來食物，徐期吃了兩口，開始翻閱席琳的畫冊。

沒想到她小小年紀筆觸稚嫩，畫中形象卻很生動飽滿。畫冊前半部分似乎是爸爸打媽媽，或者說男人打女人，她忍受著饑餓、幻想著食物，再往後翻，似乎想表達的意思是，媽媽被賣掉，她也被送給了別人，別人又把她送給了另外的人。中間一部分很雜亂，看不出來邏輯，有人拿槍射殺其他人，還有戴著牛角盔的星盜出現，火焰、受傷、血、屍體、有穿軍裝的人出現、爆炸、飛機，都在殺人、分不清什麽勢力的人互相廝殺，混亂……

徐期深吸一口氣，席琳小小年紀就經歷了這麽多，他想起了姜維讓的話“這裏很少有老人，特別是老年婦女，因為幾乎沒有人能活著到老”，所以，戰爭究竟給人類帶來了什麽呢？

還好，再往後，畫冊上出現了他和季望，畫風也變了。

他摸了摸席琳的腦袋，席琳放松下來，然後糾結的把季望給她的巧克力給了徐期。

徐期分不清這是討好還是依賴，但他能理解這種不安，她很害怕再被丟棄。

穆尋星帶人回來了，徐期迎上來：“外頭情況如何？”

“不太好，巴林斯特和榮耀的人都被就地圈禁監視起來，六大因為之前有人外出，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在外頭，生死不知。”

足足半個多小時，整個地下室安靜的針落可聞。

徐期緩緩開口：“所有人，在出發到此地的那一刻，我們的比賽可能就已經終止了，但是我們人生的賽道才剛開始。現在，有一個特別艱巨，甚至可能失去性命的任務落在我們肩上，你們願意接受這項任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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